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推開柴房門——鐵鏈滑落,發出嘩啦一聲響。
她立刻停住,等了幾秒,確定沒驚動人,才側身鑽出去。
外面是個農家院子。
泥土地,三間土坯房,一間灶屋,牆角堆著農具,院裡晾著幾件衣服。
典型的七十年代農村景象。
程雲梨根據原主記憶,知道正屋住著程母和程衛東,東廂房住著小兒子程衛民。
程父幾年前病死了。
她輕手輕腳地穿過院子,目光掃過灶屋。
灶臺上有個瓦罐,裡面可能有水。
但她不敢去拿,灶屋離正屋太近,容易驚醒人。
院門是木柵欄門,用門閂插著。
她慢慢拉開門閂,推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
外面是一條土路,兩邊是其他農戶的房子,大多還黑著燈。
遠處是連綿的山丘輪廓,天空泛著魚肚白。
程雲梨沒有猶豫,選了條離開村子的路,快步走去。
腳上是一雙破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踩在土路上硌得慌。
身上的傷口還在疼,每走一步都扯著後背的鞭傷。
但她不敢停。
離開這裡。
越遠越好。
路上偶爾遇到早起的村民,投來好奇的目光。
程雲梨低著頭,加快腳步。
好在原主平時存在感低,又常被打得鼻青臉腫,現在這副狼狽樣子也不算太突兀。
走了大概半小時,村子被甩在身後,她拐上一條大點的土路。
路牌上寫著“往縣城,20裡”。
20裡,就是10公里。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走到縣城至少得快三個小時。
她摸摸懷裡——空空如也,原主身無分文,連張糧票都沒有,出來也匆匆忙忙,她是逃命,沒有及時拿東西。
“得先弄點吃的。”她自言自語。
系統介面又跳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處於飢餓、脫水狀態,建議進行交易。】
程雲梨苦笑:“我還有甚麼能典當的?”
她邊走邊想。
現代知識?
可以試試。
“我典當……關於‘網際網路’的所有記憶和知識。”
畢竟現在是七十年代,那些網際網路知識,以後總會學會的。
既然用不上,捨棄了也沒甚麼。
好在認識常在,就像還留著個網際網路知識點似的,系統並沒有把這些全給剝奪了。
【評估中……‘網際網路相關記憶與知識’,價值中等。但當前時代背景限制,實際兌換價值降低至低等。】
意料之中。
“能換甚麼?”
列表重新整理:
1.【粗糧餅三塊 飲用水一瓶】
2.【本地通用糧票半斤 錢票九毛】
3.【基礎防身術(入門)】
4.【簡易偽裝技巧】
5.【本地區域地圖(粗略)】
6.【通往縣城介紹信】
程雲梨想了想:“換糧票和錢票。”
有票有錢,才能在這個年代活下去。
【確認典當‘網際網路記憶與知識’?】
“確認。”
又是一次剝離。
這次失去的是另一個世界的精華:網路、資訊爆炸、全球互聯……那些她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感覺比失去咖啡記憶更空蕩,像是大腦被挖走了一大塊。
手裡多了兩張薄薄的紙票:半斤糧票,九毛錢。
“九毛錢能買甚麼?”
她回憶著七十年代的物價——原主幾乎沒花過錢,記憶很模糊。
大概能買幾個饅頭,或者一碗素面。
得省著用。
她繼續往前走。
天漸漸亮了,路上開始有牛車、腳踏車經過。
有人看她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多看了幾眼,但沒人停下來問。
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昇起來了。
程雲梨又渴又累,傷口被汗水浸得刺痛。
她在路邊找了個樹蔭坐下,喘息著。
系統介面又跳出來,這次是提示:
【宿主成功脫離初始險境,完成隱藏成就‘新生’。獎勵:當鋪基礎許可權解鎖。】
【古今當鋪載體啟用,請宿主尋找當鋪實體門扉,開啟完整功能。】
隨著提示,頸間突然一熱。
程雲梨低頭,看見那塊墨色玉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脖子上,用一根紅繩拴著。
玉佩微微發燙,紋路里流動著暗光。
“當鋪……實體?”她皺眉,“去哪裡找?”
玉佩更熱了,像是某種指引。
同時,腦海裡浮現一個模糊的方位感——西邊。
縣城在西邊。
“所以當鋪在縣城裡?”她問。
系統沒有回答,但玉佩的熱度肯定了猜測。
程雲梨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看著西邊縣城的方句,深吸一口氣。
“那就去縣城。”
她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背後的鞭傷還在疼,破布鞋磨著腳,肚子咕咕叫。
但心裡那股屬於原主的怨氣和絕望,已經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她現在是程雲梨。
不再是程招娣。
她要活下去。
要搞清楚這個系統、這個當鋪、還有原主的身世之謎。
以及——那些傷害過這具身體的人,她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是用暴力,不是用仇恨。
是用她最擅長的方式:交易。
等價交換。
她本是21世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沒學過格鬥,更沒有那些傳說裡大女主才有的超能力。
眼下這副身子骨弱得厲害,連抬手都費勁,別說報復那家人施加的傷害了,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必須逃離這個不斷迫害她的家,只有先逃出去,等把身體養好了,才有機會做更多的事。
太陽完全升起,照亮土路。
程雲梨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一步步往前走,沒有回頭。
柴房、程家、十六年的噩夢,都被她甩在了身後。
前方是未知的縣城,未知的時代,未知的命運。
但她手裡有系統,有玉佩,有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頭腦,還有一顆被典當過、不再有軟弱眷戀的心。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
土路已改成碎石鋪就的路,兩旁漸漸冒出些零星的低矮磚房,牆面上刷著幾幅褪色的標語:
“抓革命,促生產”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以糧為綱,全面發展”
“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
太陽昇到頭頂時,程雲梨終於看見了縣城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