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嘩啦——”
猛烈的攻擊夾雜著破水聲驟然響起
遠處一抹輕舟在詭譎的海面上破浪而行。
船還沒到,攻擊已經到了,海里突然伸出觸手,兇狠地拍碎結界,露出了震驚的莊博維和湯筱瑩。
地上躺著的柳無漪抖若篩糠,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
“狗東西原來在這兒呢!讓老頭子我好找。”
許觀止一個閃身便站在了巨大的觸手上,不給人反擊和說話的機會,直接給機關傀儡獸下令:“全部拍死!”
“啪啪啪!”
無數觸手兇猛拍擊,煙塵四起,海島劇烈震動。
陣法的破碎聲掩蓋在了密集的拍擊聲中,靈光明明滅滅卻始終頑強。
跟在許觀止身後的學宮眾大能:“……”
五名仙盟大能:“……”
眾人想了好半天,都想不出阻止許觀止動手的理由,也只能隨他去了。
“老頭,你看到沒,我就說我做的機關小人有用,你還不信。”
柳紹頂著一頭捲曲的亂髮,足尖輕點,跳上巨大觸手,站在許觀止身旁,衝老頭挑釁一笑,“就問你服不服。”
“服?我當然服,一打就碎,還碎得很徹底,”許觀止的表情極為鄙夷,“出去別說是我徒弟,盡做些孬貨,丟人。”
柳紹氣得臉色漲紅,“你懂甚麼?不碎怎麼分解咒印,怎麼找到他們?”
他轉頭看向吃瓜群眾,“你們說有用沒用?”
他眼神犀利,大有一副哪個敢說“沒用”,他以後就要撂挑子的架勢。
學宮眾大能已經很瞭解這對師徒了,立刻道:
“有用,非常有用。”
“若是沒用,也找不到這裡來啊。”
“這是大功一件,宮主該給你們嘉獎的。”莫雲飛轉頭看向船上還在咳嗽的尉遲銘,“是吧宮主?”
尉遲銘咳得撕心裂肺,一副隨時都要咳死過去的樣子。
“宮主你先別死,”許觀止抽空回頭看了一眼,表情頗有幾分沉痛,“先把獎勵給我們師徒倆發了再死。”
柳紹:“對!”
突然就止住了咳的尉遲銘:“……”
震驚到麻木的眾人:“……”
這師徒倆簡直就是學宮兩大奇葩!
“宮主,不能再打下去了,卦象有變!”一直沉默的易觀海突然出聲,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浮現駭然之色。
區區一個柳無漪,根本不值得尉遲銘親自出現。
但易觀海卜算出了極為不妥的卦象——
亂中血劫,竊天之冢!
但凡沾染了“竊天”二字,尉遲銘就不可能不來,他一來,副宮主自然隨行。
和柳無漪同來浮空島的仙盟修士也得到場,排除自己的嫌疑。
易觀海有些慌亂,他想說快走,想說此地不可留,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悶哼。
鮮血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衣襟,手中龜甲破碎,化作一縷青煙,在空中凝成一個血淋淋的字——冢!
“啊!!!”
淒厲的女子慘叫聲響起。
許觀止停手,海風颳過,吹散了小島上的煙塵,再次露出了島上的三人,他們被一層破碎成了蛛網的結界籠罩。
驚叫的人是柳無漪,她歪著頭趴伏在地,一頭烏髮變成了乾枯的灰白色,臉上佈滿了黃褐色的皺紋。
湯筱瑩正蹲在她身旁,緩緩起身,她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竟瞬間從偽元嬰直抵煉虛。
“好香啊~”
她抬起頭,輕輕舔去唇角沾染的血跡,看向目露驚駭的莊博維。
妖妖媚媚的模樣如同盛開在屍體上的妖豔魔花。
所有人都被這詭變驚住了,現場只餘遠處海浪衝刷沙灘的聲音。
“表哥……”
湯筱瑩眨了眨眼,紫紅色的瞳孔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有些委屈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們嚇到我了,我才不小心吃多了些。”
“墮魔,”莫雲飛臉色大變,“她墮魔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湯筱瑩身上翻湧的是魔氣,而非靈氣。
“她吞噬了柳無漪的生機、血液和修為……”
“怎麼會?!”莊博維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大有用處的柳無漪死了,湯筱瑩竟然直接墮入了魔道……
“是邪魔。”尉遲銘掀起眼簾,淡聲道:“殺了吧。”
然而還沒等他們動手,就忽然發現,墮魔而已,只是區區小事,那比得了天地驟變。
整個世界都開始了搖晃,陽光被搖碎,白雲被攪渾,海浪兇猛撞擊。
那道將碎未碎的結界徹底灰飛煙滅,莊博維吐出一口血來,臉色更加慘白,搖搖欲墜。
有甚麼存在,禁錮規則,鎖定了這方天地,將柳無漪的靈魂從屍體裡拽了出來。
“我錯了,不要殺我!”柳無漪瘋狂掙扎,“蘇清漪,我還給你,我都還給你!”
靈魂還原本真,柳無漪原名柳肆,一個長相平凡到有些醜陋的女子。
她叫得淒厲,叫得破音,卻無法掙脫神秘的力量,被拖入空中。
“蘇清漪?”眾人皺眉,沉思片刻後臉色大變,“傾落鳶?!”
“宮主,無法攻擊……也無法離開。”莫雲飛蹙眉,陰柔俊美的臉上滲出冷汗,一股巨大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靜觀其變吧。”尉遲銘眸色未明,取出一枚丹藥吃下,臉色肉眼可見紅潤了些。
“清漪!我們是朋友啊!”柳無漪瘋狂大叫,“我沒想殺你,我只是中了幻術,受到了蠱惑,你饒了我吧!”
仙盟五人彼此眼神交匯,都是同樣的沉重。
傾落鳶一直在移動,連仙盟都無法準確捕捉其具體位置……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唯有剛剛墜魔的湯筱瑩無知無覺,還在朝著莊博維笑。
海風又起。
湯筱瑩裙襬翻卷,腰身纖瘦,在搖晃的天光與柳無漪的慘叫聲中,猶如一朵盛開的魔花。
美到極致,也毒到極致。
“啊啊啊!!”
柳無漪的聲音愈發淒厲,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所有的震動和搖晃都在這瞬間停止。
青波碧水,一葉扁舟,一名絕色女子搖著槳從裂縫中徐徐行來。
那河水不斷延伸、鋪展,眨眼已至眼前,真實到不像幻影。
莊博維渾身都被冷汗打溼,他們只是來找魔神石而已,結果被幻遊宗的蘿茵捷足先登,他的分身還死在了沈鏡辭手裡……
開啟傾落鳶,根本就不在計劃內。
究竟是哪裡不對?現場有人找到了墜星盤,並往裡面滴入了皇族血嗎?!
莫雲飛驚訝抬頭,“真的是蘇清漪?!”
“是她,可她不是魂飛魄散了嗎?”
“那個,”仙盟的煉虛境修士袁顯此時也慌了,連忙開口道:“經查,蘇清漪已經成了傾落鳶之靈……”
“哦?”尉遲銘看向再也維持不住冷靜,表情驚恐的莊博維,冷冷道:“你們,開啟‘傾落鳶’想做甚麼?”
百道學宮天棲木宿舍。
蘿茵的手指點在那枚珠子上,輕輕摩挲。
經過鳳火灼燒,它已經褪去了灰撲撲的外殼,變得漂亮起來。
說不清是甚麼顏色,但就是漂亮。
沈鏡辭:“師妹,要不要認主?”
蘿茵還沒說話,便皺了眉,冥冥之中,有甚麼東西,正在拉扯她。
那是一種無法拒絕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