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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黃口小兒

2026-04-03作者:青竹lin

“郡守,”樓鎰向吳宗翰作揖,“二百文一斗,百姓根本買不起。官府若以此價採購,無異於以官銀資助奸商,助長其氣焰。”

吳宗翰皺眉:“那你意欲如何?六千石常平倉米已經放了一半,粥廠再過幾日便要斷炊。不向糧商買,糧從何來?”

“再等幾日。”樓鎰道,“我已派人打探過,錢德潤、孫仲和、周景安三人手中囤積的糧食,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萬石。他們現在捂著不賣,就是等著官府撐不住了,好高價兜售。

資本逐利,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砍頭的風險。”

吳宗翰皺眉,他雖然沒有在現代留過學,不知道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引用的這一經典描述,但一點都不妨礙他理解。

正規進士出身,他也是實打實地讀書人,雖然年老但並不笨。

“那又如何?奸商歷來如此。如今饑民越來越多,我們等不起。要是激起民變,你可知是甚麼後果?”

“我知道。”樓鎰一臉冷厲道,“下官已想到破局之法,願全權為此事負責。我會讓這些糧商自己撐不住,放出糧來的。”

吳宗翰搖頭:“荒謬。他們囤糧在手,糧又不會壞,有甚麼撐不住的?”

樓鎰沒有回答,只請吳宗翰放心,然後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的值房,取出大哥樓鎔寄來的信。

信中提供了幾個關鍵資訊:

其一,明州府同樣受災,但程度較輕,本地糧價已漲至一百二十文一斗; 其二,建康府因有江東轉運司的儲備,糧價相對平穩,約一百文一斗; 其三,最關鍵的——江西、湖南兩路今年豐稔,米價低廉,每鬥不過三四十文。

已有不少商人從江西販糧至兩浙,但沿途稅卡重重,加之各地官府為保本地供應紛紛出臺“禁米出境”之令,販運成本極高,風險也大。

樓鎰連夜寫信,秦戈連夜出行,親自送信。次日一早,樓鎰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貼出告示,宣佈常州官府即日起不再幹預糧價,任其隨行就市。

第二件:他命人在城中各處要道及運河碼頭張貼榜文,廣而告之——常州現缺糧食,歡迎各路客商販米前來。

凡是運糧至常州的商人,常州籤判廳將出具公文,免除其在常州境內的一切商稅,並給予每石十文的運輸補貼。

第三件:他找到吳宗翰,再次懇請緊急上奏,請求朝廷截留上供米二十萬石,並開放各路“禁米令”,允許糧食自由流通。

吳宗翰聽完這三件事,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樓鎰,你瘋了!”

老知州的聲音都在發抖:“你不管糧價?還補貼商人運糧?你知不知道,那些徽州糧商巴不得你不管!你現在放開,他們明天就敢賣三百文一斗!”

“我知道,郡守,你聽我解釋——”

“還有甚麼好解釋的!”吳宗翰拍案而起,“你方才還說要打壓糧商,現在倒好,非但不管,還要拿官錢補貼他們運糧?你這是助紂為虐!你、你——”

吳宗翰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樓鎰,半天說不出話來。

樓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平靜,等吳宗翰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郡守,下官有一策,或可一舉解決糧荒。

此策需要時間,雖不敢妄言必勝,但若依現狀下去,常州的局面只會越來越壞。六千石常平倉米放完之後呢?我們拿甚麼施粥?到時候糧商開口要三百文一斗,我們買還是不買?”

吳宗翰沉默了很久,問:“你到底想幹甚麼?”

“放水養魚。”樓鎰說,“養的不是常州這裡的魚,而是從江西、湖南來的魚。”

他將各地糧價及江西豐收的情況一一說給吳宗翰聽,只是還沒等他說完計劃,就被吳宗翰嚴詞拒絕。

“我不管你有甚麼高明計策,都絕不同意!別以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想兵行險招,卻不知世事太過險絕,若有一環出了差錯,便是滿盤皆輸。屆時饑民暴動,朝廷追責,我們就完了!”

“郡守,”樓鎰說,“若循規蹈矩,常州百姓恐將餓殍遍野。非常之時,須行非常之事。下官願立軍令狀——若此策失敗,所有責任,由某一人承擔。”

“不可能!”吳宗翰毫不鬆口,“你不經我同意,擅自張榜,已是自作主張——”

“郡守,”便在這時,原本一直在房裡不出聲的洪遵開口,他看著樓鎰,“我相信子權的能力,願與他共擔此責。”

吳宗翰望著站在一起的兩個比自己年輕了三十多歲的人,心中大怒。

這兩個常州府衙的第二、第三把手聯手,他除非跟大家魚死網破,不然還能怎麼辦,臉色鐵青地揮手:“行行行,你們去辦,即日起,老夫告病!”

樓鎰的告示貼出去之後,常州城內輿論大譁。

最先炸鍋的,是州學裡計程車子們。

“豈有此理!”州學教授陳大康在講堂上拍案怒斥,“樓鎰小兒,身為朝廷命官,坐視糧商哄抬物價而不加制止,反而出榜招攬外地商人來常州高價賣糧!此與資敵何異?”

士子們群情激憤,聯名寫了一封公開信,痛斥樓鎰“黃口小兒、媚商害民”,貼在了州衙門口的照壁上。

胥吏見了連忙扯下。

只是這裡扯下了,碼頭、車馬行、坊牆上,還是隨處可能被貼一張,撕都撕不過來——且樓鎰也並不要求人去撕。

城中百姓更是怨聲載道,原本指望官府出手平抑糧價,沒想到官府非但不管,還鼓勵商人來賣高價糧。

一時間,街頭巷尾都在罵樓鎰,說他定然是拿了糧商好處,官商勾結。

畢竟榜文是用的他的印章,以他的名義。

“聽說樓籤判是明州的世家子,家裡商鋪富得流油,跟奸商本就是一路,當然不會管咱們死活!”

“可不是嘛!他和那些糧商肯定是一夥的,拿了人家的好處!”

“我親眼看見源豐號的夥計往府衙送過東西——”

流言越傳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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