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窗緩緩下降。
江停有些慌亂地收回目光。
望向曲婭時,後者目光很平靜又帶著點無辜:“怎麼了?”
“沒甚麼。”
他剛剛在想甚麼呢?
不知道。
只是看著安也以手支頤,闔目小憩的模樣,想到了安家的那個夜晚。
兩個同樣是寄人籬下的人在同一片空間裡的失眠與掙扎。
他很想問問安也當時是甚麼心境。
時隔多年,那個糾纏他的夜晚,對於安也來說算甚麼。
江停不敢問。
怎麼問呢?
說我即便睡了你的房間也沒睡好?
請問睡在客廳的你是甚麼感受?
太討打了。
實在是太討打了。
聽說她最近在學散打,找了很厲害的專門教女性防身術的教練。
商場上的人都說她是被綁架案嚇著了。
又聽說她的技術總監因為家暴被抓了
江停揉了揉腦子,心想,他真是喝多了。
不然怎麼會滿腦子都是安也?
“江停剛剛一直在看你。”
“嗯!”
“你不在意?”周覓爾很好奇。
“看我的只有他嗎?”比江停目光更熾烈的是他身後的那輛車。
周覓爾咋舌,有些好奇地問:“你知不知道江停喜歡你?”
“老孃這麼美,喜歡我不是很正常嗎?”
周覓爾無語翻了個白眼。
安也換了個姿勢,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徐涇。”
“嗯?”
“楨景臺保鏢的號碼有吧?我們身後有輛南A:的計程車,讓他們去跟著,看看到哪兒了。”
徐涇:“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還能使喚得動他們?”
除非安也有危險了,一般情況而言,他們只聽沈先生的話。
而且這撥人,個個都是偵察兵出身,不讓人發現的時候一般沒人發現得了他們。
就好比現在,他們只知道人肯定是在自己附近的。
但是在哪兒就不好說了。
“這樣啊!”安也也不強求:“那你路邊把我放下,你親自去跟。”
徐涇:...........“那我還是試試使喚一下他們吧,我撥通電話你來說。”
真將人放路邊萬一出了甚麼事情,沈先生會弄死他。
安也電話撥到他們手上不過一分鐘,身處楨景臺的沈晏清就接到電話了。
說了句可行。
保鏢們才開始行動。
這夜,安也送周覓爾回周家,又回楨景臺時,早就過了十一點了。
沈晏清難得的沒有催她。
既沒有電話也沒有資訊。
她下車,拾階而上走到別墅門口時,望著大門兩邊的春聯,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在紅紙上游走,寫的是吉祥話。
比起兩側的祝福語,安也目光落在上方的橫批上。
闔家歡樂。
有點諷刺了。
像極了小丑用那張塗滿顏料的臉諷刺現實社會的骯髒。
而這闔家歡樂四個字,諷刺的是她跟沈晏清的婚姻。
她很想撕掉。
甚至在計算自己伸手能不能夠到它。
再過兩個月,他們都結婚四年了。
四年了,還在掙扎。
她不是沈晏清的理想妻子,沈晏清也不是她的理想丈夫。
她給不了他平靜安穩的生活,和濃烈的愛意。
而他也給不了自己全心全意的偏愛。
明明都不盡人意,為甚麼還不能放過自己?
安也想,好煩,實在是好煩。
她大抵是不愛沈晏清的,不然怎麼每每沈家出了麻煩事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換了他,讓他滾呢?
愛一個人,被麻煩也是心甘情願的不是嗎?
安也站在門口狠狠嘆了口氣。
垂在身側的手捏了捏從路邊摘的狗尾巴草。
掙扎了片刻,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砰————
別墅大門被猛地推開,安也被人擒住胳膊拖了進去。
還沒反應過來,沈晏清的吻朝她落下來。
凌亂,急切,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手扣在她腰側,指節微微發顫,像在拼命剋制著甚麼,又像是已經剋制了太久。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感覺到他貼在她臉頰上的睫毛在抖,呼吸又沉又燙,一下一下打在她面板上,像瀕臨崩潰的人最後一點理智。
半晌,沈晏清才輕顫著停住動作,嗓音虛弱縹緲。
大概是不想吵架,同她說話的語氣都含著幾分討好:“喝酒了?”
午夜,別墅裡一片靜謐,沒有任何聲響,安也情緒淡淡:“嗯。”
“下次想喝我陪你喝。”
她望向他,長長的睫毛閃了閃:“我就是不想見到你。”
就是不想見到他?
怎麼能這麼說呢?
這話太扎人了。
她總是有本事將他刺得體無完膚,男人捧著她的側臉,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以額相抵,嗓音微顫:“可怎麼辦呢?我一刻也離不開你。”
她站在門口掙扎了多久。
他就站在門後等了多久。
企圖她能進來,能回到家中,他們好好聊聊。
可她掙扎了許久,最終決定的是離開。
怎麼能呢?
怎麼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座牢籠裡掙扎?
安也:“沈董,離不開和得不到,差別其實沒那麼大。”
“你愛我?愛我甚麼呢?愛我不愛你?”
“我不愛”
安也話說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沈晏清緊貼著她的額頭,將她摁在門板上,用近乎哀求的視線望著她:“別說,求你。”
安也到嘴邊的話驟然收回。
清明的眸子逐漸被迷霧籠罩,她望著他,從他那雙深沉的眼裡看到了近乎痛苦的愛意。
那樣掙扎的愛意,
她從未體驗過。
人總是會逃避自己無法回應的東西。
就像她迴避沈晏清赤裸裸的愛意那樣。
她時常會想,沈家這樣的高門大戶,這樣一個連自家人都會有鬥爭都會想著要人命的地方,是怎麼養出這樣一個情種的。
太詭異了。
這太詭異了。
安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移開視線。
沈晏清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強勢掰正她的臉:“小也,看看我。”
安也望著他,跟他對視著:“我不喜歡沈家,不喜歡他們的明爭暗鬥,不喜歡他們的爾虞我詐,不喜歡他們的阿諛奉承和假好心,所有人都自私、自利、這看似表面和諧的餐桌上永遠都是波詭雲譎,我除了要忍受你父母長輩帶給我的指指點點還要忍受你們家小輩帶給我的冒犯,沈晏清,跟你生活在一起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