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沈晏清都給他一種旁觀者的姿態、
對他,不像是對自家人,對熟人,對朋友,更多的是對一個還有點能力的下屬,但又不討他歡心的下屬。
不認同,不否認,但若是對方能帶給他利益,他也欣然接受。
這種置身事外的感覺,讓莊知節一度都很飄搖。
機會來的太過順遂,到碼頭的那日,就像是他日常生活中的每一日。
公司有港口的專案。
他三五不時的都要去一趟。
而那日,只是很平常的去了趟而已。
他不是沒懷疑過這是刻意而為之,可後來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
不像,也不該。
如果只是信達的人興許他會覺得是刻意而為之是謀略是算計,可那日,有南洋大領導,也有外商。
且行程是領導和外商隨口更改的,並未按照信達給的行程去參觀。
一個商人,如果心中撒下疑慮的種子。
那接下來的所有事情,他該謹之又慎才是,甚至是遠離。
可他沒辦法,留給莊家的機會不多了。
過了這座村,就沒這個店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莊家現如今的處境,太難。
資源跟不上,資金短缺,這尷尬的處境像極了莊雨眠出嫁的那年。
距離破產只有一步之遙。
而外商的出現就像是六年前突然憑空而降的沈晏清似的,似神似佛,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錯此一步,即失千里。
是不是路,要走才知道。
萬一這個轉機又跟六年前一樣呢?
帶給他們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莊為不是沒想過這件事情,只是他的想法跟莊知節一樣,沒辦法.........
要麼破產,要麼這條路走下去,不走,死路一條,走,興許還有轉機。
沈家百年紅商,仁義愛國當頭,這些年即便他已經跟安也結婚了,但對莊家的幫扶從未斷過,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即便他不是,沈家是,輿論也會讓他是。
“他那個位置,有他的想法,我們不能強求太多。”
莊為說著,將手機遞過去,備忘錄裡是寫好的文案:“你看看。”
莊知節視線落在備忘錄內容上。
看見上面大篇幅都是沈晏清和莊雨眠的新聞、以及沈家是何等仁慈家族等等新聞通稿的描寫。
幾乎是瞬間就知道了莊為要幹甚麼。
他要將沈家架到有情有義的位置上,讓莊家來得利。
借用媒體們的筆墨讓大家知道,沈家重情重義,即便莊家女已經去世多年,沈家也沒忘記他們這個前岳父岳母。
明面上是誇沈家,可得利人卻是莊家。
沈家被媒體追捧,莊家得利,受害人呢?
莊知節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傾城絕色的臉。
安也那清明又冷肅的眸子在他腦海中無限期回放,畫面一幀幀的閃過。
像是碾壓似的,讓他指尖發麻。
莊為見他盯著備忘錄經久不語,問他:“你覺得如何?”
莊知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反而是抬眸望向他:“沈家若是知道是我們買通稿...........”
“自然不會是我們買。”
他竟然能想出這個法子,自然是已經想到了萬全之策了。
“那”
篤篤篤————敲門聲打斷了父子二人的對話。
莊為視線落在門口,道了聲進。
莊念一端著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是兩杯咖啡。
見二人在聊事情,她道了句高敏讓她來送咖啡,放下咖啡就走了。
沒多問,也沒多看。
莊為視線從合上的門板上收回,輕嘆了口氣:“念一這幾個月,倒是沉穩了許多。”
莊知節順著他的話恩了一聲。
視線低垂,落在咖啡杯上,眼裡神色並不明朗。
雪後的楨景臺,熱鬧非凡、
打雪仗的聲音連成一片,驚動了園林中的鳥兒四散飛開。
孟詞跟沈觀悅聞聲而來時,隔著湖,遠遠地就看見了二號院這邊的熱鬧景象。
周覓爾帶著土豆和周宛合力攻擊安也一個人。
安也連躲帶攻擊地反擊著。
鬧到最後鬧不贏了。
一把抓起腳邊的土豆,將他埋進了雪裡。
昨夜下了大半夜的雪,沈晏清知道周覓爾他們要上來玩雪,特意讓人留了一大片雪地給他們玩鬧。
厚厚的積雪,蓬鬆又柔軟。
安也一鬆手,小土豆就跟栽進了雪裡似的,瞬間消失不見。
她還壞心地捧雪去埋他,小土豆連滾帶爬地從雪坑裡爬出來,嘴裡嚷嚷著小姨饒命。
安也追著他,讓他過來。
小土豆哪兒敢,跑到沈晏清身側抱著他的大腿喊姨夫救命。
孟詞攏著身上的紫貂,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兩個人都挺喜歡小孩兒,就是自己不生,你說這是為甚麼?”
沈觀悅視線落在沈晏清身上,見他將腳邊的孩子抱起來,躲著安也扔過來的雪球。
眼底軟了軟。
想起父親小時候抱著他們玩雪的場景:“他們有自己的想法。”
沈晏清跟安也之間,終究還是隔著一個人。
可這些話,她不能說。
在孟詞眼裡,莊雨眠去世多年,早就是故人了,能算甚麼人?
可有些人,生物學上是故人了,但在某些人心裡,還是存在的。
老太太隔三差五的拿莊雨眠來跟安也比較,這一點,就足以讓安也定不下心來。
“兩個人都不小了。”
沈觀悅見孟詞眉頭緊鎖,難以舒展,勸她:“不是在準備了嗎?興許下個月就有好訊息傳來了。”
“但願吧!”孟詞輕嘆了口氣,轉身朝著七號院去。
老太太那邊的人今晨傳來訊息,說老人家想去如來寺住幾天,趁年底來了,正好為家人祈福。
孟詞身為兒媳婦兒,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原想乘車的,但雪景太美。
楨景臺的亭臺樓閣都是按照蘇州頂級園林審美建造的,一步一景。
且不說大雪覆山的美景,三兩年才有一回。
孟詞一邊走一邊跟沈觀悅閒聊著。
聊著聊著又聊到沈晏清夫婦倆人身上。
她看起來,確實是為二人的婚姻生活感到焦急。
“年底沈氏集團年會你幫我勸勸希聞,記得帶小也出席,再這麼隱婚下去也不是辦法,喻家那個事兒,都是隱婚惹的禍。”
“都開始備孕了,回頭懷孕了,傳出甚麼不好聽的風言風語對小也不好,對沈家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