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徹底了結這事，我想回老家待一陣子，看看爺爺奶奶。”
程雲梨側目看她，眼底漾著笑意：“挺好的，回去歇歇，也當是換個心情。”
趙瑩瑩攥緊手中的回執單，抬眼看向程雲梨時，眼底閃著幾分堅定的光。
“原來再想到那個人渣，那種讓我昏頭的情迷感覺，早就消失殆盡了。”
“恭喜擺脫渣男。”
程雲梨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像一股暖流，熨帖了趙瑩瑩心底最後一點褶皺。
趙瑩瑩彎起嘴角，抬手擦了擦眼角沒來得及落下的溼意，笑容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輕鬆。
“以前總覺得離不開他，現在才發現，離開他的日子，天都是晴的。”
兩人並肩走在夕陽鋪就的長街上，影子被拉得老長。
趙瑩瑩晃了晃手裡的回執單，指尖的力道漸漸鬆了些，眼神亮得驚人。
“我有個夢想，我就把攢下的錢取出來，開一家小小的花店，就賣向日葵，永遠朝著太陽的那種。”
程雲梨側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切的期許。
“那挺好，往後的日子那挺好，往後的日子，就該像向日葵一樣，只追光，不回頭。”
趙瑩瑩重重點頭，腳步輕快了不少，風捲著她的聲音飄在空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嗯！再也不回頭了！”
兩人走了半晌，趙瑩瑩忽然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摩挲著回執單的邊角，眼底的光暗了暗，又很快亮起來：“其實我一直想開花店，就賣向日葵，可這年月……”
程雲梨側目看她，眸光微動，想起前些天聽街坊說城郊的國營園藝場在招人，便開口道。
“你不是愁工作嗎？聽說，城郊的國營園藝場最近在招育苗工，專門培育觀賞花卉和經濟作物，你要是想去，我託人幫你打聽打聽。”
趙瑩瑩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她攥住程雲梨的手腕，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雀躍：“真的？那裡面有向日葵嗎？”
“聽說去年剛引進了觀賞型的品種，”
程雲梨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漾著笑意，“去試試？總好過在幹著你不喜歡的臨時工強。”
“好啊，謝謝你，小梨。”趙瑩瑩眉眼彎彎。
兩人並肩走到，縣供銷社門口的梧桐樹下。
沈招陽揣著手，倚在牆根下，正跟兩個閒散漢子吹噓省城的高樓大廈，唾沫星子橫飛。
程雲梨牽著趙瑩瑩的手腕往前走，步子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黑眸冷冷掃過沈招陽，眼底淬著清冷兒。
“沈招陽。”程雲梨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談笑戛然而止。
沈招陽扭頭看見她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慣常的諂媚笑容，搓著手迎上來，視線黏在趙瑩瑩身上，眼神裡的貪婪都沒來得及掩飾。
“瑩瑩？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想通了？那轉正的事……”
“轉正的事？”
程雲梨嗤笑一聲，抬手將一疊紙甩在他臉上，紙張散落一地，正是沈招陽的處理檔案和六位受害者的證詞，目光清冷如刀，直刺他的心底。
“是想通了，想通了你的騙局有多齷齪。”
沈招陽的臉色瞬間白了，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紙，指尖都在發抖，眼神裡滿是驚慌失措。
“你……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胡說八道，這是偽造的。”
“偽造？”
程雲梨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滿是譏誚。
“張小娟的上海牌手錶，劉敏的三十斤糧票，李桂蘭的銀鐲子……這些東西，你藏在你宿舍床底下的木箱裡，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去搜？”
這話一出，沈招陽徹底慌了神，腿肚子一軟，差點癱在地上，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們，嘴裡還在強撐：“血口噴人，我沒有。”
趙瑩瑩往前站了一步，甩開程雲梨的手，目光定定地看著沈招陽，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沈招陽，我以前是瞎了眼，才會信你的鬼話。但現在，我醒了。你騙我的錢，騙我的感情，我會跟其他姐妹一起，去公社舉報你。”
她的話音落下，圍觀的人裡響起一片譁然。
沈招陽看著趙瑩瑩那雙再無波瀾的眼睛，知道自己徹底栽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
隨後，不等趙瑩瑩報公社，派出所出警了。
兩名民警快步從腳踏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沈招陽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動作乾脆利落。
沈招陽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著身子想要掙扎，嘴裡卻只能擠出幾句語無倫次的辯解：“我沒有……是她陷害我……”
與他交談兩人早就民警來時，早就嚇跑了。
民警冷著臉將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後，咔嗒一聲，冰冷的手銬牢牢銬住手腕。
趙瑩瑩站在一旁，看著沈招陽被民警押著往警車方向走，他狼狽的呼喊聲漸漸被風吹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塵埃落定的平靜。
程雲梨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
趙瑩瑩側過頭，望著程雲梨，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
程雲梨抬頭看看天色，暮色四合。
又解決了一樁麻煩。
該回家了。
沒過幾日，趙瑩瑩果然憑著利落的手腳和一股認真勁兒，被園藝場錄用了。
報到那天，她手中錄取工作文書，一路小跑衝進園藝場的大門，就看見成片的向日葵苗在暖棚裡舒展著嫩葉，金燦燦的花骨朵兒正憋著勁兒，要往太陽的方向長。
她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一片葉尖，眼底的笑意漫出來，連帶著眼角的餘光，都染了幾分暖融融的光。
傍晚收工，趙瑩瑩還帶著泥土氣息的衣角，腳步輕快地往當鋪趕，遠遠瞧見程雲梨正低頭擦拭櫃檯，她揚聲喊道，眉眼彎成了月牙：“小梨，小梨。”
程雲梨聞聲抬眸，指尖還沾著一塊軟布，見她跑得鼻尖泛紅，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瞧你這高興的樣子，是成了？”
趙瑩瑩撲到櫃檯前，把錄取通知書啪地拍在桌面上，指尖點著紙頁上的字，語氣裡滿是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