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深知太太情緒不好。
不敢蹙眉頭。
提著袋子下樓準備丟垃圾桶。
路過男主人書房時,被喚住:“提的甚麼?”
“一件男士襯衫,太太說讓我丟了。”
沈晏清心頭微動:“給我。”
他提著袋子進去,將衣服拿出來鋪展在書桌上,看了眼碼數。
是他的碼子。
掏出袋子裡的購物小票看了眼,是莊念一到楨景臺門口的那個暴雨夜。
她進了一趟商場,大包小包的提了許多東西。
興許裡面就有給他買的這件襯衫。
至於為甚麼時隔許久都沒給他,
大抵是因為莊念一。
而今日為甚麼又讓宋姨丟掉。
答案也很明顯。
他收好衣服下樓時,安也正在樓下看移栽過來的竹子。
聽見腳步聲,她回眸看了沈晏清一眼。
抬腳上了早就等候在一旁的觀光車。
是的!
觀光車。
安也猶記得徐涇第一次見這車時爆了句粗口。
說了句:「整的他媽跟景區似的。」
後來待久了,這話就說不出來了。
沈家富可敵國的資本帝國下,楨景臺的這種家族式莊園,只是冰山一角,比這更奢靡的,國外比比皆是。
婚後第一年冬。
安也心血來潮想去瑞士滑雪,興致勃勃地查攻略做功課時,沈晏清抽走她的手機,喊了莫叔,讓他安排。
次日,她迷迷迷糊糊地被抱上了專機。
到瑞士私人莊園時,才知道他讓莫叔準備甚麼。
莫叔提前一天到達瑞士處理好了一切。
只為了他們到瑞士時,能有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
只要他想出行,自然會有人準備好一切。
觀光車一路七拐八拐的拐到湖邊,安也穿著一條黑色的無袖西裝裙,低盤發,耳垂下垂著的珍珠耳環在夕陽的柔光下微微晃動。
她斜倚著觀光車扶手的,黑色裙襬滑開一道漫不經心的弧線,傍晚夕陽落下來,在她光滑的頸肩與一絲不苟的髮髻上流連,鍍一層慵懶的金邊。
而身側的沈晏清,西裝革履,坐姿板正。
安也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
明明是家族聚餐,不該怎麼舒服怎麼來嗎?
可偏偏沈家是正統的、規矩的、不容許有絲毫枝丫肆意生長。
車子停在壹號院門口。
沈晏清先下車,朝著安也伸出手想攙扶她時。
後者看了眼他的掌心,繞頭從另一邊下了。
躲避和疏離的動作讓沈晏清落在半空的手微微緊了緊。
二人行至臺階前。
安也低頭看路。
指尖溫熱觸感劃過的瞬間她想也不想地甩開自己的手。
阻斷了沈晏清想牽她的動作。
二人剛走到門口,壹號院客廳裡的哭聲嗚咽咽地傳來。
老太太的二女兒沈榕坐在她身側哭得撕心裂肺的。
紙巾在茶几上團了幾團,一看就知道哭了挺久。
孟詞見沈晏清跟安也來了,起身迎了一下,讓二人入座。
“希聞跟小也來了,坐。”
若是以往,沈晏清肯定是帶著安也坐在老爺子和老太太下方了。
但是今日,孟詞刻意摁著他們坐遠了些。
這變化,讓安也莫名其妙興奮了起來。
有種窺探到世家大族醜聞的感覺。
誰說珍珠毫無雜質的?
原本懶散的人來勁兒了,坐在沙發上連腰桿兒都挺直了。
沈觀悅坐在身側,將安也眼裡的好奇盡收眼底,側了側身低聲道:“程琮跟家裡鬧著要娶那個女孩子,還說要把孩子生下來。”
安也瞳孔倏然睜大:“好事啊!哭甚麼?”
沈觀悅看了她一眼,心想,你眼裡寫著的可不覺得這是好事兒。
“程家高門大戶,不會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孩子。”
安也不贊同這種說法:“沈晏清都能娶我,他怎麼不能娶人家了?娶一送一,好事兒啊!”
沈觀悅看了眼坐在一側的沈晏清。
恰好後者聽見安也這話,目光也落了過來。
打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輪了一遭,明白了,這又是吵架了。
沈觀悅坐直了身子,低低道:“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二婚。”
安也瞳孔猛的瞪大,望著沈觀悅跟看見知己似的,剛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被沈晏清隔空撈回來。
半摟著她的肩膀坐起來強行跟她換了個位置。
坐在她跟沈觀悅中間,隔絕了二人的交談。
安也還沒來得及罵他。
前面老爺子發話了:“他要娶就娶,掃地出門不給車不給房不給錢,讓他們有情飲水飽去。”
“爸,我捨不得啊!”
老爺子語氣極沉:“有甚麼捨不得的?你還有個兒子。”
坐在一旁全程充當透明人的程跡被老爺子這話嚇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還有他?
讓他回去繼承家業?
不要啊!!!!
求救的目光落在沈晏清身上。
見人不理自己。
開始拿出手機資訊轟炸。
「哥哥,菜菜,撈撈啊!」
「你看安姐最近都瘦了,肯定是每天出差沒空到我這食堂來吃飯」
「哥,我被撈回家繼承家業了,誰颳風下雨的給你老婆送飯,誰給你打聽情報充當眼線啊」
「哥哥哥哥」
沈晏清掏出手機看了眼程跡的轟炸,正想關上手機時,安也跟貓兒似的將腦袋探了過來。
掃了眼他的手機螢幕。
又看了眼急得冒汗的程跡。
那邊,老爺子還在訓斥沈榕。
這方,沈晏清走過去給老爺子倒了杯茶:“爺爺消消氣。”
“姑姑也消消氣。”
“希聞,”沈榕氣昏了頭,捂著腦袋頭疼欲裂:“我對小琮寄予厚望啊,他”
“感情的事情,很難勉強,姑姑您即便棒打鴛鴦成功了,也是離間了母子親情,不如聽爺爺的,大方放手,同意二人的事,若是二人能共度難關將日子過好,也是對程琮和女孩子的考驗,若是不能,他也正好死心了,老實回家繼承家業。”
老爺子讚賞地看了眼沈晏清:“希聞說的在理。”
“甚麼都不給那不是讓程琮出去受苦嗎?”
老爺子被女兒弄得心煩意亂,沒好氣的將手中的茶盞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
玻璃碎裂,瓷片紛飛。
安也下意識地側了側首。
而沈晏清第一時間側身站在安也身前,擋住了紛飛的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