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很快就拿著家裡裝米的器具排隊來到路上領米。
“速度快一些,遠處好像有流民在移動,要被他們看到了,不免又是一場鬧。”老村長的兒子不時眺望遠方,催促著村民。
“是!”
此時正在開車的陸離,忽然感覺渾身一陣舒泰,這感覺似曾相識,心中不由奇道,難道有人跪拜我了?這樣也能給提供香火靈力?
再試試。
陸離就這樣一路走,一路當散財童子,一路收穫香火靈力。
不過她只給村莊放糧,並不給流民。流民無紀律無組織,投餵反而易引發流血事件。
處理他們,還得是朝廷出面。
陸離把房車開到肉眼可見城門時,便跳下車,將房車收了起來。
心中有些小得意,原來開車也不難嘛!
邊上的流民,親眼看到一頭鋼鐵巨獸變成一個嬌俏美女,都嚇一趔趄,扭頭就逃。
少數幾個膽子大的,朝著陸離的方向跪拜,祈求。
陸離瞥一眼眾人,搖搖頭,沒做多餘的動作,隻身往城裡去。
城門口的空地上,搭了不少流民棚和賑災粥棚。
越靠近,越嘈雜。
像陸離這樣打扮得清清爽爽的錦衣小娘子孤身進城的,還是少見。
已有幾個人蠢蠢欲動想靠上來,但又被她身後跟著的十幾個口中直呼“神仙娘娘救救我”的人唬住,看著陸離的目光有些驚疑不定。
這小娘子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為甚麼這些流民跟在屁股後面喊神仙?
陸離就這樣空著手,拖著一群人來到城門口。守城的監門使沒管陸離,放她進城了,但沒有讓那些流民進。
南宋因為商貿發達,對於人口流動管得相對寬鬆。老百姓進城走親訪友、沒帶甚麼大件貨的話,基本不會被盤查。
雖然陸離一個小娘子孤身進城是比較奇怪,但畢竟衣著整潔,眼神從容,不像流民,因此人家不管。
進城後,陸離很快就僱了一頂轎子,直奔府衙。
得知她到來的訊息,樓鎰驚喜萬分,當即就從辦公樓跑回自家院子,氣喘吁吁地看著站在院中的陸離。
“姐姐,你一個人來的?”
“對,聽你信上說這裡饑荒嚴重,我就過來看看。”
“明州還好嗎?”
“那邊還行,雖然也受了影響,但不至於絕收。”
“我們進屋聊。”
“嗯。”
樓鎰領著陸離去了書房,把當前形勢與陸離說了說,陸離當即就懂了。樓鎰目前用的這手段,她看宋史的時候看到過,某位牛人也用過,很經典的經濟手法。
“看來,根本用不著我給你開金手指,你也能搞定這事啊。”
“有姐姐為後盾,此計方可萬無一失。”
“行吧。”陸離摸了摸下巴,“不過我並不喜歡銅錢,到時候給我的米錢,就用金鋌吧。”
“是!”樓鎰朝陸離鄭重作揖,“樓某替常州百姓謝過姐姐。”
告示貼出去的第五天,第一船外地糧食抵達常州。
是來自江西隆興府的商人李大全,運了三百石粳米。
他在路上走了十二天,過了七道稅卡,但因為有常州籤判廳的公文,所有稅卡都予以放行,未收一文錢。
李大全的船隊到達常州運河碼頭時,樓鎰親自到碼頭迎接。
他握著李大全的手,當著碼頭上數百饑民的面,大聲說:“李大全是常州的恩人!”
三百石米當場卸船,其中二百石以每鬥八十文的價格賣給了官府,剩餘一百石在市場上以七十五文一斗的價格出售,雖然比本地糧商的七十文略高,但百姓們仍然爭相購買。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出去。
而且民間還在流傳,常州有神靈護佑,駕著鋼鐵巨獸,給沒幹過壞事、沒爆發動亂的村莊賜下仙米。
樓鎰一聽到這個傳言,就猜到多半與陸離有關。但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派了人去鄉下打聽情況,結果自然是鬆一口氣。
陸離旁觀著,感覺一切盡在樓鎰掌握,當下便辭別樓鎰,回到山神廟,穿回了木閣。
十天後,又有三批糧食運到,分別來自江西吉州、湖南潭州和湖北鄂州,總量一千二百石。
半個月後,運糧來常州的商船絡繹不絕,運河碼頭上檣帆如林。
來自江西、湖南、湖北、甚至遠至兩廣的糧商,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常州的糧食供應,在短短二十天內,從極度短缺變成了相對充裕。
市場上的糧價,在外來糧商的競爭下,開始鬆動。
先是跌到六十五文,然後是六十文,然後是五十五文。
王德潤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九月底的一個清晨,常州城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鼓聲。
不是報警,而是告示。
籤判廳的大門口,貼出了一張硃砂批註的醒目告示。
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樓鎰站在籤判廳的臺階上,身後是林勉之和一眾屬吏。
他面色沉靜,聲音洪亮,對著黑壓壓的人群朗聲宣佈:“諸位父老,常州籤判廳奉安撫使司之命,即日起開倉放糧!”
全場寂靜。
“本州常平倉、義倉此前陸續施粥用去三千五百石,又購買了一千八百石,如今還剩四千三百石,今日起全部投放市場。以每鬥四十文的價格出售!每人限購兩鬥,憑戶籍購買!”
轟——人群像炸開了鍋。
四十文一斗!
這是災前的價格!
“此外,”樓鎰的聲音壓過了嘈雜的人聲,“朝廷還准許常州截留供米,第一批十萬石,不日即將投放市場,後續還有糧食在調撥之中!”
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有人喜極而泣,有人跪地叩頭,有人把帽子拋向天空。
而在人群的外圍,源豐號的夥計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訊息傳到源豐號二樓時,王德潤正端著一碗燕窩粥慢慢地喝。
聽完夥計的彙報,他的手一抖,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
“四十文……”他喃喃道,“他居然……開倉放糧了……而且真截留了供米!”
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