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學宮醫館。
榮依依精神萎靡,穿過冷寂的大廳,正準備上三樓,左丘真人身形一閃就攔在了她面前。
左丘真人皺著眉數落:“你這弟子怎麼回事?我這麼大個人在這兒杵著,你往樓上跑幹甚麼?”
他板著臉伸出手:“今日醫館由我當值,來,手伸出來。”
榮依依愣了一下,反應有些慢半拍,但手還是乖乖伸了出去。
等感知到靈力的探入,她才反應過來……
嚴政大學士說她中的嗔念蠱很古怪,即便解了蠱,後續影響也不小,需要長期觀察,有任何問題都直接找他。
不過……她抬眼,看著認真嚴肅的左教習,覺得還是乖乖讓他檢查為好。
這位教習向來認真,她若拒絕,很是不妥。
左丘把著脈,手指虛點感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生出疑惑。
榮依依每次都是由嚴政道君親自負責。
說是研究那隻嗔念蠱是否有後遺症。
可他此時卻根本無法探及榮依依的心臟,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屏障阻隔了他的探查。
按理,這種情況或許只是修士的本能防禦……
可左丘的本意就是試探,此時便有些懷疑,那隻寄居在榮依依心臟的嗔念蠱……
到底有沒有取出來?
他沒有強行探查,而是認真地給榮依依把脈。
卻探到了虛浮散亂的氣血和輕微的魂力不濟……
左丘更加疑惑了,舍館依然是封閉狀態,除了來醫館外,非必要情況,弟子不能外出,更別說上演武臺了。
那榮依依這種略帶虛浮的脈象從何而來?
“左丘,你這是做何?”
面容嚴肅的嚴政道君不知何時站在了樓梯口,向下望來時眼神冷硬如刀。
左丘收回手,恭敬行禮:“回大學士,今日醫館由我當值。
這名弟子神色疲憊,我便給她檢查了一下。”
“哦?那你查出甚麼了嗎?”
左丘恭敬垂首,老實道:“並無大礙,可能是累到了,稍作調息就能恢復。”
“嗯。”嚴政道君微微頷首,示意榮依依上樓,對左丘說:“這名弟子的情況有些特殊,我會親自為她檢查。”
榮依依謝過左丘真人,便跟著上了三樓。
三樓通常少有人來,多是醫道大能偶爾在此駐守,或煉製某些丹藥,或給予教習和弟子指點的地方。
榮依依剛上三樓,就聞到了一股浸潤了多年的藥香,苦澀綿長,卻讓人心神寧靜。
嚴政道君生得一張極為嚴肅的臉,卻沒有擺大能的架子,對榮依依的態度稱得上溫和。
他將手指搭在榮依依脈門上,道:“嗔念蠱的後遺症正在慢慢減弱,你不必過於憂心。”
榮依依攥著衣角,無意識捻著,很用力。
沒有了嗔念蠱的影響,她的脾氣確實不會像以前一樣暴躁。
以前發起火來完全不受控制,必須將心中的情緒全部宣洩出去。
而現在,就算髮火、生氣,她的理智也並非完全不在,甚至慢慢學會了控制。
“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榮依依小心斟酌著用詞。
“舍館封閉,我明明在房間裡打坐修煉,可莫名其妙睡著了,醒來就覺得很累……”
甚至有種出去打了一架的錯覺。
“你或許是有些憂思,修煉時不夠專注,損了心神,這才如此疲憊。”
嚴政道君輕輕點了一下指尖,靈光閃現,一股溫和的靈力便湧入了榮依依的經脈,為她調理氣息。
“經脈還有些淤堵,不是甚麼大問題,只是,你不能單純只打坐修煉,煉體也不能少。”
“多謝大學士提點。”榮依依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確實於煉體上有些疏忽了。
至於心中憂思……
她懷疑是庶妹榮憐給她下的蠱,可榮憐卻莫名其妙死了……
她難免多琢磨了幾分。
“我聽說你先前被銀甲衛帶走了?他們沒有為難你吧?”嚴政道君收了手,坐到椅子上,一副隨意閒聊,關心後輩的模樣。
榮依依有些訝然,但也回道:“沒有,是和我同一個宿舍的文元霜養的兔子死了,我只是被叫去問話。
我和文元霜沒甚麼接觸,當天就回去了。”
“哦?那文元霜豈不是一直被關著?”
“嗯,”榮依依點頭,“她沒有回來,應該還關著吧,她的那隻兔子,生機被徹底抽空了,死得蹊蹺,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她事後在路上問盛清玉,盛清玉看了她許久,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她說“你要小心”。
然後就跟個悶葫蘆一樣,她怎麼問也不肯再說了。
榮依依當時是氣惱的,還發了一通脾氣,可這句提醒,她並沒有忽略,而是放在心裡反覆琢磨,誰也沒說。
“最近舍館還是查得嚴嗎?”嚴政道君繼續問。
最近他手頭的事堆積如山,竟是沒辦法關注舍館,連被銀甲衛帶走的人也沒去探過。
“挺嚴的,我出來的時候看到男弟子舍館那邊抓了很多人。”
榮依依也是聽族人說起的。
說是和他同宿舍的人被抓了,還是以十分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抓的。
現場當時就鬧了起來,甚至動了手。
“被抓的好像是一個叫武萬山的弟子,他雖是散修出身,但在普通弟子之間混得不錯,人緣極好。
他被抓的時候,舍館裡就鬧起來了,我只看到進去了許多銀甲衛,沒過多久就押了很多人出來。
大約有上百人吧,身上還都帶著傷,一直在罵人。”
說甚麼‘學宮故意欺辱普通弟子’、‘甚麼公平的修道聖地,徒有其名’;
‘為甚麼不抓大門派和大家族的弟子,分明是看人下菜碟’之類的。
所有人的怨氣都很大,戾氣深重,其間還夾雜著一些難聽的粗口。
但銀甲衛態度出乎意料的強硬,沒有絲毫留情,足足一百多人,竟是說押走就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