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當最後一簇火焰被陸十一撲滅,窗戶終於支撐不住墜落,在牆上劃出焦黑的印記,為這場災難畫上句號。
陸十一走出屋子,從井中打了一桶涼水,徑直澆在身上,接過姜妍遞來的毛巾擦乾身體,穿上晾在井邊的衣物。
許大茂已筋疲力盡,虛脫般趴在井沿喘著粗氣。
易中海更是頭暈目眩,因過度用力仍未緩過神來。
賈張氏恢復意識後,踉蹌著衝進已化作廢墟的屋子,在焦黑的斷壁殘垣間瘋狂翻找。
可惜所有物件皆焚為灰燼,唯餘廚房裡幾個鐵盆鐵桶,與牆角倖存的幾條木凳。
賈張氏不死心地跪在土炕廢墟上,徒手翻找藏在枕中的積蓄。灼熱的餘溫燙出她掌心水泡,卻仍不甘心地扒拉著灰燼。
最終她捧著滿手黑灰,心如死灰——半生積攢的3700元就此湮滅。
滔天怨憤湧上心頭,賈張氏猛然衝出廢墟,淬毒般的目光死死釘在陸十一背上。
正要離開的陸十一忽聞身後一聲厲喝:
“陸十一,你給我站住!”
轉身便見賈張氏揚手劈來,陸十一偏頭避開,反手扣住她手腕。
“賈張氏,你發甚麼瘋?”
易中海與許大茂喘著氣愕然旁觀。
“我發瘋?要不是你我家怎會起火!今天不賠三萬塊錢,我跟你同歸於盡!”
陸十一睨著眼前忘恩負義之人,輕挑眉峰:
“哦?莫非這把火是我放的?是我燒了你家?”
易中海與許大茂瞪大雙眼,難以置信聽見的話語。
賈張氏怒氣衝衝地嚷道:
“雖然火不是你親手放的,可就是因為你,我家才燒起來的!”
陸十一幾乎要笑出聲來:
“怎麼,難不成是我指使別人去放火的?”
這黑鍋甩得也太離譜了,簡直荒唐!
賈張氏卻毫不心虛,理直氣壯地辯解:
“誰讓你今天做那麼香的東西?要不是你做得那麼香,棒梗會鬧嗎?他不鬧,怎麼會打翻燭臺?這不都怪你?今天不賠我三萬塊,我就拉你去公安局!”
簡直是天下奇聞!
陸十一心裡奔騰過一萬頭動物,額角冒出三道黑線。
【宿主,這人怎麼這麼無恥?!】
系統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陸十一無奈點頭:
“沒事,她一向這麼不要臉,我習慣了。”
“你說誰不要臉?!”
賈張氏瞪圓了眼睛,幾乎要撲上來動手。
陸十一看著眼前炸毛的賈張氏,只覺得一陣頭疼。
偶爾和這些人周旋還算有趣,可天天被這麼糾纏,誰也受不了。
【宿主,要不要我幫你?讓她摔個狗啃泥。】
“哦?你還有這本事?”
陸十一一邊輕蔑地看著賈張氏,一邊分神和系統對話。
只聽系統得意洋洋地回答:
【那當然!我厲害著呢!功能多得很!宿主想做甚麼,我都能做到!】
陸十一被它那驕傲的語氣逗笑了。
“哇,原來你這麼厲害啊。”
他像哄孩子一樣誇了系統幾句,系統更是得意得快飄起來了。
“賈張氏,你有工夫在這兒胡攪蠻纏,不如趕緊收拾屋子去,不然今晚你和你孫子就得睡大街了!”
“想坑我的錢?做夢!今天幫你們救火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別再來找不自在!”
陸十一說完,拉著姜妍就要回屋,卻被賈張氏一把扯住袖子:
“不行!今天不賠三萬塊你別想走!要不是你整天做那些好吃的,棒梗會鬧嗎?他不鬧,房子會著火嗎?就怪你!誰讓你整天做那麼香!”
一旁的易中海和許大茂雖然也對陸十一沒甚麼好感,但此刻也不禁覺得:這真是無妄之災啊!
無緣無故被汙衊,姜妍和陸十一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顛倒黑白之事!
姜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衝上去撕爛賈張氏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喂,老虔婆,你講點天理良心!我哥做飯是我們樂意,關你甚麼事?難道你得了肝癌也要怪到我哥頭上不成?”
姜妍本意是想用這話堵住賈張氏的胡攪蠻纏,誰料對方竟順杆往上爬,愈發無恥地叫嚷起來:
“沒錯!我得這病,八成就是陸十一給方的!他沒回這院子前,我身子骨硬朗著呢,他一回來我就查出肝癌。肯定是他這個喪門星給妨的!陸十一,賠錢!你必須賠我錢!”
賈張氏面目猙獰,唾沫橫飛,活脫脫一個要吃人的老妖婆。
姜妍被她這潑天的無恥驚得目瞪口呆,小臉漲得通紅,像只炸了毛的貓。
陸十一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猛地甩開賈張氏死死拽著他袖子的手,力道之大,讓賈張氏踉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一直縮在旁邊的棒梗見奶奶吃虧,立刻紅著眼衝了上來,手裡還攥著塊尖銳的石片。
他低頭想用腦袋頂撞陸十一,卻被陸十一單手輕易制住。
惱羞成怒的棒梗發狠地用石片猛砸陸十一的手背,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道:“讓你欺負我奶奶!讓你燒我家房子!今天不賠三萬塊錢,我跟你拼了!打死你個 ** !”
石片鋒利,陸十一的手背很快就見了血痕。
姜妍又急又氣,一把推開棒梗,擋在陸十一身前,怒斥道:“小兔崽子,你還講不講理了?滾開!”
她急忙轉身,心疼地朝陸十一受傷的手背輕輕吹氣。
陸十一任由她檢視傷勢,目光冷冷掃過地上撒潑的祖孫倆,眉宇間滿是不耐。
正當他思索著如何徹底打發這兩人時,院外急匆匆跑進來一個人影。
秦淮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本不想再踏足此地,可聽說四合院中院起火,燒得厲害,屋裡似乎還有老人和孩子。她終究放心不下,一路狂奔回來。
【549】賈張氏的指責,一家三口打起來了?!
她一路未停,此刻已是氣喘吁吁,也顧不上看院中情形,驚慌失措地衝進已成廢墟的屋裡。
看到滿目焦黑狼藉,秦淮茹腿一軟跪倒在地,捧起一把黑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棒梗!我的棒梗啊——!”
易中海見她哭得傷心,有些不忍,上前解釋道:
“秦淮茹,棒梗沒事,在那兒呢。”
秦淮茹滿臉是淚,一聽這話,掙扎著站起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棒梗坐在地上,一臉怒氣。
她連滾帶爬衝過去,緊緊抱住兒子,也不顧他滿身灰土,不停地親他的頭頂:
“棒梗,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可棒梗並不領情,反而對她拳打腳踢:
“滾開!你不是我媽!”
秦淮茹沒防備,被他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怔在原地,心像被撕開一道口子,冷風直往裡灌。
棒梗繼續罵:
“都怪你!要不是你晚上不回家,咱家怎麼會著火?你不是我媽,滾出這個家!”
這話讓秦淮茹恍惚起來:難道真是她的錯?
賈張氏也掙扎爬起,上來就給了秦淮茹兩巴掌,
打得她愣住,淚都忘了流。
“喪門星!我們賈家是造了甚麼孽,才娶了你這麼個掃把星!天啊,活不下去啦!”
秦淮茹這回沒忍,直接和賈張氏扭打起來。
賈張氏身上有傷,敵不過她,只能被她壓著打。
可棒梗突然撲上來,一口咬住秦淮茹的肩膀,另一隻手扯住她的頭髮。
秦淮茹疼得頭皮發麻,也不管是誰在身後,回手就是一拳。
棒梗鼻子中招,賈張氏趁機又扇了她一巴掌,
三個人打成一團,把許大茂和易中海都看呆了。
許大茂嚥了咽口水,忽然覺得婁曉娥從前對他還算不錯。
至少沒在他臉上抓出印子。
易中海猶豫要不要勸架,
但抬了抬痠痛的胳膊,想想還是別去討打了。
姜妍正看得起勁,陸十一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回家吧,明天還要上工。”
要是別人打斷,姜妍肯定不高興——誰看戲看到一半被攔都會惱。
可誰叫他是陸十一呢?!
姜妍只得乖乖跟著陸十一回了屋,留下外頭一片狼藉。
許大茂和易中海也各自回家,房門緊緊閉上。
屋外的動靜一直持續到半夜。秦淮茹撕心裂肺的哭聲與賈張氏不依不饒的咒罵,攪得全院不得安寧。
不知他們最終去了何處。第二天陸十一推開門,就見祖孫三人一身破爛、滿身汙濁地出現在眼前。
秦淮茹一向整潔的頭髮亂如雞窩,白淨的臉上沾滿灰塵,雙眼腫得像核桃,臉頰還留著幾道刺目的抓痕。
身上的衣服更是沾滿汙泥,背後糊著一片辨不清模樣的汙漬。
她默默進出,把屋裡剩下的東西一件件搬出來,邊搬邊掉眼淚,時不時伸手揉著自己的腰。
賈張氏和棒梗卻坐在旁邊空地上,冷眼瞧著她忙進忙出。
賈張氏幾乎沒了人樣——衣服破爛不堪,燒焦的袖口黏在面板上,露出的手臂腫起一片通紅的水泡。
她臉色慘白,面容枯槁,原本灰白的頭髮竟一夜全白,凌亂地披在頭上、肩上。
棒梗也一臉疲憊,不停喊手疼。
賈張氏只得輕聲安撫,臉上卻是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
陸十一瞥了他們兩眼,就轉身回屋,為姜妍備好早飯、留下字條,收拾一番便出發前往肉聯廠。
他才走出院子,賈張氏便怨毒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扭頭望向陸十一家的屋子,一雙浮腫如死魚般的眼睛裡,閃過算計的冷光。
陸十一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白金榮大喇喇地坐在裡面。
聽見動靜,白金榮回過頭,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陸,你可算來了!”
陸十一脫下外套——初春趕路,他身上已有些發熱。將外衣掛上門鉤,他走向辦公桌,順手拎起熱水壺。
“老白,甚麼事這麼著急?我沒遲到吧?”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袖口,倒滿一杯滾燙的開水。
水汽氤氳漫起,燻得白金榮一陣恍惚。
陸十一伸展修長的手指,取過桌上一套倒扣的茶具,用熱水細細沖洗。水流沿著茶桌凹槽滑入下水管,匯進專門的廢水桶中。
這張辦公桌是陸十一親自設計的,專為泡茶所用。桌心精雕雙龍戲珠圖,水衝過時,珠子借水勢輕快轉動,生動有趣。
白金榮初次見到這張桌子便愛不釋手,後來纏著陸十一也為他打了一套,如今正珍重地擺在自己辦公室,幾乎捨不得使用,因此天天來陸十一這兒蹭茶喝。
陸十一手上動作不停,溫具、置茶、沖泡,一氣呵成。白金榮目不轉睛地欣賞這賞心悅目的一幕,幾乎忘了來意。直到陸十一將一杯泡好的鐵觀音推至他面前,他才想起此行目的。
陸十一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老白,這茶如何?”
白金榮也趕緊嚐了一口,茶香撲面,入口微苦,回甘悠長,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繚繞舌尖。他連連點頭稱讚:“好茶,真是好茶。還是你手藝高,換我泡可就糟蹋了。”
他頓了頓,忍不住瞟向陸十一,眼中藏不住羨慕:“對了,小陸,聽說你今天要給鍾大鼎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