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依依見此只覺無比荒謬。
如今的百道學宮,已經不是她初來時人人嚮往的百道學宮了。
不怪大家心中怨憤,就連身為榮家嫡女的她,也覺憤怒。
嚴政道君聽完後還是那副嚴肅的模樣,心中所想無人知曉。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遞了過去。
“這瓶‘寧神露’你且拿著,每日修煉前服用一滴,可助你穩固心神,減少無謂的損耗。”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煉體之事,我稍後會與你們教習分說,為你調整課業。
你且先回去休息吧,若再有異常睏倦或心神恍惚之感,不拘何時,都可直接來尋我。”
待到榮依依離開,嚴政道君便起身,欲去往銀甲衛駐點,卻在下樓時忽有所感。
他心中微動,不動聲色將手指探入袖內,按在了手臂內側的太陽花印記上。
好一會,他臉上的嚴肅驟然破碎,竟咬牙道:“你敢!”
宋律沒甚麼不敢的,他表情陰鬱,靠在宿舍窗邊望向外面,眼中浮現狠厲。
他敢肯定,他們在學宮做的事已經被發現了,外城的組織成員只會敷衍,讓他等。
等甚麼?
等死嗎?!
若是嚴政道君不保他,不送他出去,那麼就魚死網破。
他活不了,那大家都別活了。
那些中了蠱的人也全都給他去死!
另一邊,莫雲飛剛聽屬下彙報完。
他撐著額角輕輕揉壓,似是有些疲憊,那張陰柔豔美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無奈,半晌後,他低聲道:
“那些弟子們說得有幾分道理。
學宮裡出現了惡靈附身的惡劣事件,我們卻只查弟子們,實在有失公允。
吩咐下去,所有教習、學士、大學士,乃至副宮主,全部都一視同仁,都要查。
我會向宮主稟明,取出魂牌進行輔助查驗。”
這種不留情面的查法,必將在未來掀起滔天巨浪。
幾名屬下卻並未多言,只是恭敬垂首,領命離去。
而收到莫雲飛傳訊的尉遲銘卻忽覺心中一凜。
他對這位他親自選出來的副宮主瞭解甚深,若非發生了大事,他絕不會提出如此異常的要求。
尉遲銘凌空而立,耳邊,機關獸的聲音十分嘈雜。
許觀止師徒倆挖到了同一塊靈玉,差點打起來,若非頑空指著旁邊還有,現在那師徒倆已經摁在地上撕打了。
而副宮主段秉毅則竭力反對這種破壞浮空島地脈的行為。
“宮主,您就任他們這般胡作非為嗎?靈脈都挖出來了,再挖下去浮空島都挖穿了!”
“老段,你眼睛是瞎的就別說話,我挖的可不是主靈脈。”
許觀止操控著機關獸,撅了段秉毅一身土,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又沒有挖你身上的肉,你急個屁!”
段秉毅氣得臉色鐵青,衝上去就要給這許倔驢幾拳,卻被幻遊宗幾人給攔住了,雙方拉扯得十分難看。
幻遊宗以多圍少,甚至還有後援,完全沒有顧忌,段秉毅拿他們沒有辦法,氣得簡直要爆炸。
尉遲銘兩不相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眸色未明,指尖點在傳音玉佩上,問莫雲飛:可是學宮出了甚麼事?
莫雲飛只回復了一句:宮主,外部極端邪修勢力早已滲透學宮內部和浮空島,亂象頻生,學宮危矣。
莫雲飛承認自己有些誇張了,但他在賭。
賭“學宮危矣”這四個字,能讓沉淪在執念中的尉遲銘清醒幾分。
學宮高層與曜天會有牽扯已是事實,他目前已經掌握了大致人員範圍。
現在,他必須拿到魂牌,對所有學宮內的副宮主、大學士、學士和教習進行查驗。
他要那些內鬼,亂中出錯!
尉遲銘沉默許久,立於空中垂首俯瞰,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這樣看過浮空島了。
此時,冬日的銀白中已染上了春日的翠碧,整個地形連在一起竟有些像孔雀開屏圖。
初看時的厭煩早已隨著時間的推移淡去,如今再看,就只看得見那些由琢玉親手設計各類建築了。
一磚一瓦全是巧思。
她是那麼的特別,那些數不勝數的奇思妙想,一樁樁,一件件,落到實處皆是奇蹟。
“天縱奇才”這個詞太過尋常,並不足以形容她的靈慧。
尉遲銘望著最醒目的那株天棲木,樹上的二十顆果子乃是道之精粹。
僅僅只是遠觀,便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道韻與精純能量。
若是大能修士得之,無論是輔助參悟,還是祭煉法寶,都是無上珍品。
然而,在百道學宮,如此奇珍,卻並非由學宮高層獨佔,就連他這個宮主也沒有份。
居住在此的,只能是學宮中最精英的二十名弟子。
這是天棲木的擁有者,溫琢玉定下的規矩。
她說:不論種族,不論身份,只看實力。
他還記得,那一天,琢玉站在樹冠頂端,望著學宮久久不語的樣子。
那時的自己,又在想些甚麼呢?
他忘了……
但肯定不是甚麼正面的情緒。
尉遲銘收回視線,垂眸給莫雲飛傳訊,準了他查驗魂牌的請求。
他會回去,親自坐鎮。
竊天者他要查,但學宮絕不能亂。
莫雲飛收到回信,眼中浮現笑意,指尖輕點傳音玉佩,傳出數道訊息。
世人都知宮主對竊天者有深切的執念,可卻忽略了極為重要的一點:百道學宮對宮主來說更加重要!
他一旦暫時放下對竊天者的執念,便會恢復成那個心性冷硬,果決狠辣的尉遲宮主。
就算他看起來病歪歪的,像是命不久矣,但實際上,他真要是爆發起來,十二名副宮主聯手也難以與之抗衡。
曜天會把主意打到百道學宮頭上,那便要承擔後果。
承擔激怒一個實力高深莫測的……“瘋子”的後果。
……
地底深處。
幻遊宗十五人加上一個如脫韁野馬般的百川,被追得到處跑,跑的時候他們也沒消停,在關鍵點埋下了雷爆符。
程嘉木頭上冒汗,卻也樂開了花:“這個曜天會可真是豪富,雖然靈源只有一個,但臉盆大的極品靈晶也收了九塊,也不知道他們上哪兒搶來的。”
“先別急著樂,”沈鏡辭面色冷然,感悟著周圍的氣機,長眉輕皺:“我們被鎖定了。”
四面八方都在塌陷,他們幾乎已經被圍堵在最中間了。
只不過對方有所顧忌,不敢全力施為,這才給了他們喘息之機。
蘿茵再次卜算出了大凶之卦,敵人已經悄無聲息逼近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