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嶽宗主來得很快,程桑也終於出關,帶著君璃趕了過來。
蘿茵穿一身淺綠素裙,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頭髮並未束起,披散在身後,眼睛上蒙了一條雪白的冰蠶絲絹,在腦後打了個結。
若非眼睛位置上有兩條凸起,還真有幾分楚楚可憐之態。
明昭特地選了最懶的兩條冰蠶給她,所以蘿茵一直以為是瑤霜師叔給她配的藥。
半點不知道眼睛上是兩條讓她頭皮發麻的蟲。
等坤嶽宗主聽完後,轉頭便去聯絡學宮那邊了。
君璃昳麗的眉眼浮現冷意,嗤笑道:“我都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是敢來找我。”
程桑笑著向蘿茵道謝:“多謝茵茵告知,那些人啊,貪心不足,不過找死罷了,你放心,我們會解決的。”
此事夫妻倆已經詳談過了。
伏氏能精準找到半復生狀態的君璃,必定與九陰玄狩有著極深的關聯。
甚至,他們還強行洗去君璃的記憶,讓他以人族小孩的身份長大,並給予了他伏氏少主伏元曦這個身份。
如此大費周章,所圖的利益,必定關係著整個伏氏家族。
蘿茵也不知道該不該放心,畢竟外海域靈氣狂暴,修士的實力也強,那還是一整個家族……
君璃一雙淡金色的眼瞳看向未知的虛空,似乎在感應,“他們圖謀的,或許是我九陰玄狩一族的能力。
又或者是傳說中不知真假的秘寶。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別的緣由。”
“沒那麼簡單。”朱長老匆匆趕來,先朝眾人頷首致意,又探查了一番蘿茵的眼傷,這才緩緩開口:“天隙上層你們可知曉?”
坤嶽宗主神色瞭然,並未阻止朱長老繼續說下去。
朱長老看向君璃,徑直問道:“你們九陰玄狩,能否進入天隙上層?”
君璃蹙了眉,遲疑道:“天隙上層極為兇險,進去之人九死一生……我並無萬全把握。”
蘿茵和沈鏡辭都知道,尉遲銘和溫琢玉都去過天隙上層,只不過溫琢玉死了。
而尉遲銘……那永遠也好不了的傷病,想必也和天隙上層脫不了干係。
“一次沒把握,不代表次次沒把握嘛,”朱長老看著他,說得意味深長,“桑丫頭將你的事告知於我後,我翻遍了典籍,又有了新的猜測。”
程桑催促:“師叔您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朱長老瞪了她一眼,坐下後才道:“九陰玄狩本就有九條命,又能自由穿行幽冥,驅使陰兵不在話下。
若是他們能取得九陰玄狩一族的傳承……
或者說直接頂替你們的身份,以復生之力不斷試探,再以幽冥之力鋪路堆屍,未必不能在天隙上層安全行走。”
“這……”君璃擰著眉,一時之間竟覺得朱長老分析得很合理。
沒被伏氏算計前,他其實一直都在天隙做事,具體做了甚麼,是九寰的最高機密。
就連道侶他都沒有說。
這和信不信任無關,而是一種責任。
甚至他的四次死亡裡,有三次都是因為這個責任。
而像他這樣的人,在九寰還有很多……
伏氏本就是個極為強悍的家族,確實沒有必要為了點蠅頭小利對他下手。
除非……這裡面的利益無比巨大。
坤嶽宗主倒是知曉君璃大致在做甚麼,無非就是為了守護九寰做一些佈置。
幻遊宗不少老祖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這也是君璃能夠順利透過金鑲玉的九重考驗,以程桑道侶的身份進入幻遊宗的原因。
坤嶽宗主對君璃輕輕頷首,沉聲道:
“天隙上層危險又神秘,傳言中一直都是死地、絕地。”
“但其實還有另一類被禁止的傳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鏡辭,輕嘆了一口氣。
“五千年前,九寰最頂尖的戰力,那些渡劫期的仙君、半步散仙,幾乎全數為了抵擋傾天之禍、穩固天隙而隕落。”
“我幻遊宗,也隕落了兩位渡劫仙君和三位大乘天尊。”
蘿茵和沈鏡辭聽完只覺沉重。
怪不得從來沒聽說過宗內有渡劫期大能的訊息,原來是隕落了啊……
他們只知道,宗門輩分最高的是歲和老祖。
坤嶽宗主繼續道:“這些大能的遺骸,許多都未能尋回。
譬如灑下龍血鑄就聖龍城的四條龍族,鳳族,巫族的大巫尊…… 不計其數。”
沈鏡辭呼吸微滯,心中湧起更多疑惑。
坤嶽宗看他如此,解釋道:“大能遺骸本身便是無上重寶。”
“你們早前見過的大荒界戰傀,便是以強者遺骸、逸散神通、戰場殺意與怨氣,再糅合破碎界域的本源,形成的非生非死的異類。”
蘿茵撓了撓耳廓上方的白紗,疑惑道:“大師伯的意思是他們的最終目標是那些大能遺骸?”
“不一定,這只是其中一項猜測,”坤嶽宗主目光變得幽深,“神王和魔神都是大荒界的產物,還有茵茵你說過的,尉遲宮主地下室深處關著的怪物……都很不一般。”
“大荒界天道已亡,這是事實。”
“但毀滅大荒界的罪魁禍首可一直都藏著,他們或許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限制,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滲透進九寰。”
沈鏡辭抬起頭,驚訝道:“您是懷疑伏氏也是和曜天會、元真神庭一樣的嗎?”
“不一樣,”朱長老糾正道:“曜天會算是我們九寰界內部的邪魔組織,元真神庭可就不一定了。
他們的首領經仙盟盟主芸復天尊確認,是魔。
只不過不知道是哪一類魔罷了。”
“至於伏氏打著甚麼主意,又有著甚麼樣的底牌,我們全然不知,只能猜測。”
蘿茵悄悄掐著天機籤,師兄擔心她的傷勢,不讓她動用神識,也不讓她卜算,她就只能偷偷感應一下吉凶。
結果竟然甚麼都沒感應到,頓覺洩氣。
沈鏡辭瞥了她一眼,從她背後伸手捏住了天機籤的一端,輕輕抽動。
蘿茵不情願,跟他拉扯,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將天機簽收回了識海。
但她臉色有些古怪。
師兄將手指搭在天機簽上的一瞬間,她眼前一閃而逝的畫面十分熟悉,又有些不同。
雖然四周的環境不一樣,可師兄還是一劍殺了蒼瀾仙宮聖女姬泠素。
反身又是幾劍,送其他蒼瀾仙宮弟子上了西天。
蘿茵沉默半晌,上一次卜算過後,他們離開楚家,避開了可能出現的衝突,但這次換個場景,還是同樣的情況。
那就只能說明,這件事必定會發生。
蘿茵只能勉強扯出一抹笑,委婉提醒大師伯,做好打架的準備。
坤嶽宗主笑得跟彌勒佛一樣,大大的肚子都在顫動,“茵茵好好養傷就是了,打架的事不必操心,你到時候跟在後面學經驗,看看長輩們是怎麼打的,你也學著點。”
蘿茵覺得有哪裡不對,又想起修士打架本就稀鬆平常,也就點點頭應下。
“師妹就是太善良了,是得多學學,”沈鏡辭漫不經心地靠著椅背,曲起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懶洋洋道:“像我,天生就會,不用學。”
蘿茵轉頭,想瞪他,眼睛又痛,只能將頭撇到一邊,冷哼一聲。
就是你這個禍頭子引起的,你驕傲個甚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