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風雪未停,天色漸暗,屋內溫暖如春,小桌上的靈植顫顫巍巍開出一朵朵小花,散發出甜而不膩的香氣。
蘿茵窩在寬大軟和的椅子上,點著傳音玉佩,噼裡啪啦給萱黛師姐傳訊息。
她問楚春禾到底給他們發了甚麼訊息,結果只得了師姐一句:小孩子家家少打聽。
蘿茵:“……”
好吧,原來是少兒不宜啊……
楚航的蠱蟲是從他紅顏知己身上渡過去的,那薛晟錦呢?
他可是有好幾位紅顏知己的。
不知道除了陶珍兒以外還有沒有別人服用過昇仙丸。
他有沒有中招?
萱黛本來沒多少八卦精神的,既然師妹好奇,她也認真分析了起來,最終結論是:薛晟錦不太像中了招的樣子。
萱黛:師妹,薛晟錦很奇怪,他是有信仰之力的人,但是信仰之力消失後他並沒有氣運大跌,也沒有發生甚麼了不得的變故。
只這一點就很不對勁。
蘿茵若有所思,薛晟錦確實是個有很多秘密的人,他身上有股很神秘的力量,讓她在意。
想幹就幹,她放出影豆,讓它去看看薛晟錦那邊的情況。
手中的傳音玉佩亮起光芒,蘿茵低頭檢視,是師兄要過來給她送飯。
訊息才剛讀完,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蘿茵屈膝窩在椅子裡沒有動,只有華麗的披帛飛了出去,將門開啟。
沈鏡辭將輕紗的一端握在掌心,抬眼看向屋中的少女。
“師兄。”
蘿茵側首望過去,笑意在臉上漾開,微卷的白髮鋪在身上,那對毛茸茸的耳朵還顫了顫,一副可可愛愛的模樣。
沈鏡辭來時臉是繃著的,見她這小模樣又不自覺心裡發軟,那些堵在心口的不適也盡數散去。
“嗯。”他懶懶應了一聲,手中紅色輕紗柔軟細滑,卻並沒有往回收的力道,像霧一樣飄在空中,連線著二人。
沈鏡辭鳳眸微微一挑,眼底是看不清的暗光,嘴裡不滿道:“你用披帛迎我,拉都不拉一下的嗎?”
他就這麼固執地站在門口不動。
深藍色修身勁裝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極為出色,腰身勁瘦,肩寬腿長。
明明生得一副好樣貌,此刻微抬著下巴看過來,竟難得有幾分幼稚。
蘿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我拉你。”
她一本正經坐直了,握住披帛的一端,努力做出用力的樣子,兩隻手前後交替,慢慢把人給拉了進來。
等到沈鏡辭一臉勉為其難的樣子走進來時,才看到師妹又沒穿鞋。
她屈膝坐在椅子上,裙襬蓋住大半腳面,露出了圓潤粉嫩的腳趾,踩在藍色的椅墊上,像是落入湖中的粉白桃花。
沈鏡辭移開視線,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撐著頭看她,神色間有些懶怠,卻並不冷淡。
“師兄,你帶了甚麼呀?是不是我愛吃的?”蘿茵還真有些餓了,一邊點著傳音玉佩回師姐訊息,一邊問。
披帛落回她肩上,撩起白色長髮打了個蝴蝶結,垂落身後。
沈鏡辭冷哼一聲:“本來是帶了的,可有些人沒有良心,趁我出門就偷偷溜走了,我又不太想給她吃了。”
“啊。”蘿茵睫羽輕顫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帶出笑意:“哪裡就沒良心了,我不是給你留言了嗎?我都變回人了,怎麼好繼續住在師兄那裡。”
“有甚麼不好的,你現在又沒有完全變回去,我還可以觀察一下你的狀態穩不穩定。”
蘿茵只是笑,卻沒有答應,在椅子裡窩得更深了,一副很愜意的模樣。
讓本來還有些端著的沈鏡辭端不住了,只能無奈站起來,開始往桌上擺吃食。
他俯身在蘿茵面前擺上碗筷,“過幾天就要開始上課了,要不要去定做一頂發冠遮一遮?”
“不要,那得多大的發冠,太重的我可不喜歡,還不如把兜帽戴上。”
蘿茵也是沒辦法,頭髮可以染,耳朵不好藏,誰規定上課不準穿斗篷戴兜帽了?
她怕冷還不行嗎?
就連之後的天棲木挑戰她也不打算接,反正一年打夠二十四場就是了,等她完全恢復了再說。
影豆的空間穿梭跳躍能力極強,速度快到蘿茵只是稍加感知都會頭昏的地步。
它已經在醫館逛了一大圈了,並沒有找到薛晟錦。
蘿茵恍然間想起,修士恢復力強悍,從蜃境出來這麼多天了,薛晟錦不可能還待在醫館。
“師兄,你知道薛晟錦住哪兒嗎?”
沈鏡辭自然知道,那人傷好之後,打敗一名金丹期修士,成功住回了天棲木。
但他可不願意師妹去看他。
“你別派影豆過去,免得髒了眼。”
見師兄沉了臉,蘿茵也反應過來,薛晟錦私生活亂得很,確實看不得。
但影豆已經出去了,她就讓它自己四處逛逛。
若是嚴政道君也在就好了,他們懷疑他是養花人組織的後臺,她剛好想看看。
然而影豆將三樓全逛了一遍,裡面並沒有人。
倒是在二樓意外看到了白若初的女兒沈鈴菲。
沈鈴菲躺在床上枕著手臂發呆,房間裡有三名旁支姐妹。
一人在給她蓋被子,一人使用清潔術將房間清理了一遍,又親自動手把床邊醫館配的櫃子給擦了一遍。
還有一人彎下腰小聲和她說著話。
三人的態度不像是對姐妹,倒像是丫鬟對主子。
“大小姐,您的表姐白念真來了外城,打算等明年學宮招新時入學宮求學。”
說話的女子面上有些為難,觀察著沈鈴菲的臉色,還是說道:
“白小姐想在入學前做出點成績來……
她、她想拿下一座小浮空島。
大管事詢問您的意思,我們沈家是否要助白家一臂之力?”
沈鈴菲想起這位表姐,印象裡她都是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原來骨子裡竟然這麼大膽的嗎?
竟然想佔一座小浮空島?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謬感。
真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
沈家即便幫她也是徒增笑柄。
可她說出口的話卻是:“母親看中她,想來也願意幫上一幫。”
這句話說完,不止三名同族姐妹愣住了,沈鈴菲自己也愣住了。
好一會兒,她想起莫名去世的母親。
她甚至都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連回去奔喪都不能。
明明之前傳信時人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走了呢?
她甚至懷疑她爹是不是有了新歡,想讓她娘給新歡騰位置。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可……沈鏡辭的冷臉吃多了,她噎得慌的同時,也開始思考。
以前沒想過的問題,把主角換成自己,瞬間就明瞭了。
若是沈鈴菲自己的親小姨當了自己的繼母,她立馬發瘋。
甚麼裡子面子,她都不要。
踩著她母親的屍骨恩恩愛愛?
做夢!
一時之間,她竟然覺得沈鏡辭對自己的態度算不上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