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緻的竹屋清香宜人,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陽光從窗戶投射進來,灑在桌上,將靈果也照得有些晶瑩。
溫琢玉手指撫過孔雀脖頸的羽毛,不經意看了怔住的蘿茵一眼,繼續道:
“我的死和銘遠關係不大,是未知的神秘力量殺了我。
等你們實力再強些就會有所感應,天隙的上層絕非輕易能靠近之地。
銘遠就是少數能活著走出來的人。”
溫琢玉沉默片刻,眼睫投下陰影,無意識捻著碧霄的羽毛,“銘遠他……應該是心境出了問題,才會被‘某些東西’鑽了空子。
他想要擁有神藏,成為和我一樣的存在,和我並肩站在一起。”
溫琢玉的聲音有些低落,“可他不知道,神藏分兩面,不是誰都有資格被選中。”
“我死了,一定會有新的‘竊天者’出現,是竊天者,而不是穿越者。”
沈鏡辭蹙眉:“是因為你那個還沒有實現的理想造成的嗎?”
縫合天隙。
“那個理想在理論上可行,但實現的可能性很小。”溫琢玉笑了一下,“或許舉全界之力也難以實現。”
“我死,是因為我是個阻礙。”
“而你們,”她看向蘿茵和程嘉木,“不成為真正的‘竊天者’,也將是阻礙。”
溫琢玉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天地間的靈氣忽然蜂擁而至,湧入了這方特別的世界。
竹屋瞬間變成一片靈氣霧海。
蘿茵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師妹!”
沈鏡辭轉身便抱住了一隻毛團子,她渾身滾燙,顫抖得厲害,身上的氣息紊亂無比。
“血脈覺醒?!”
怎麼突然……
“轟!”
蘿茵仰起頭,嘶吼的同時額心的神火猛然爆發,竟瞬間將沈鏡辭一起吞沒。
向來安靜的星寰雙生契也在此刻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如絲如網,連線著沈鏡辭和蘿茵。
神火灼灼燃燒,並未對沈鏡辭造成傷害,只是引動了他的血脈之力,跟著蘿茵一起沸騰燃燒,痛苦不堪。
“蘿茵師妹?!沈師兄?!”程嘉木嚇了一大跳,瘋狂後退貼到牆邊。
神火的威力不容小覷,它不燒道途相依的道侶,不代表不燒別的。
桌椅頃刻間化為灰燼,甚至還有蔓延的趨勢。
沈鏡辭強忍痛苦,啞聲道:“我沒事,你們走!”
溫琢玉抱起孔雀就跑,程嘉木更是躥得飛快,兩人一孔雀都站在溪水邊看著藍光湛湛的竹屋。
程嘉木抹了把汗,疑惑不解,“怎麼突然就血脈覺醒了?”
難道‘靈源’已經被蘿茵師妹徹底煉化了?
可他凝神細看,卻見那火竟然只在屋內燒,並沒有蔓延出來。
“怎麼竹屋還好好的?”
他當時都有種立刻就要魂飛魄散的感覺了……
“那是萬年寒心竹,我特地尋來滋養我和碧霄神魂的,順便也能隔絕‘某些東西’的探查。
如今被蘿茵這麼一燒,指不定品階上還能更上一層樓。”
溫琢玉笑得特別開心,真心覺得遇到了她的小老鄉好事連連。
而此時的蘿茵,其實聽不見也看不見。
她很痛,血液連著皮肉一起沸騰燃燒,每一根骨頭都滾燙無比。
可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竟然是師兄的話。
師兄曾不止一次說過,白色神獸就是她的本體。
她都不相信。
不、不是不相信,而是……
“爺爺。”
蘿茵突然開口,望向天穹,眼瞳瞬間鍍上一圈金輪,一縷不同尋常的法則之力悄然浮現。
【茵茵。】
熟悉的聲音很低沉,卻是從天機籤內傳出來的。
三支天機籤懸浮在識海中,散發著玄奧的光暈。
“爺爺……”蘿茵顫抖著,嘴裡發出痛苦的嗚咽聲,靠在師兄的懷裡,被他溫柔地順著背。
【當你觸發天機籤內的這道禁制,聽到了我的聲音,那麼一定是意識到了甚麼,引動了神獸血脈的覺醒。】
蘿茵腦海中浮現了那個搖著蒲扇的老人。
他慈愛又睿智,天上的每一顆星星他都能說出故事來,生動有趣。
【很痛吧?你乖乖的,只要扛過去,就正式踏上了覺醒的道路。】
老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疼惜,蘿茵能想象出他臉上心疼的表情。
她小時候摔一跤,哪怕沒有流血,爺爺也心疼得不得了,額頭的皺紋擠成了一團,眼睛看著她微紅的傷處。
“爺爺……你、你在哪兒?我好痛。”
她真的好痛,身體都快撕成碎片了。
【爺爺也想繼續照顧茵茵,可爺爺暫時沒辦法到你身邊去……
天機籤能保護你,那些咒籤你要反覆拆解組合,自能領悟其中的玄妙。
你記住,在沒長大之前要儘量避免被魔源汙染。】
那聲音似乎很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說:
【把欺負你的人、鬼、魔、妖都記住,打得過就打,打不過爺爺來了揍死他們!】
這話說得十分咬牙切齒,彷彿光是想象寶貝孫女被欺負的樣子就已經氣炸了。
“爺爺,我想你。”蘿茵眨巴著眼睛,視線模糊,才剛剛流出的眼淚瞬間被神火蒸發。
但那道聲音卻不再出現。
天機籤依然像以往一樣安撫著她,可那不是爺爺,只是她的籤籤而已。
她的視線裡出現了師兄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很溫柔。
“師兄,我頭好痛,又痛又癢~腦袋要裂開了。”
蘿茵哭得稀里嘩啦,不知道是因為太痛了,還是因為突然聽到了爺爺的聲音,情緒特別不受控。
“是這裡嗎?”沈鏡辭見她如此也有些慌,伸手點著她的額頭上,見她搖頭,手指又往上移,點在頭頂。
不多時他就摸到了兩個凸起,有點硬,他還沒用力,蘿茵就痛得叫喚,嗚嗚地哭。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哭得沈鏡辭心慌意亂,小心翼翼扒開她頭頂的絨毛。
看到了兩團小小的青光凝在她頭頂。
沈鏡辭仔細觀察,驚道:“師妹,你好像要長角了……”
沈鏡辭光是想象都覺得無比痛苦,硬生生從頭骨里長出角來,多痛啊!
他試著用星寰雙生契分擔傷害,豈料這種源自於覺醒的痛楚竟然不能由他人代為承受……
哪怕是道侶也不行。
“長、長角?!”
蘿茵晴天霹靂。
剛剛才從爺爺那裡確定了自己不是人,接受了自己是白色神獸的事實。
結果,現在竟然還要長角?!
她是甚麼怪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