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
眼前相互依偎的年輕夫婦,叫白衣青年變得滄桑。
“這就是命數嗎?一切都是註定了嗎?”
還是跑出來了。
即便封住了所有的退路,可依舊讓一縷惡念逃了出來,似乎命運註定的軌跡,誰也無法更改。
白衣青年一下子變得蒼老。
可藍衣青年冷聲說:“不,我不認,我闖的禍,我來擔。”
話落,藍衣青年衝向了九州,卻是殺向了這個孩子,可動作被白衣青年阻攔。
“你幹甚麼?”白衣青年喝道。
藍衣青年狠辣道:“我要殺了他,只要殺了他就結束了。”
“不,不會結束,只要這一縷怨念還在,就永遠不會結束,沒有元初,也會有一初,二初。”
“那怎麼辦!就這麼任由他成長嗎?”
“以道之力,以善之力,渡他。”
“你知道這需要多久的時間嗎?你知道渡化有多難嗎?你知道我失敗了多少次嗎?如果這一次再失敗了!”藍衣青年已近崩潰。
白衣青年冷靜地說:“那就失敗。”
藍衣青年一怔。
“路有千萬條,命數也有千萬條,我們就一點點地來,以善之念,渡化那個孩子,引他向善。
“即便要等很久,我們也要等。
“你想想,從一開始的惡魂到現在這麼一點,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了,你也做得夠多了。
“再等一等。
“給他,也給你時間……”
藍衣青年崩潰捂臉,“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白衣青年嘆氣,“這孩子不過是附著了一縷念,你即便殺了此刻的他,這念也會隨之逃走,成長,轉而更大的惡。
“所以,趁它小,只能渡。”
“怎麼渡?”
“跟我來。”
兩人移步到隔壁院子,這是另一個年輕夫人,她亦要生產。
藍衣青年一怔,“這是?”
“要不要跟我一起賭一把。”白衣青年問。
“賭甚麼?”
“賭善。”白衣青年抬掌而顯,那是一縷光團。
藍衣青年瞳孔一縮。“這是……”
“道。”
“但非我之道,乃是天地之道,眾生之道,匯聚眾生之念,這是我從……”白衣青年輕聲一頓,“從那一戰的開陽城內,眾生的念力之中所取的一縷道意。”
“你想要做甚麼?”藍衣青年問。
“天道已生惡念,且轉世重生,那如果是眾生的善呢。”白衣青年鬆開手,任由那一縷道意落入夫人的腹部。
就見夫人面色微變,抓著年輕夫君的手,顫聲說:“我……我要生了。”
夫君驚慌。
而隨著一聲嬰兒啼哭,白衣青年與藍衣青年同時隱身在屋內,看著誕生的男嬰。
“紫韻道骨,虛納乾坤。”白衣青年低聲說,“他喚紫虛。”
藍衣青年一怔。
白衣青年抬手而動,乾坤逆轉,命運推演,推演盤內,兩個孩童一起長大。
相互扶持,相互影響。
藍衣青年還要再看,可兩個人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排斥,不得不退出命盤推演。
白衣青年退出命盤,看著眼前的男嬰,“陰陽相生,善惡相伴,我們不會干涉你們的命數。”
“只願在你被天道選中之時,維持自身一縷善意,渡他,渡你,渡惡,向善。”
“紫虛……”
葉綰綰緊緊地捏緊了拳頭。
居然是這樣。
天道……
與眾生之道。
他們兩個人,居然是天道與眾生的化身。
眼前畫冊再次翻動,葉綰綰看到他們又回到了無盡海域,海域之下,黑色巨人失去神念,只剩下純粹的力。
而天地盡頭,星光流轉,不斷沖刷著這一股力量。
祛除雜念。
化出原形。
而那是——九州本源。
葉綰綰眸光猛然一定。
在本源身邊,還藏著無法渡化的殘魂。
那是——星沉神尊。
葉綰綰皺緊了眉頭,“他居然沒死。”
畫冊再翻。
就見藍衣青年遞出一把刀,“殺了我。”
白衣青年連步後退,似乎在罵著甚麼。
“他奪了我一半肉身與血脈,只有我死,它才會徹底消失。”
白衣青年似乎又說了甚麼。
葉綰綰努力聽,可聽不清楚。
藍衣青年自嘲道:“這是我白家的命數,我該得的。”
可那把刀還是被打掉了。
白衣青年不斷動著的唇瓣,說了很多,但在最後,葉綰綰只聽清楚了一句。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葉綰綰目光轉向了藍衣青年。
滄漓吧。
當年明明她跟師父已經把星沉處理了,如果最後會出現甚麼意外,只有他了。
當年與宋朝陽一起被抓的白家仙君。
畫冊上的兩道人影似乎相互扶持著,不斷完善著此地的封印,而這封印在後來,也成為了——界。
只是白衣青年不時會消失一陣,再出現一陣。偶爾過來時,是老者模樣,偶爾是青年模樣。
兩人不時會低頭商量著甚麼。
一年又一年,直至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白衣青年都不再出現。
藍衣青年一直望著東方,一直在等待,從黑髮等到了白髮,從腰背挺直的青年,變成了佝僂蒼老的落魄者。
直至三萬多年前,透過天地傳來了一封信。
信裡只有兩句話。
一句是:“對不起。”
另一句是:“請撐住,等他們。”
他低聲喃喃,一直念著這最後一句話。
守住封印。
可等誰呢?
他仰頭望蒼天,等誰呢。
線條畫冊這次宛若被風吹動,嘩啦啦地翻動,翻到了最後一頁,那是一句——“我快撐不住了。”
葉綰綰瞳孔一縮。
線條散開,化為一條條黑色絲線。
它在葉綰綰的前方湊成了一個人影。
一個佝僂的,失去了任何神采的人影。
“他……”
“沒回來。”
葉綰綰看著虛影,“滄漓?”
他努力地抬起眼,看著葉綰綰,“是您嗎?”
“是您嗎?”
他伸出手,努力地夠向葉綰綰。
可怎麼都夠不到。
似乎被甚麼力量阻隔了。
而砰然之間,在他身後迸發出四股力量,那是四道不同屬性的天道之力。
星沉、神隱、百鍊、青霄。
那是以四大神尊惡念吞併的天道之力,化為了四道虛影,正在撕扯著滄漓,像是要把它碎屍萬段。
而在這四道力量之後,還有一個人。
坐在帝位上,高高在上的元初。
他託著腮,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欣賞著被不斷撕扯的滄漓,露出了頑劣的笑意。
“真好玩。”
葉綰綰抬眼與他對視。
“是嗎?”
元初似乎看到了她,抬眼與她對視,笑容在看到葉綰綰的剎那,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