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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陸十一把你帶得很好,採購部交給你我很放心。有你和陸副廠長在,廠裡以後我就安心了。”白金榮爽朗地笑起來。
韓春明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道了謝。
另一邊,關小關剛指揮工人卸完貨,回頭看見白廠長,趕忙過來打招呼:“白廠長好!”
白金榮對關小關微微頷首,隨口誇讚了幾句,反倒讓關小關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環顧採購部,面露滿意之色,隨後轉身走向御膳房。
越走近御膳房,菜香越發濃郁。白金榮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今天做的似乎是小雞燉蘑菇和炒三絲,他一邊聞著空氣中的香味,一邊暗自思忖。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走進御膳房。只見李希武手持勺子,在炊事員身後巡視著。突然,李希武用勺子輕輕拍了一個炊事員的後腦勺:“小劉,怎麼回事?是不是忘了放鹽?”
被拍的炊事員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轉過頭,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對不起,我給忘了。”說完靦腆地笑了笑。李希武沒有過多責備,只是催促他加了一勺鹽,又繼續檢視其他炊事員做菜的情況。
白金榮滿意地點點頭,悄悄溜到後廚加工區。一個工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大盆待清洗的青菜。他接了一大盆水,仔細清洗每一片菜葉,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又用清水浸泡第三遍。洗完所有青菜時,他已滿頭大汗。
他將洗淨的菜葉仔細瀝乾,整齊地碼放在盆中,端到另一個工人身邊。切菜的工人正馬不停蹄地忙碌著,剛切完手中的菜,又從盆裡撈起一大把油麥菜。加工區裡迴盪著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手起刀落間,油麥菜被切成均勻整齊的小段。那工人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最後將切好的油麥菜用菜刀盛進旁邊乾淨的盆裡。
送菜的工人在一旁耐心等待,直到那人將所有菜切好,才端起盆子走向李希武那邊。白金榮見對方向自己走來,急忙轉身躲到加工區的門外。
按理說,他躲的位置並不隱蔽,隨便掃一眼就能被發現。
但那工人一心只顧著腳下,生怕把菜弄灑,完全沒有注意到白金榮。
看著御膳房秩序井然、打理得井井有條,白金榮滿意地露出了笑容。
他甚至想點根菸慶祝,手伸進口袋,才想起裡面早已沒煙。
前陣子他被陸十一鬨著簽了一份戒菸協議,說好互相監督,誰偷抽菸就罰款一千塊。
白金榮雖是廠長,一千塊也不是小數目。簽完協議,他趕緊把所有的煙都鎖進櫃子,就怕一時嘴饞,白白損失一筆錢。
想到陸十一板著臉說“抽菸有害健康”的樣子,白金榮不由得笑著搖搖頭。
看來,往後只能安安心心做個注重健康的廠長了。
他悄悄溜出御膳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506】石寬回來了,陸十一是副廠長?!
一進辦公室,就見裡面站著一個人。
“石寬?等很久了?”
白金榮越過他,徑直坐到辦公桌後,給自己倒了杯茶。想起還有別人,也給石寬倒了一杯。
轉了這一大圈,他確實渴了,一口將整杯茶灌下去,咂咂嘴,卻覺得味道不太對。
似乎不如在陸十一那兒喝到的香。想到陸十一,白金榮搖搖頭,長嘆一口氣。
自己的口味真被他養刁了,如今連自己泡的茶都嫌棄。
白金榮苦笑一聲,自言自語:
“以後沒了小陸,我可怎麼活?”
一不小心,心裡話溜出了口。
對面的石寬一臉困惑:
“廠長,您說甚麼?”
白金榮抬眼看他,那張木訥的臉,實在比不上陸十一靈透。
他也不明白,當初為何會選石寬當副廠長。
無奈搖了搖頭,伸手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找我有事?這趟出差順利嗎?那家廠子同意提供新裝置了嗎?”
此前,白金榮派石寬前往外地,與一家肉類加工機械製造企業洽談合作。由於肉聯廠的機器逐漸老化,白金榮計劃更換一批新裝置,因此安排石寬外出商談。不料石寬一去便是一兩個月,連陸十一升任副廠長時他都不在廠裡。
石寬緊緊盯著白金榮,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問了出來:“白廠長,陸十一真的當上副廠長了?”
他一回到肉聯廠,就聽見門口有人在稱讚副廠長,起初還以為是誇自己,心裡一陣欣喜,以為大家提前得知他談成了合作。可越聽越不對勁——又是副廠長推行了新制度,讓大夥兒既輕鬆又增收;又是副廠長相貌英俊,有人嚷著要嫁給他……
石寬想來想去,不記得自己推行過甚麼新制度,更清楚自己長相普通。他忍不住攔住一名工人詢問,這才知道,新任副廠長竟是原採購部部長陸十一。
這訊息他從未聽說,此刻如同驚雷炸響。他連辦公室都沒回,直接衝進白金榮的辦公室,但白金榮不在,他只好在辦公桌邊等著。等待時,他瞥見廠長桌上堆著幾疊紅底金字的檔案,忍不住翻開細看。
這一看,他更吃驚了:四五份檔案都在表彰肉聯廠業績進步,其中一兩份還特別表揚了陸十一的貢獻。
石寬想起自己在肉聯廠工作多年,擔任現職也不短了,卻從未得到過上級的專門表彰。一念及此,他心裡一陣酸澀,嫉妒的情緒翻湧而起。
除了嫉妒,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陸十一能力如此突出,深受工人和廠長信任,說不定哪天就會取代他的位置……
現在已經當上副廠長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升任廠長?
到時候自己的地位恐怕更不如前。
關鍵是自己的能力確實比不上對方,陸十一在副廠長位置上待得越久,不就顯得自己越沒用嗎?
石寬心裡焦躁萬分,在白金榮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這時,白金榮回來了。
白金榮見石寬神情恍惚,不由覺得奇怪。這人剛才不是來問事情的嗎?怎麼這時候發起呆來了?
他敲了敲辦公桌,石寬這才回過神來。
“怎麼回事?還走神了。你不就是為這事來的嗎?沒錯,陸十一現在是咱們廠的副廠長。”
“以後你們倆好好合作,爭取讓肉聯廠更上一層樓!”
白金榮不明白石寬的心思,以為他只是來確認訊息的。
他繼續說道:“陸十一能力確實強!自從他當上副廠長,廠裡就像換了新氣象。”
“他推行的那套新管理制度,不僅讓業績翻了一番,把下面的人也管理得井井有條。”
“上面已經發了好幾回表揚文書了,你看,紅底金字!我以前可從來沒拿到過。”
白金榮從桌上拿起那沓表揚文書,在石寬面前晃了晃,臉上洋溢著收不住的笑容。
“小陸真是我們肉聯廠的福星!”
石寬偷偷攥緊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強忍著憤怒和嫉妒。
白金榮在外面雖然精明,但對下屬的心思並不敏感——陸十一是個例外。
現在在他心裡,陸十一簡直就是個寶,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他根本沒注意到石寬的情緒,自顧自地說著:
“你還不知道吧?軋鋼廠最近可栽了大跟頭!”
“王根生被撤職,馬長山也是。連孫建榮吃飯都崩掉了一顆後槽牙。”
“批評文書像雪片一樣堆滿他辦公室,我看他要是再調整不過來,以後可能就見不著這個人了!少了這麼個競爭對手,說實話,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畢竟這麼多年也跟他相愛相殺慣了,看他吃癟我就高興。他還是多留一會兒吧!”
[508]石寬心裡的怨氣,
【508】石寬心裡的怨氣,白金榮發怒!
一提起孫建榮的慘狀,白金榮就滔滔不絕。
足足講了半個多小時才停下。
等他說痛快了,才注意到石寬仍像根木頭似的杵在他面前。
一言不發,只是低著頭盯著辦公桌的某個角落。
彷彿在跟他賭氣一樣。
白金榮不由得感到奇怪,平時石寬也沒這麼沉默啊?
怎麼今天像變了個人?
白金榮發怒!
他有點納悶,不知道副廠長心裡在想甚麼。
但他也懶得去猜。
白金榮向來不喜歡木訥的人,看石寬這副樣子,頓時也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合作談成了嗎?”
白金榮覺得自己簡直在對牛彈琴,最後只淡淡問了一句。
石寬這才抬起眼皮,把手裡那捲快被揉爛的資料遞給白金榮。
“已經談成了,這是合同。”
白金榮伸手接過合同,
翻開紙張仔細看了起來。
石寬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不停觀察著白金榮臉上的表情。
他在廠裡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如果這次合作談得不理想,以後就更沒立足之地了。
原本他對這次談成的合作還挺有信心,
但看到白金榮眉頭慢慢擰起來,石寬不禁暗暗捏了把汗。
“廠長,這合作案是有甚麼問題嗎?”
白金榮沒理他,頭都沒抬。
只是默不作聲地翻著手裡的資料。
過了好一會兒,白金榮才抬起頭,不滿地瞥了石寬一眼。
石寬看到這眼神,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難道這回真把事辦砸了?
石寬嚥了咽口水,等著白金榮發話。
“石寬,你來咱們廠多少年了?”
白金榮的語氣帶著不耐煩。
“算上今年,整整十三年了。”
石寬心虛地抬頭,一臉無辜地望著白金榮。
“是啊,十三年了。你在我身邊幹了十三年,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你自己看看,我當初不是讓你把價格壓下去兩成嗎?你怎麼還往上加了一成?!”
“你當咱們肉聯廠是開礦的?有那麼多錢給你揮霍?!”
白金榮怒拍桌面,氣得渾身發抖,又將手中的檔案狠狠摔向石寬的臉。
紙張打在石寬臉上並不疼,卻像將他的自尊丟在地上反覆碾壓。
面對盛怒的白金榮,
石寬半句話也不敢反駁,只覺得額間滲出冷汗,慌忙抬袖擦拭臉頰。
他隨即露出一副苦相。
“廠長,真不是我不盡力!對方實在太難應付。這一個多月來我和他們周旋,他們始終不肯讓步。原本他們的報價還要高一成,是我費盡口舌,才勉強壓下來一成啊!”
“少找理由,少找藉口!情況不對就要及時抽身,市場這麼大,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白金榮沒想到石寬如此不堪重用,談判毫無進展,找藉口倒是十分在行!
他原本愉悅的心情,此刻已被石寬徹底破壞。
白金榮怒視著石寬,咬牙切齒道:
“你說你還能做成甚麼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整天只會讓 ** 心!”
石寬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雙拳緊握,正竭力壓抑著心中怒火。
正當二人僵持不下,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老白,老白!你在辦公室嗎?”
聽到陸十一的聲音,白金榮神色稍緩。
他連忙應道:
“在呢,直接推門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