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和朱雀的菲律賓之行,只用了不到半天。
三描禮士省的那座“氣象站”建在一座面朝南海的山丘上,白色圓頂建築看起來人畜無害,周圍種滿了椰子樹,院子裡停著兩輛塗著菲律賓國家氣象局標誌的皮卡。如果不是系統標記了紅點,誰也不會把這裡和大漂亮國的全球靈脈監測網路聯絡起來。
白虎站在三百米外的一棵椰子樹上,用白色豎瞳掃了一眼。監測站內部有十二個人,六名技術人員,四名安保,兩名負責人。地下一層有一套價值兩千萬美元的靈波探測儀,可以捕捉方圓五百公里內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
“十二個人,”白虎在通訊頻道里說,“我負責進去,你負責在外面吃芒果。”
朱雀坐在另一棵椰子樹上,手裡真的捧著一個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椰子,插了根吸管。她白了白虎一眼:“你要是把人打傷了,老大那邊不好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溫柔。”白虎撇嘴,“我就進去逛一圈,拆點東西,送幾張機票,完事。”
他從椰子樹上跳下,落地的瞬間身影消失了。不是隱身——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人眼和攝像頭都無法捕捉。監測站大門的監控畫面在三秒之內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殘影,值班的安保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蒼蠅飛過。
三十秒後,監測站內所有的電子裝置同時黑屏。不是斷電,而是一種定向的電磁脈衝,精準地燒燬了每一塊與靈脈監測相關的電路板,卻完美地避開了照明系統和生命維持裝置。
【白虎·系統提示:被動技能‘虎嘯風聲·雷音’已生效。破壞目標裝置成功率百分之百,無附帶損害。】
十二個人被集中在院子裡。他們看到了一個穿著軍綠色作訓服的中國男人站在他們面前,嘴裡叼著一根從廚房順來的火腿腸,手裡拿著一疊十二張機票。
“你們老闆給你們訂了今天下午回華盛頓的機票,”白虎把機票一張一張放在每個人面前,語氣像是在發盒飯,“公務艙,靠窗,含餐。現在出發還趕得上。”
兩名負責人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他們受過嚴格的對抗訓練,但在白虎面前,他們發現自己甚至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白虎的威壓領域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院子,每個人的心率都被壓制在每分鐘五十次以下,腎上腺素分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完全阻斷。
沒有人反抗。沒有人說話。十二個人像被催眠了一樣,依次上了一輛提前叫好的大巴車,駛向馬尼拉國際機場。
朱雀叼著吸管,看著大巴車遠去,搖了搖頭:“白虎,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麼無聊?我還以為能有點樂子。”
白虎拍了拍手,把最後一根火腿腸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老大說了要溫柔。溫柔你懂嗎?就是讓對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那叫碾壓,不叫溫柔。”
“都差不多。”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監測站地下的最深處,有一臺他們沒有發現的裝置——一臺完全不帶任何電子元件的、純機械式的資料記錄儀。這臺記錄儀依靠發條驅動,像一臺古老的八音盒,默默地、無聲地將過去六個月監測到的所有靈波資料刻在了一張銅盤上。
銅盤藏在牆裡面,外面刷了一層水泥,看起來和普通的牆壁沒有區別。
而就在白虎和朱雀離開後的第四個小時,一個穿著菲律賓國家氣象局制服的本地人進入了監測站廢墟。他繞過滿地狼藉的電子裝置,走到那面牆壁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碎了牆皮。
銅盤完好無損。
他將銅盤塞進揹包,走出監測站,騎上一輛摩托車,沿著山路消失在椰林深處。三小時後,這份資料透過一條加密鏈路,傳到了弗吉尼亞州蘭利市的中央情報局總部、東京市谷的櫻花國內閣情報室、以及倫敦泰晤士河畔的軍情六處。
在同一時刻,收到這份資料的還有一個人。
一個坐在瑞士蘇黎世某個私人銀行地下金庫裡的人。那個人的面前沒有電腦螢幕,沒有電子裝置,只有一張木桌、一盞油燈、和一盤正在緩緩旋轉的黃銅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沒有指向南北,而是指向東方——指向華夏的方向。
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立領中山裝,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看起來有七八十歲,但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像是一個鋼琴家或者一個劍術大師。他面前的銅盤緩緩旋轉,讀取到的靈波資料在羅盤上顯示為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有意思,”他輕聲說,“五行之力,五方神獸,五千年氣運……都還在。”
他身後的黑暗中,有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恭敬:“先生,神獸已經開始主動出擊了。菲律賓的監測站已經被端掉,接下來很可能是緬甸、寮國、尼泊爾的那幾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從來不是問題,”老人微微一笑,“問題在於方法。大漂亮國的方法是探測靈脈、提取能量,他們把龍脈當成鈾礦來挖,愚蠢至極。櫻花國的方法是借力打力,想用八岐碎片對抗神獸,更是痴人說夢。”
他站起來,走到金庫的另一端,那裡有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點、藍線和黑色的箭頭。如果有人在旁邊細看,會發現這張地圖上的資訊量遠超任何一個國家的情報機構——不僅有軍事部署、情報網路、能源管線,還有全球各地靈脈的走向、氣運的流動、以及一百三十七個被標註為“覺醒者”的人類名字。
其中有五個名字,被黑色方框框了起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龍者,”老人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五個名字,“卻不知道自己才是獵物。真正想屠龍的,從來不是那些在明處跳腳的猴子和鷹。”
他轉過身,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
“告訴‘天御’的兄弟們,可以動了。先不要去碰五方神獸——那五個人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對付的。從他們的外圍開始,一個一個拔掉。覺醒者、修行者、守護者……凡是和五方神獸有瓜葛的人,都是我們的目標。”
黑暗中的人影微微躬身:“是。”
“記住,”老人補充道,“我們不求速勝,只求蠶食。五千年的神獸,不是一朝一夕能殺死的。但神獸的命門不在他們身上,在他們守護的東西上——在每一條龍脈上,在每一個華夏人的命運上,在這片土地的氣運上。”
他回到木桌前,將那盞油燈吹滅。金庫裡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我們要做的,不是殺神獸,是讓華夏的氣運慢慢枯竭。等氣運一散,神獸自己就會衰弱。到那時候——”
他的聲音消散在黑暗中,像是蛇信子收回口中。
同一時刻,崑崙山巔。
麒麟正在修煉。五色光華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光環。他的系統突然彈出了一條紅色的警告資訊,這是他繫結了五千年以來,第一次看到紅色預警。
【系統·緊急警告:檢測到外部靈力資訊洩露。菲律賓監測站的資料記錄儀未被摧毀,一份靈波資料已外洩。資料接收方:至少四個境外情報機構,以及一個未知來源。】
【未知來源分析中……分析失敗。目標具有極高階別的反探測能力,來源無法追溯。】
【系統建議:立即啟動最高階別警戒。存在一個或多個此前未被發現的、具備超凡能力的人類或非人組織,正在系統性地收集五方神獸及相關靈力資料。】
麒麟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的瞳孔中五色光華急速旋轉,像是一臺精密的計算機在飛速處理海量資訊。五千年來,他見過無數的敵人——從上古的蚩尤餘部,到中古的匈奴鐵騎,到近代的八國聯軍,到現代的超級大國——每一次,他都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敵人的位置、規模和意圖。
但這一次,他看不到。
這是過去從沒有過的事。好比一位圍棋國手下了一輩子棋,從來沒有霧。棋盤總是清清楚楚擺在面前,對方的每一步他都看得見。可今天,他落下一子之後,忽然發現棋盤上多了一片霧。霧後面有棋子在下,但他看不到是誰在下,下在哪裡,甚至不知道那個棋手長甚麼樣子。
他會憤怒嗎?不會。神獸活了太久,憤怒是人間的東西。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然後閉上了眼睛。
“有意思。”他說。
聲音不大,夜風也沒有把它送遠。五個字落進崑崙山的風雪裡,轉眼就沒了。
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五色光華已經收斂,瞳孔恢復了黑色。他拿起通訊法器,連通了青龍。
“青龍,菲律賓那邊出了點問題。有一份資料漏出去了,接收方除了那幾個情報機構,還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
通訊那頭沉默了三秒。青龍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比平時多了一絲冷意:“我不知道的敵人,就是不該存在的敵人。”
“所以需要你去查清楚。”麒麟說,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從現在開始,你的任務變了。不要再管那些明面上的東西——那些交給白虎和朱雀就夠了。你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甚麼事?”
“去找到這個‘未知來源’。找到它,看清它,想好怎麼對付它。”
“是。”
“還有,”麒麟補充道,“別一個人去。”
通訊那頭,青龍合上摺扇,扇骨在掌心輕輕一敲,發出一聲清脆的玉石之音。
“我帶上玄武。地下的事,他在行。”
“好。”
通訊結束。崑崙山巔重新歸於沉寂,只剩下風雪嗚咽的聲音,和麒麟盤坐在五色石上幾乎不可聞的呼吸。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今夜沒有星星。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天空,像是一層帷幕,帷幕後面有人在密謀、在行動、在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多少年了,終於又有人敢在華夏的龍脈上動土了。
他不是憤怒。
他是期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