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尉遲銘和碧霄有甚麼心思,都不在溫琢玉的考慮範圍內。
她有了目標,每一步都走得穩當。
來到這方世界不過三十餘年,她就已然突破至化神境。
是九寰界當之無愧的第一天驕。
溫琢玉的心很大,又很小。
大到將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納入其中,又小到不願分出多餘的心思關注個人情感。
以至於她看到碧霄化作孔雀原形開屏時才會那麼的震驚。
這隻孔雀與初見時的血跡斑斑截然不同。
他羽毛豔麗閃耀,如同錦繡霞帔。
頂端的眼斑散發著金翠寶光,宛若撐開了一幅綴滿寶石的天幕,將溫琢玉整個人都籠在這片絕美的華光之下。
碧霄足尖輕點,帶著妖王特有的尊貴氣場。
步步生光,如同踏雲而舞。
以溫琢玉為圓心緩緩旋身,時而正面,時而側面,竭盡全力向心上人展現最美的風華。
他昂著頭,羽冠輕顫,眼神中帶著熱情到快要燃燒起來的執拗。
快速抖動的尾屏發出沙沙聲,淡淡的幽香瀰漫開來,如同最糜豔的情人香。
溫琢玉傻眼了,孔雀為何開屏她還是知道的。
碧霄是在向她求愛。
原來,碧霄不是自戀啊,他只是隨時隨地都在誘惑她……
溫琢玉思考了半天,回了碧霄四個字:“人妖殊途。”
見他怔住,又補了一句:“我不找道侶。”
碧霄簡直痛哭流涕,表白失敗後溫琢玉竟然跟他劃清了界線。
他趴牆頭跳了三天三夜的舞,被尉遲銘那個混蛋給踹下去無數次。
兩人打了半個月的架,再回來時溫琢玉又下蜃境去了。
他痛定思痛,給溫琢玉寫信,說他想岔了,還是想和她做朋友。
溫琢玉回他:以後把衣服都穿好。
碧霄回:我純騷,還自戀。
溫琢玉:“……”
尊重朋友的愛好和種族特性是她的優秀品德。
溫琢玉下蜃境很積極,機緣只是其次,她的重點是收集各項資料。
可天隙太大,單個修士的力量十分渺小。
能靠近的地方也少,溫琢玉想,華夏的傳說中有女媧補天,可這個世界需要的卻不止一個女媧。
她說:“我想在天隙附近建立一個學府,納蜃境為己用,傳道授業,為這個世界多培養一些頂尖人才。
不僅要教授武學,各方面都可以一併教授,端看個人天賦和興趣。
我想要這個學府成為天隙外的一道防線。”
這是溫琢玉繼“縫合”天隙的野望後又一個新目標。
耀眼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如同天光匯聚,好似傳說中的天命之女降臨了一般。
尉遲銘越是看她,越是欣賞,愛慾深重。
琢玉這般心胸,他自愧不如。
“此法甚好,尉遲家會全力支援你,等天隙徹底穩定下來,我們再來選址。”
“聯絡各門各派和世家大族的事也由我來做。”
尉遲銘的聲音柔和又堅定,他早已不再執著於和那隻花孔雀爭個高下。
爭風吃醋不過年少輕狂,而今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一步一步朝著世界的最頂端走去。
去實現自己和琢玉共同的夢想。
碧霄也表示全力支援,“妖族本就有意在天隙附近建立一個城市,方便探索那些大型蜃境。
我去談判,篩選一些安全的小蜃境便於學府弟子們提升實力。”
溫琢玉原本對這個談判不抱希望,因為妖族和人族的關係很微妙,面對外敵確實能團結在一起。
可平時,雙方之間的衝突並不少。
結果沒想到碧霄竟然真的做到了。
妖族同意和人族合作梳理各大蜃境。
而尉遲銘也做到了他所說的,聯合了九寰界各大宗門與世家之力。
百道學宮的建立前期,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可原本還算平靜的天隙突然能量暴動,發生了異變。
溫琢玉的好友竹笙與怨魔同歸於盡。
甚至……竹笙隕落不過百年時間,碧霄就在清理一個蜃境時遭遇了魔礦異變。
不知為何,古魔突然復甦,為了不讓魔毒擴散汙染整個內海域,碧霄不得不以身鎮之,身死道消。
他隕落得太過突然,溫琢玉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個噩耗。
明明前些時日他還笑得豔麗逼人,眼瞳裡都是誘人沉淪的鉤子。
衣裳要麼修身飄逸,盡顯身材,要麼就很鬆散,撒開衣襟露出大片漂亮的肌肉線條。
他時時刻刻都想要誘惑她。
他還沒有聽到自己的答案,怎麼就沒了呢?
溫琢玉的心空了一個大洞,血肉全消。
這傷,誰也治不好,誰也救不了。
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被那隻孔雀誘惑到了。
畢竟他是那麼的美,又那麼的可愛,執著到有些傻氣。
溫琢玉去了那個蜃境,枯守兩百年才收集到一點點近乎於無的殘魂。
“我也喜歡你,願意做你的道侶,碧霄。”
溫琢玉這樣說,將殘魂封印於心髒,以心脈滋養。
從此,她的心上真正住進了一個人。
時光荏苒,百道學宮成功建立,溫琢玉親手設計,制定規則。
當她站在天棲木頂端,望著猶如孔雀開屏形狀的百道學宮,輕聲說:“銘遠,若有一天我變得不像我了,你就殺了我。”
尉遲銘自然不肯,“禾舒是禾舒,一個竊天者而已,怎麼能和你相提並論?”
“她配嗎?”
可溫琢玉卻搖了搖頭,說:“不是這個,是我感覺到了危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
她已經站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卻不知道災禍會從何而來。
可有一天,尉遲銘突然前往了天隙上層,魂燈近乎熄滅。
溫琢玉心有所感,懸在她頭頂的危機——來了。
她說到這裡就停住了。
竹屋外鳥語花香,竹屋內四人相對無言。
一隻懵懂的孔雀輕輕蹭了蹭溫琢玉的臉頰,蹭得她臉上漾起好看的梨渦。
蘿茵的臉上卻是一片空白,整個人彷彿靈魂出竅,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剔除天隙的雜質,將它“縫合”起來。】
【建立百道學宮,讓它成為天隙外的一道防線。】
溫琢玉走的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而自己在做甚麼?
她在害怕身份暴露惹來追殺。
害怕身份暴露後親近之人異樣的眼神,以及可能到來的反目成仇。
她只想站在世界的最頂端,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
卻從未思考過自己要的到底是甚麼?
若穿越有使命,那她的使命是甚麼?
或者說……她有沒有這個意願,想要為這個世界做些甚麼?
隱者神藏說,穿越是她自己的原因,讓她好好長大。
煙婆婆也說,讓她好好長大。
甚至李耳,也讓她好好長大。
他們與她非親非故,為何卻像長輩一樣,期待她長大?
可她分明早已成年……
蘿茵的腦子一片嗡鳴,好似聽到了年幼時的歌謠。
溫和,寧靜,遙遠……
若她真正長大,能做甚麼?會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