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拿著領帶走到床邊,將窩在被子裡的安也掏出來,將領帶遞給她,示意她幫自己系領帶。
安也跪在床上,指尖靈活地幫他打領帶。
男人低垂眸,視線緊盯著她。
安也無視他裸露又讓人難以忽視的視線,問他:“今天不送我了?”
“早上有視察,我得先過去,讓潘達送你。”
“看來很重要啊!”她語氣散漫,替他繫好領帶之後勾著他的脖子蹭了蹭,嬌滴滴的,跟貓兒似的,沈晏清無比珍惜這難得的溫存時刻,摟著她的腰往自己身前摁了摁,傳來的觸感比之前更為輕薄:“最近瘦了很多。”
“茶不思飯不想的,自然會瘦了。”
沈晏清心情瞬間震盪起來:“為甚麼茶不思飯不想?”
安也未曾回應他的問題,反而是抬眼望著他,清明的眸子眨巴眨巴的,水汪汪的,狡黠的像只正在想壞招的狐狸。
半晌,安也歪著腦袋望著他:“你猜?”
男人輕嘆了口氣,將人摟進懷裡,掌心緊緊的摁著她的肩胛骨:“小也,莊家的事情你再給我點時間,到七月末,可以嗎?”
他知道安也最近對他忽冷忽熱的態度跟莊家有關,也知道她最近的所有轉變都因為他跟莊家的糾纏。
可沒辦法,他有大業要完成,而莊家是這大業中最重要的一環。
放棄?
千億體量的產業就會成為過眼雲煙,如今經濟形勢轉變太過快速,沈家百年家業傳承下來能這麼多年屹立不倒,絕大部分都是因為每一代人都要去冒險,去掙扎,去做出選擇。
而到他這裡,也不例外。
他要趁著沈為舟還身強體壯的時候去完成資本的翻越,否則,越晚,對他、對家族而言都越不利。
父親就是他的定心丸,是他的靠山,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拼盡全力去做產業更迭和行業跨越。
而安也呢?
對他所說的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被磋磨得夠久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否則.........如徐涇所言,她會枯萎。
“小也?”
沈晏清沒聽見她的回答,緩緩握著她的肩頭將人往後推了一分,安也望著他,視線異常平靜,平靜得好似對他說的所有話都起不了絲毫的波瀾。
她給的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一次一次又一次,週而復始.........
等到七月末,又有另外的變動呢?她是不是還要繼續委屈求全下去?
按照沈晏清最近頻繁的夫妻生活來看,他極有可能想今年內完成生子大事。
到時候,她被困在這場婚姻裡掙扎。
她的孩子也在。
她會被枷鎖捆得死死的,再無逃生的可能。
誠然,她不否認沈晏清應該是會盡職盡責的好父親,但為了給自己的孩子找一個盡職盡責的好父親而放棄自己的自由與餘生,太可悲了。
她做不到。
她沒那麼偉大。
沒有人為了她。
她也不會為了別人。
“不可以,”安也跌坐在床上,仰頭望著他:“我總是在遷就你。”
沈晏清被她直白的拒絕弄得心裡難安,單膝跪坐在床邊望著她:“最後一次,小也,你信我。”
安也未曾回答他的問題。
不說信,也不說不信。
二人沉默在臥室裡拉開,沈晏清未有動身的打算,過了片刻,手機響起。
催促著他該出門了。
沈晏清注視著安也的面色,見她仍舊無波無瀾,心裡的驚濤駭浪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愈演愈烈。
他總覺得,將安也獨自一人留在家裡會出事。
索性將人從床上抱進衣帽間,一邊給她換衣服,一邊道:“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
“把你放家裡我不安心。”
安也的掙扎並無作用,沈晏清抱著她上了車。
一直到沈氏集團樓下,她在商務車裡裹著毯子昏昏欲睡,沈晏清在樓上跟一眾領導談笑風生。
偶爾抬起手腕看眼時間。
又偶爾跟人交談。
這場視察,未曾持續多久,九點半已經結束。
沈晏清上車時,安也正在睡夢中。
車子一路開回楨景臺。
2017年5月28日,端午節前夕,莊沈兩家敲定聚餐時間,定在端午節當日中午。
為何中午呢?
因為晚上各自都有家宴。
沈家跟莊家因為莊雨眠,處成了偶爾需要聯絡的朋友,莊家好藉此來牟利,沈家好藉此來給自己貼上一個有情有義的標籤。
5月29日,安也從湖心島出來,安秦一路送她到大門口,沈晏清早早就來了,但未曾進去,站在院子外,倚著車身接電話。
一身定製款黑西裝在身,整個人修長挺拔。
安秦不止一次誇他長相出眾,無論是氣度還是樣貌都是頂好的。
安也承認,畢竟當初自己就是沉淪在他的美貌中。
這夜,離去前,安秦問了一句讓安也很匪夷所思的話。
他問:“多久?”
安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甚麼?”
“你的孤注一擲需要多久?”
“二叔?”安也詫異,這件事情,除了幫她密謀的徐涇,她誰都沒說,連歲寧都未曾告知。
“小也,你喊我回來,跟交代身後事似得將公司的一切都交代給我,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想幹就去幹吧!”安秦目光落在天邊,看著那一輪彎月,農曆初四的月光像鐮刀似的,寒光凜凜即將破開一切:“人總是不甘心的,得到不甘心,得不到不甘心,只有每條路都走過了,才會知道甚麼才是自己想要的。”
“你跟晏清兩個人就是得到的太多了,所以才會覺得事事不盡人意,等走到我這子散妻瘋的後路,才知道,握在你們手中的東西,早就遠超出平常人的幸福濃度了。”
“小也,孤注一擲太簡單了,難的是退一步的相守。”
“二叔希望你萬事都能想明白。”
沈晏清見二人出來,收了電話過來打了聲招呼,接過安也手中的包,跟安秦寒暄了幾句才離開。
歸楨景臺,沈晏清提及端午中午在外用餐的事情。
安也一邊脫身上的衣服,一邊問:“跟莊家一起?”
沈晏清哽了一下才沉沉點頭:“是。”
“哦!”她沒甚麼興趣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