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程雲梨,眼底的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然後鬆開手,拿起筆桿。
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契約陡然金光大盛,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趙瑩瑩只覺心口一陣輕顫,那些盤踞在心底對沈招陽的悸動與僥倖,如同被抽絲剝繭般緩緩脫離,化作點點光斑,飄向契約。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清明取代。
再想起沈招陽的臉,竟只剩下一片漠然的臉,連半分波瀾都無。
程雲梨垂眸俯身,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些剝離的情愫,盡數吸納進手邊的透明玻璃罐,每一次交易來的典當物,她都小心翼翼地歸置在罐中。
她側頭湊近,眼眸裡漾著細碎的光,能清晰地瞧見玻璃罐裡浮著粉色的光團,像一簇簇輕飄飄的粉色泡泡。
“嗡——”
一聲輕鳴破空,金光驟然收斂,瞬間將玻璃罐隱沒無痕。
而對應的位置,“沈招陽詐騙完整證據鏈”字樣,正閃著淡淡的銀光,在燈光下微微晃眼。
程雲梨將一疊檔案推到桌前,指尖輕點紙面,眼神如清冷:“這就是揭發沈招陽的全部證據,你收好。”
趙瑩瑩重重放下鋼筆,指尖摩挲著紙面,抬手按在心口,眼神裡亮著幾分新奇,又透著釋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脊背都不自覺挺直。
她抬眸望向程雲梨,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眼尾彎成月牙,那是劫後餘生的輕鬆,藏都藏不住。
程雲梨伸手拿起契約,手腕輕輕一抖,紙張便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下沒入她眼前之中。
她抬眼直視趙瑩瑩,唇角噙著一抹淡笑,眼底盛著清晰的讚許,語氣平穩:“典當完成。從現在起,你是全新的趙瑩瑩了。”
契約成立。
就在趙瑩瑩落下最後一筆的瞬間,契約紙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柔柔籠罩住兩人。
程雲梨指尖抵著櫃檯邊緣,身子微微前傾,眸光陡然一凝,緊緊盯著那抹轉瞬即逝的光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轉瞬便恢復平靜。
趙瑩瑩只覺心口像是被溫溫軟軟地熨燙過一般。
那些盤踞在心底的、對沈招陽的不捨與僥倖,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瞬間消散無蹤,她望著程雲梨,眼神裡滿是澄澈的清明。
而對應的位置,“沈招陽詐騙完整證據鏈”字樣,正閃著淡淡的金光,在燈光下微微晃眼。
程雲梨將一疊檔案推到桌前,指尖輕點紙面,眼神清冷如霜:“這就是揭發沈招陽的全部證據,你收好。”
趙瑩瑩伸手去接,低頭翻看,一行行清晰的字跡、一張張確鑿的單據映入眼簾,眼底先是漫上震驚,隨即被濃重的恨意與解脫交織的情緒填滿。
她握緊檔案的邊角,指節泛白,抬眸看向程雲梨時,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逼回了將要滾落的淚。
“這些……足夠讓他付出代價了。”
程雲梨靠在櫃檯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的紋路,眸光淡淡掃過她泛紅的眼角,語氣聽不出波瀾。
“證據鏈完整,從他偽造合同到挪用款項,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你拿著這個去報案,剩下的,自然有公道來判。”
趙瑩瑩用力點頭,將檔案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自己失而復得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看向程雲梨的眼神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謝謝你,小梨。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程雲梨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沒再說話。
櫃檯上方的燈光落下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唯有那一雙眼眸,偶爾閃過一道細碎的金光。
趙瑩瑩將檔案仔細收好,揣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指尖攥著衣角,腳步卻比來時沉穩了許多。她抬眸望了程雲梨一眼,鄭重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無比堅定:“小梨,大恩不言謝。”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出當鋪,冬日的風捲著細碎的涼意撲在臉上,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滾燙。
公安局的大門就在不遠處,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微紅的眼眶,挺直脊背跨了進去。
接待她的民警接過檔案,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可越往後,眉頭便皺得越緊,眼神也漸漸沉了下來。
待翻到最後一頁,他猛地抬頭看向趙瑩瑩,語氣嚴肅:“這些證據你確定屬實?每一項都要負法律責任的。”
趙瑩瑩用力點頭,指尖雖還在發顫,眼神卻亮得驚人:“我以我的人格擔保,每一份都是真的,他騙了我的錢,還騙了……”
話到嘴邊,她頓了頓,將那些難堪的過往嚥了回去,只道,“他害了不少人,我不能再讓他逍遙法外。”
民警站起身,將檔案收好歸檔,又仔細詢問了幾個細節,一一記錄在案。
末了,他遞給趙瑩瑩一張回執單,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我們會立刻立案調查。證據很充分,很快就能有結果。”
趙瑩瑩接過回執單,反覆看了幾遍,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
走出公安局時,她抬頭望著天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趙瑩瑩走出大門,視線一掃就定格在不遠處的程雲梨身上,她愣了愣神,腳步都慢了半拍,眼神裡滿是意外:“小梨,你怎麼在這?”
那邊的程雲梨正倚著欄杆,目光落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聽見聲音才側過頭,眉眼間帶著淺淺的關切,語氣輕柔。
“我陪你赴約呀,我不放心你一人面對沈招陽。”
趙瑩瑩快步走過去,鼻尖微微發酸,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其實我剛才在裡面,心裡還是有點發慌的,生怕證據出甚麼紕漏。”
程雲梨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光清亮:“證據鏈是我親手整理的,每一處都嚴絲合縫,他翻不了盤。”
兩人並肩往前走,冬日的風捲著街邊烤紅薯的香氣,趙瑩瑩低頭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聲音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