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人多了起來,大多穿著灰藍綠的衣服,騎腳踏車的、挑擔子的、趕牛車的,都行色匆匆。
程雲梨站在路邊,喘著粗氣。
10公里路,她走了將近三個小時。
腳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喉嚨幹得冒煙,肚子餓得發慌,背上的傷口因為出汗又開始刺痛。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得進城,找到當鋪,然後想辦法活下去。
城門口有個簡陋的檢查站,兩個戴著紅袖章的人在檢查進出行人的介紹信。
程雲梨心裡一沉,遭了,她沒有介紹信。
原主打小沒出過村子,要開介紹信本就不易,偏程母還是村裡幹部的姐姐,這幹部手握開介紹信的權柄,肯定不會給原主開介紹的。
她心裡明鏡似的,怎麼可能給原主開這個方便?
這明擺著是斷了原主想往外走的路。
她躲在路邊一棵樹後,觀察了一會兒。
檢查不算特別嚴,挑擔賣菜的農民、拎著籃子的大娘,有的掏出一張紙晃晃就進去了,有的甚至連紙都沒掏,笑著跟檢查的人說了幾句就放行。
看起來像是熟面孔可以通融。
但她這張臉是生面孔,還滿身傷。
正發愁,系統介面跳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面臨身份障礙,建議進行交易。】
“我又能典當甚麼?”
程雲梨苦笑,“典當我的左腳水泡記憶?”
程雲梨輕輕揉著左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磨出了水泡,一陣陣刺痛鑽心。
她忍不住在心裡嘆口氣,自己這命真是苦。
人家穿越,不是帶著金手指,就是有空間、靈泉,再不濟也有超能力,妥妥的大女主配置。
可她呢?
唯一的“金手指”竟是等價交易,可渾身上下實在沒甚麼能拿來換的。
總不能真為了點東西,就把健康、甚至靈魂都拿去換吧?
若是為了這點眼前的利益,就把自己徹底搭進去,那也太不值當了。
【提示:無形技能可典當。】
技能?
她現在有甚麼技能?
鑑寶?
經營?
這些在七十年代縣城可能還不如會種地。
等等。
原主雖然沒讀過書,但長年幹活,會縫補、會做飯、會挑水砍柴。
這些都是生存技能。
而她程雲梨,從原主記憶裡繼承了這些技能,再加上她自己的一些……
“我典當‘現代服裝設計相關知識’。”
她試探道。
這是她大學選修過,後來開當鋪時接觸高檔服裝也積累了些知識。
在這個年代,也許能跟裁縫之類的工作沾點邊?
【評估中……‘現代服裝設計知識’,包含剪裁、配色、流行趨勢等,價值中等。但因時代背景差異,實際兌換價值調整至低等偏上。】
【可兌換:偽造的臨時介紹信一份(有效期三天),或基礎縫紉技能強化(入門升為熟練),或縣城臨時居住證明。】
“兌換介紹信。”程雲梨毫不猶豫。
知識沒了可以再學,但進不了城一切都白搭。
【宿主,確認典當?】
“確認。”
這次剝離的感覺很微妙。
不是情感,也不是具體記憶,而是一套知識體系:人體比例、面料特性、色彩搭配、巴黎時裝週的歷史。
這些東西像書頁一樣被抽走,留在腦子裡的只剩下“衣服是穿身上的”
“布料有厚有薄”這種最基本的概念。
手裡多了一張摺疊的紙。
展開一看,是手寫的介紹信,蓋著某個公社的紅章,字跡工整:
茲有我社社員程雲梨同志(女,18歲),因探親前往貴縣,請予以通行。
此致
紅旗公社革命委員會
1975年7月12日
日期就是昨天。
章子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系統造假水平不低啊。
程雲梨把介紹信小心揣進懷裡,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雖然破衣服和滿身傷怎麼也體面不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檢查站。
“同志,請出示介紹信。”一個瘦高個紅袖章伸手攔她。
程雲梨掏出那張紙遞過去。
瘦高個接過去看了看,又抬頭打量她:“程雲梨?紅旗公社的?怎麼一個人來?探甚麼親?”
“探……探遠房表姑。”程雲梨努力讓聲音平穩,“家裡沒人了,來縣城找表姑。”
“表姑叫甚麼?住哪兒?”
“叫王秀蘭,住……住哪兒我記不太清了,就說在縣城西街那片。”
這是她瞎編的,但西街是玉佩指引的方向。
瘦高個又看了她幾眼,目光在她臉上的傷上停留片刻:“你這傷怎麼回事?”
“路上摔的。”
程雲梨低頭,“走夜路,沒看清。”
旁邊另一個矮胖的紅袖章湊過來:“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走夜路多危險,你表姑也沒去接你?”
“表姑不知道我今天到。”程雲梨聲音更低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怯懦,內向。
兩人對視一眼。
瘦高個把介紹信還給她:“行了,進去吧,要是找不到人,去街道辦問問。”
“謝謝同志。”程雲梨接過信,趕緊低頭走進去。
走進城門,她才鬆了口氣。
縣城比心裡預估的要大上一圈,可若論起熱鬧繁華,跟鄉下那間僅夠週轉日常的供銷社比起來,簡直是兩番天地。
主幹道是條兩車寬的是砂石路,兩邊是灰撲撲的二三層樓房,掛著各種牌子:國營飯店、供銷社、郵電局、新華書店。
街上人來人往,腳踏車鈴鐺聲、吆喝聲、廣播喇叭裡的革命歌曲聲混在一起。
程雲梨站在路邊,有些恍惚。
七十年代的日子,真就像書裡寫的那樣,帶著股樸素又紮實的勁兒。
不是電視劇,不是小說,是活生生的、帶著塵土味和標語口號的1975年。
頸間的玉佩又開始發熱,這次更明顯,像是指南針一樣拽著她往某個方向走。
她跟著感覺,拐進一條小街。
小街更窄,兩邊是平房和小院,晾衣繩上掛著衣服,幾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摘菜聊天。
看見她這個生面孔,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姑娘,找誰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問。
“我找……找親戚。”
程雲梨含糊道,“大娘,請問西街槐樹衚衕怎麼走?”
“槐樹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