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空似乎都變成了碧波滾滾的河面,水聲泠泠,蘇清漪立於船頭,紫色的流仙裙被風吹起波浪,仙姿秀色。
柳無漪的靈魂在河水中沉浮,完全無法掙脫,她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蘇清漪,驚駭開口:
“清、清漪……我……”
蘇清漪垂著眸,似乎在思索,但片刻後,她突然舉起船槳,對準河裡的柳無漪狠狠砸下。
“砰!”
也不知那船槳是甚麼材質,竟將柳無漪的魂魄砸得四分五裂。
可更奇怪的是,已經破碎的靈魂很快便拼湊完整,又再次被砸碎,如此反覆,靈魂重塑的速度越來越慢,光芒也越來越暗淡。
柳無漪痛苦又破碎的慘嚎聲時有時無,一股不同尋常的蒼茫氣息順著河水湧了出來,越來越濃。
天地間的氣場徹底變了,傾落鳶其實已經開啟了,誰都走不掉。
蘇清漪還在面無表情地玩著“魂飛魄散”的遊戲,眾人也不知道她要玩多久,都在默默盤算自己保命的底牌夠不夠。
許觀止看著尉遲銘一眼,“宮主,要翻倍。”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尉遲銘和學宮眾大能卻聽懂了。
許觀止有辦法,不敢說全身而退,但或許能保下他們的性命。
“再給你翻一倍。”尉遲銘可太瞭解他了,直接加價。
“行!”
許觀止師徒倆喜笑顏開,立刻來勁了,拿出一個個機關小球分給眾人。
“這可不是普通的機關,這是機關鎧甲。
是琢玉提議的,可惜還沒研究完她就隕落了。”
許觀止想起溫琢玉難得憂傷,那是他的知己。
他們一起把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一一變為現實。
許觀止之所以留在學宮,完全是因為溫琢玉。
學宮眾人聽他提起溫琢玉,臉色大變,都悄悄去看尉遲銘的臉色,生怕他發瘋。
好在尉遲銘除了臉色陰鬱了些、氣息紊亂了些、青筋鼓了些之外,還算正常。
仙盟五人也想要這種機關鎧甲,忙詢問價格,柳紹笑容滿面搓著手:
“承惠,三十萬上品靈石一個。”
眾人:“……”
天價啊!!!
許觀止板著一張臉,表示就是這個價格。
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對愛徒十分滿意。
他明明說的是十萬。
三十萬翻兩倍,就是六十萬,是他做夢都能笑醒的程度!
他的機關術,又可以繼續研究下去了!
袁顯沒有猶豫,率先付了款,拿到了機關鎧甲。
他知道一些傾落鳶的秘密,不給靈石,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其他四人也有些訊息渠道,要麼給靈石,要麼給靈材,好不容易才湊夠數。
袁顯看了莊博維和入了魔的湯筱瑩一眼,此時規則被禁錮,也沒辦法傳音或佈下結界,他斟酌片刻,還是低聲說:
“傾落鳶或許可以誘殺竊天者……”
他說得隱晦,卻讓尉遲銘勃然色變:“仙盟做的?”
袁顯頷首,“只是一種不確定的嘗試。”
他眼神複雜,說是“誘殺”,真要是“誘”來了,還不知道誰殺誰呢。
莊博維聽完極為震驚,被眾人看在眼裡。
莊博維的腦子陷入了混亂。
竊天者?
仙盟在傾落鳶誘捕竊天者?!
枯榮尊者不是說傾落鳶裡有竊天者禾舒奪取的龍脈和龐大的氣運嗎?
不是說裡面都是機緣和傳承嗎?
不是說裡面有無盡的靈源嗎?
上一次進入傾落鳶的修士,只要沒死的,哪一個不是得到了天大的機緣?
難道……都是假的?!
與此同時,蘇清漪終於打夠了,隨手將柳無漪破碎的靈魂收進了船槳,俯視眾人。
河水滾滾,不是冥河鬼域,甚至看起來青碧澄澈,可依舊帶著極致的壓迫感。
尉遲銘微微頷首致意,“恭喜蘇仙子大仇得報。”
蘇清漪看著他,視線一一掃過正與她行禮的眾人,眼神茫然,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舉起船槳狠狠拍向河面。
“砰”的一聲,碧浪滔天,天幕沸騰,整個天地都被攪動。
原地消失的不止神秘小島上這些修士,還有被傾落鳶氣息隨機籠罩的人,以及某些特定的人。
山谷裡鋪了一地魔獸屍體,身材魁梧的男人才剛剛喝了一口靈酒,突然感知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拉扯力。
他略微感知了一番,冷嗤一聲:“一天到晚盡整些沒有意義的破事。”
他隨手往空中一掐,眼神狠厲,“一個曜天會看來是不夠你們忙的了。”
男人或許是隔得遠,又或許是實力強,能輕易抵抗這股力量。
但身處內海域的四位就不一樣了。
身在百道學宮天棲木宿舍的蘿茵感覺天旋地轉,她努力抵抗著莫名的拉扯力,卻還是在眨眼間就換了個地方。
天空飄落濛濛細雨,她沒感覺到冷,也沒感覺到溼,就這麼飄在空中,俯視著下方的古城。
古城中央是氣勢恢宏的建築群,很像皇宮,城內建築錯落有致,河水一圈又一圈,蜿蜒著蔓延了全城。
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手握銀槍,城內的居民打著傘步履匆匆。
蘿茵有點懵,下意識想召喚披帛,卻沒能收到任何回應,甚至她連“手”都沒有。
蘿茵嚇了一大跳,神識外放審視自己,更是驚駭。
她只看到了一朵聖潔的六稜冰晶雪花,四周浮動著璀璨的金粉。
神藏!
她怎麼會在神藏裡面?!
“蘿茵師妹?”
遠遠的,一本書顫顫巍巍穿過雨幕飛了過來。
攤開的書本像翅膀一樣上下扇動,裡面傳出程嘉木的聲音,咋咋呼呼的。
“要不是你跟我提過你的……是雪花,我都不敢靠過來。”
“程師兄?”
一朵雪花和一本書面面相覷。
還沒來得及深聊,兩人都驚到了。
下面站著的那個是誰?
是尉遲銘啊!!!
尉遲銘出現在城門口,正回頭遠眺,他的身邊還站著一些眼熟的學宮大能,以及五個不認識的人。
蘿茵數了數,竟然有十三人之多。
其中包括教過蘿茵星象的易觀海、副宮主莫雲飛,以及許觀止師徒。
這十三人的身上都穿著鎧甲,並不笨重,甚至還能透過鎧甲看到裡面的法衣。
緊接著,橋上、街上、停泊的船上,甚至是皇宮裡,都出現了修士,人數越來越多。
兩人飄在空中,又是以神藏的形態,搞不清楚狀況,一聲都不敢吭。
特別是看到聞人師伯和方葒長老出現後,兩人更是下意識想把自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