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
周覓爾正擦桌子,連連嘆息:“好煩,人為甚麼要讀書。”
安也順著她的話回應:“好煩,人為甚麼要結婚。”
周宛緊接著跟上:“好煩,人為甚麼要生小孩。”
周覓爾瞪她倆:“你倆故意的是不是,就跟我作對。”
安也帶著手套將碗放進池子裡:“周覓爾啊!你現在多快樂你知道嗎?我都羨慕不來。”
周宛:“就是!”
“想離婚你就離啊!又沒人攔著你,你說你結了個婚也不回家,每天跟躲賊似的躲著人家,累不累啊!”
水龍頭的嘩嘩聲響起,安也無奈嘆氣:“你勸我沒用,去勸沈晏清,這狗要是願意,我歡天喜地八抬大轎的抬他去了。”
“感謝你倆給我做的好榜樣,讓我堅定了這輩子當不婚主義的想法。”
安也憤憤開口:“我支援你。”
“要是能重來,老孃堅決擦亮眼睛好好做人,”安也極力吐槽。
罵罵咧咧半天發現身後沒聲音了,正準備回頭看時,一堵牆擋到了自己跟前。
沈晏清臉色平平接過她手中的抹布,半環著她,接替了她洗碗的活兒。
“還有其他的嗎?”
安也側眸盯著他:“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
安也抿了抿唇沒甚麼繼續說話的意思。
“喜歡幹?那把廚房都收拾了吧!”
安也從他身前鑽出來準備走,被人攔住去路,手中有泡沫不方便,他用身體擋住了她。
“你陪我。”
安也凝著他,覺得很奇怪:“沈董,你在演甚麼呢?”
“演好男人?好女婿?”
“我不明白接妻子回家,怎麼就算演了。”
安也:“我為甚麼不回家你不明白嗎?”
沈晏清聲響不大,但語氣卻格外認真:“我明白,無非就是莊家的事情,可莊家的事情目前而言無法解決,問題解決不了難道夫妻生活也要過不下去了嗎?”
安也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抹布丟進池子裡,砸的泡沫四濺:“那就甚麼時候解決甚麼時候好好過。”
站在身側的人被濺了一身泡沫也渾然不覺,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以前也這麼過來了,為甚麼這段時間非得揪著這件事情不放?”
“安也,我們結婚三年了,不是三天,也不是三個月,為甚麼以前能平靜地過現在不能?”
安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因為以前是我在退讓,是我在哄著你,我現在不想退了也不想哄了。”
“為甚麼?”
“對你失望了行不行?”
人的失望不是一瞬間起來的,而是經年累月的積攢下來的。
“你為甚麼會對我失望?難道嫁給我之前莊家不存在嗎?難道我們結婚之前你不知道莊雨眠的存在嗎?安也,你一直都知道,你明明知道,卻還對我抱有不該有的期待,我沒有按照你心中所想的期待做出讓你滿意的事情,所以你現在對我失望了是嗎?”
沈晏清將她圈在臺盆前,低睨著她:“你明知對方是個傻子,卻還時常因為對方不聰明而感到失望。”
“這合適嗎?”
因為知道,所以不能計較這種邏輯理論也不知道是哪個傻逼提出來的。
安也氣得閉了閉眼。
再度睜開時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清明:“你娶我之前不就是想過形婚的生活嗎?我不是在成全你嗎?”
沈晏清反駁:“我從未這麼想過。”
安也兇回去:“但你就是這麼幹的。”
“娶我,卻不護著我,你讓我受盡委屈的時候還少了嗎?”
“莊念一是挑釁你,可你私底下也收拾回去了,廣告的事情是周仁乾的,我不知情,讓他去解釋過了,家裡的家長裡短你不喜歡,住在一起我都避免跟家裡人常見面,安也,我除了沒依著你除掉莊家,不明白還有哪裡是讓你受委屈的。”
“那你就除掉莊家啊!”
“除掉莊家,然後呢?”沈晏清聲音逐漸高漲:“讓那些等著弄死我的人在背後用卸磨殺驢不仁不義的名聲將我踩到土裡?”
“粱縣一事你受了傷在醫院都不敢表露出來,更不敢在醫院讓人給你治,為甚麼?你心知肚明,可為甚麼身份轉換時你不能為了我多考慮考慮?”
“信達不是終點,沈氏集團總部才是我的終點,爸爸的位置才是我該站的地方,現在弄死莊家,我這輩子都上不去。”
“不站上那個位置,我永遠都不可能萬般周全的護著你。”
安也怒喝:“那就離婚,你別把你的人生仕途壓在我的肩膀上,我從未對你有這樣的要求。”
大抵是離婚兩個字刺激到沈晏清的,他強行壓低的聲音也莫名惱火了起來,一把扯住安也的胳膊帶到跟前,怒吼她:“安也!”
周家客廳一片靜默。
站在屋外的人連喘息都微弱了。
周覓爾嚇得抱住周宛的胳膊,偷偷地看了眼同樣很緊張的周宛。
沈晏清其人,平日裡看起來溫和、包容,可他們都知道,他遠不如往日裡看起來那般良善,骨子裡對階層的計較、對距離的把控,遠比面上那層良善要鋒利得多。
老爺子跟老太太捂著胸口扶著牆。
喘息了很久才穩住。
“小滿啊”
“幹嘛呀!為甚麼又吵架啊!”
老太太驚慌地聲音從外面傳來。
安也才驚覺這是在周家。
她一定是昏了頭了,才在周家跟沈晏清吵架。
“外婆,”安也推開握著自己胳膊的人,疾步迎了出去,“意見不合,就吵了兩句,您別上火。”
安也扶著老太太坐下,周覓爾趕緊給兩個老人倒了杯水。
“為甚麼吵啊?都結婚這麼久了,老是吵來吵去的幹嘛呀,有甚麼問題不能好好聊的?你們這麼吵,外人看見了不笑話?跟你們有仇的人不高興死了?”
廚房裡,沈晏清撐著臺盆狠狠嘆了口氣。
微微彎曲的背脊像是在極力隱忍自己的情緒。
腦子嗡嗡作響。
安也沒忍住,他也沒忍住。
不多時。
一杯水遞到身側。
他順著杯子望過去。
周宛站在身側。背靠著洗碗池邊,雙手抱胸側眸望了他一眼。
“沈董,女人呢!很多時候要的是態度,而不是結果,你有空跟安也吵來吵去的,不如多去看幾本跟女人有關的心理書籍。”
“莊家這件事情從一開始你擺出來的態度,就是他們比安也重要”
沈晏清了然。
微微點頭:“多謝。”
“周總都幫我了,再順帶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