“聞著這味兒,就知道是正經燉出來的,比對面集體飯店的香多了。”
“做的不錯嘞,老葉。”
有人忍不住推門進來,指著湯缸問:“老闆,給我來一份紅燒肉,要肥點的。”
葉清揚應聲好,轉身衝後廚喊:“小馬,備一份紅燒肉,加半勺老湯!”
第一單生意做成,緊接著,第二單、第三單……不大的前廳,很快就坐滿了人。
碗筷碰撞的叮噹聲、食客的讚歎聲,混著老湯的香味,在晨光裡漾開。
葉清揚站在灶臺前,看著滿屋子的人,眼底的紅血絲褪去,漾起了久違的亮。
三天後的晌午,國營一廚的前廳正坐得滿滿當當,碗筷碰撞聲混著肉香飄出老遠。
忽然,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幹部帽的男人掀開門簾走進來,目光掃過滿屋子的食客,又落在窗邊咕嘟冒泡的老湯缸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葉清揚正忙著給客人盛菜,眼尖瞧見他胸前彆著的縣軋鋼廠徽章,立刻放下手裡的菜勺。
快步迎上去,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同志,您是軋鋼廠的?裡邊請,是吃飯還是……”
男人擺擺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聲音洪亮:“你好你好,我是軋鋼廠食堂的負責人老周。這兩天聽廠裡工人說,你們這兒的紅燒肉燉得地道,分量還足,特意過來看看。”
葉清揚眼睛一亮,連忙把人引到後廚,指著那口老湯缸,語氣裡滿是底氣。
“周同志您看,這就是我們的招牌老湯,三十年沒斷過火,燉肉必須滿兩小時,絕不多放一勺水、少擱一分料。”
老周俯身湊近缸口聞了聞,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讚賞,他伸手戳了戳缸裡燉得軟爛的五花肉。
又拿起旁邊的白麵饅頭捏了捏,眉頭漸漸舒展開。
“實話說吧。”
老週轉過身,拍了拍葉清揚的肩膀,語氣誠懇。
“我們廠食堂的師傅手藝跟不上,工人總抱怨飯菜沒味兒,幹活都沒力氣。我尋思著,能不能跟你們合作,每天中午給廠裡送兩百份工人套餐?”
葉清揚心裡一陣狂喜,臉上卻強裝鎮定,攥緊的拳頭悄悄鬆開:“當然能。”
“周同志放心,套餐我們給您配最實在的,一份紅燒肉、一勺燉土豆、兩個白麵饅頭,分量管夠,價格肯定比別的飯店實惠……”
“價格好說。”
老周打斷他的話,眼神裡帶著信任,“我信你們國營一廚的招牌,只要味道和分量實惠,以後我們廠的工人加餐,都找你們!”
葉清揚猛地挺直脊背,眼底亮得驚人,他衝著裡屋喊了一聲:“王大爺!劉嬸!咱們的生意,來了。”
後廚裡立刻傳來一陣歡呼,王大爺舉著手裡的擀麵杖,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好!好!這下咱們國營一廚,算是熬出頭了。”
結合角色特質(葉清揚專注務實、程雲梨通透豁達),補充動作細節與眼神神態,讓場景更具畫面感:
後來,國營一廚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雖然還是比不上對面集體飯店紅火,但每天都有老顧客循著香味回頭,也有新顧客揣著“實在、實惠”的口碑,推門走進來。
葉清揚沒再去過當鋪,日子像灶上慢燉的湯,漸漸熬出了暖意。
傍晚,後廚的煤油燈映著他忙碌的身影,他正弓著腰,手腕靈活地顛著一口鐵鍋,鍋裡的食材滋滋作響,鼻尖湊上去細細嗅著味道,琢磨著新菜的調味。
忽然聽見前廳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眼一瞧,程雲梨竟來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普通藍布衫,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手裡拎著個素色布包,站在門口。
眼神平和地掃過店內的桌椅,看起來就像個尋常來吃飯的顧客。
葉清揚握著鍋鏟的手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眼神裡滿是意外:“程老闆?您怎麼……”
“來嚐嚐你們的菜。”
程雲梨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又很快化為認可,“聽說最近有進步,特意過來試試。”
葉清揚連忙關火,用抹布擦了擦手,側身讓出位置,語氣透著幾分拘謹又真誠:“您坐,我給您炒兩個拿手菜。”
程雲梨擺擺手,指尖輕輕按在桌沿上,眼神篤定:“不用麻煩,就按正常來。一份紅燒肉,一碗米飯,一個白菜豆腐湯。”
菜很快端上桌,瓷碗冒著熱氣,氤氳了程雲梨的眉眼。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慢慢送進嘴裡,細細咀嚼著,眼神微垂,似在品味其中的層次。
又舀了一勺白菜豆腐湯,吹了吹才喝下,眉頭輕輕舒展開來。
吃完後,她放下筷子,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抬眼看向葉清揚,眼神裡滿是真切的讚許:“葉師傅,這菜,有滋味。”
葉清揚心裡一暖,鼻尖微微發酸,眼神亮了亮,帶著幾分羞澀與感激:“謝謝程老闆。”
“不是我誇你。”
程雲梨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格外認真,眼神裡透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是真的有滋味,這紅燒肉裡,有耐心,這白菜湯裡,有誠意。”
她站起身,從布兜裡掏出一個泛黃的小本子,指尖捏著本子邊緣,輕輕遞給葉清揚:“這個,送給你。”
葉清揚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下意識地翻開,眼神驟然凝滯,瞳孔微微收縮。
是本手寫的菜譜,字跡工整娟秀,帶著家常菜味道痕跡,絕非印刷體。
“這是我這些年收集的一些老菜譜。”
程雲梨望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期許,“有些是解放前的老方子,有些是民間的家常菜,你留著,或許有用。”
她說的是善意謊言,這本是她在二十一世紀聚焦最貼近日常的家常菜。
收錄的皆是現代大眾青睞的經典菜式,堪稱一份詳盡實用的家常菜做法大全。
“這太貴重了……”
葉清揚捏著菜譜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裡滿是惶恐,連忙想遞回去。
“不貴重。”
程雲梨輕輕按住他的手,搖搖頭,眼神堅定而溫和。
“菜譜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放在我那兒落灰,不如給你這樣用心的人,才能發揮它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