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我……我也還有很多要學。上次參加全國廚師大賽,真是見識到人外有人了。”
旁人趕緊寬慰他:
“你已經很出色了,只是有人比你更強。”
“誰厲害?說出來我也聽聽!”
忽然,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炊事員紛紛轉頭,原來是馬長山帶著崔大可回來了。
馬長山臉上帶笑,連崔大可也一改之前的頹喪。
南易迎上崔大可投來的挑釁眼神,心頭一沉——看來自己沒希望了。
[496]馬長山的偏袒,後廚的針對!
[496]馬長山的偏袒,後廚的針對!
南易眼神暗了下來,悶頭翻炒鍋裡的菜。
沒再往門口看一眼。
馬長山注意到南易情緒不高,清了清嗓子:
“咳!大家停一下手裡的活兒。”
其他炊事員連忙關火,轉過身認真聽。
南易重重一扳開關,不太情願地轉過頭來。
“今天中午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崔大可,也就是你們之前的管廚,偷吃被副廠長抓了現行。”
“所以我剛才帶他去辦公室好好教育了一番。談下來,發現他也有苦衷,因此我決定從輕處理。”
“接下來三天罰他洗菜,洗完之後,他依然是管廚!”
馬長山話音一落,眾人面面相覷。
整個後廚頓時鴉雀無聲。
南易也沉著臉,一言不發。
這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虧他方才還抱了一絲期待。
馬長山見眾人沉默垂首,各懷心事,頓時覺得顏面盡失。
“你們都沒意見吧?啊?!”
聽他語氣加重,後廚的人趕緊連聲應和。
“沒意見,沒意見。”
畢竟他們能不能留在軋鋼廠幹活,全看馬長山的心情。
誰也不敢得罪這個笑面虎。
馬長山對眾人唯唯諾諾的模樣十分滿意。
“行,那崔大可這幾天就先洗菜吧。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他拍了拍崔大可的肩膀,轉身離去。
其他人也陸續回到崗位,重新點燃爐火,繼續炒菜。
南易暗暗攥緊拳頭,心頭仍是不甘。
好不容易等來一個往上爬的機會,為此還得罪了崔大可。
誰知半路殺出個馬長山,晉升的希望就這麼落了空。
他悶悶不樂地翻炒著鍋裡的菜,忽然一隻大手搭上他的肩。
“南易,很失望吧?沒撬掉我的位置。可惜馬主任就是偏袒我,你呀,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要不是你端那兩碗飯,以你的本事,說不定馬長山真把你提上去了。”
崔大可得意地笑著,恨不得狠狠奚落南易一番。
誰知南易猛一轉身,把他撞開。
崔大可猝不及防,腰重重磕在桌角,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正要發作——
“讓開,別擋道,我要盛菜。”
南易端起大盆,徑直從崔大可身邊走過,肩膀又狠狠撞了他一下。
崔大可氣得跳腳。
其他炊事員也一個接一個端著菜盆經過,紛紛撞向他的肩膀。
崔大可簡直氣炸了,這群人簡直反了!
他揉著撞紅的肩膀,顫抖地指著那些人:
“你們給老子等著!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們?!”
可沒有一個人回頭,全當他在放屁。
[497]崔大可洗菜,孫建榮掉牙!
接下來的幾天,崔大可一直在後廚洗菜。
本來洗菜的有好幾個人,可大家不約而同地把菜都留給他洗。
原本該洗菜的學徒,都被安排去幹別的事了。
崔大珂盯著眼前堆成小山的白菜,心裡直髮堵。
他抓起一顆白菜,胡亂扒拉兩下。
又把那顆白菜捅得千瘡百孔,這才覺得舒暢了些。
不到半個鐘頭,幾十斤白菜全洗完了。當他將洗好的菜送到加工區時,切菜炊事員驚得張大了嘴。
這、這能叫白菜?還是你洗的白菜?
崔大可得意地點點頭。
怎麼?我洗得不乾淨?
炊事員盯著滿是沙土和窟窿的白菜,喉結滾動。他猛地將菜刀剁進案板,刀身直沒入木。
老子不幹了!誰愛切誰切!
他扯下圍裙摔在地上,頭也不回沖出了廚房。
幾位掌勺師傅來取菜時,只見一堆破爛菜葉。
眼看開飯時間將至,他們只得硬著頭皮,把那堆爛菜葉拿去翻炒。
接連三天,軋鋼廠食堂的青菜總是摻著沙石泥土,工人們叫苦連天。
卻沒人敢向上反映,生怕連這樣的菜都吃不上。
周曉白原本在食堂用餐,但這些天張海洋總往醫務室跑,給她捎來各式外賣。
想著不蹭白不蹭,周曉白坦然收下禮物。
張海洋跑得更勤了,半月工資流水般花出去,卻樂此不疲。
周曉白因此躲過了食堂的飯菜。
這是崔大可洗菜的第三日,孫建榮在王根生陪同下來到食堂。
這些日子軋鋼廠產量持續走低,孫建榮愁得鬢角泛白。
該死的!新軋鋼機要幾十萬,這是把咱們當肥羊宰!
孫建榮摔了筷子憤憤罵道。
王根生連忙安撫:廠長消消氣,身體要緊。先吃飯吧。說著將特意準備的飯菜推到他面前。
孫建榮餓得狠了,夾起一大筷白菜塞進嘴裡,邊嚼邊想著裝置的事,牙關越咬越緊。
突然他咬到硬物,牙床一陣劇痛——
啊!!
聽到孫建榮的慘叫,王根生滿臉憂慮地轉過頭。
“廠長,出甚麼事了?”
孫建榮沒理他,從口中吐出一塊石頭,連帶一顆沾著血的後槽牙也掉了出來。
“誰洗的菜?給我滾出來!”
看著那顆斷牙,孫建榮怒不可遏地吼道。
他洪鐘般的聲音震得整個食堂的人都嚇了一跳。
王根生也臉色發白,立刻叫來旁邊一名炊事員,揚手就是一巴掌。
“誰洗的菜?給老子叫出來!把廠長的牙都給硌掉了,怎麼幹活的?”
炊事員捱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懵了。
但看著王根生那副要吃人的樣子,他只得唯唯諾諾地點頭,趕緊往後廚跑。
食堂裡其他人也停下吃飯,紛紛朝廠長這邊張望。
有人悄悄議論:
“這廠長遭報應了吧?我都吃好幾天這破菜了。”
“嘿嘿,活該,還掉顆牙。”
不少人暗自幸災樂禍,等著看孫廠長的熱鬧。
此時孫建榮牙床全腫了,半邊臉鼓起一個大包。
他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把洗菜的人揪出來揍一頓。
王根生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其實有點想笑,卻強忍著不敢露出來,只能使勁掐自己的手。
那名叫小蔡的炊事員跑回後廚,一臉慌張,引起眾人注意。
“小蔡,你這是咋了?”
小蔡是後廚新來的學徒,平時只負責打菜,不掌勺。
他臉上腫起一個巴掌印,淚汪汪地說:
“孫廠長菜裡吃出沙子,牙都硌掉一顆,正發火呢!”
“叫我們把洗菜的人找過去。”
其他炊事員聽了,非但不慌,反而有點高興。
“沒事沒事,小蔡你受委屈了,我去叫人,你先在廚房歇會兒。”
南易輕輕擦掉小蔡臉上的淚,低聲安慰。
另一名炊事員走到後廚洗菜的地方,看見崔大可正捧著一個飯盒吃得津津有味。
飯盒裡不見半片菜葉,竟全是肉。
崔大可一臉享受的模樣,讓旁邊的炊事員忍不住冷笑——現在儘管笑吧,待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崔大可這才發覺有人走近,但他並沒有收起手中的飯盒,反而輕蔑地瞥了對方一眼。
“找我甚麼事?現在又不是洗菜時間。”
炊事員不慌不忙地回答:“孫廠長在食堂找你,說想和你聊幾句。”
一聽這話,崔大可連飯盒都顧不上,隨手擱在地上,立刻眉開眼笑地站了起來。
經過炊事員身旁時,他還拍了拍對方的肩:“算你識相,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崔大可就興沖沖地往食堂走去。
留在原地的炊事員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崔大可幾乎是一路小跑衝進食堂,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孫廠長親自找我,難道是要提拔我?越想越激動,他不由得加快腳步。
一進食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崔大可更加得意,看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遠遠看見孫廠長和王根生坐在那兒,崔大可趕緊小跑上前,微微躬身,滿臉堆笑地問:
“孫廠長,您找我?”
他完全沒留意孫建榮陰雲密佈的臉色。
孫建榮抬眼看他,手輕輕捂著右臉,聲音低沉:
“今天的菜是你洗的?”
崔大可哪會放過這表現的機會,連忙點頭:
“是我是我,菜全是我一個人洗的,幾十斤白菜不到半小時就洗完了!”
他越說越得意,卻沒發現孫建榮的臉色越來越沉。
孫建榮冷冷反問:“是嗎?”
崔大可仍渾然不覺,繼續邀功:
“對對對,全是我洗的!”
王根生瞥了崔大可一眼,心裡只覺得這人蠢得無可救藥。
他悄悄抬手遮住半邊臉,免得替對方尷尬。
此時孫建榮的心情已如暴風驟雨,
他死死盯著崔大可,
胸中正積聚著一場雷霆。
可崔大可仍渾然不覺地喋喋不休:
“孫廠長,我終於見到您了!我對您的敬佩簡直如江水滔滔!”
“一直盼著能見您一面,今天您居然召見我,我實在太榮幸了!”
馬長山在辦公室接到通知後,一路急匆匆趕到食堂。
剛進門,就聽見崔大可正對著孫廠長大拍馬屁。
馬長山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然而崔大可完全沒意識到危險臨近,
還繼續說道:“孫廠長,馬長山和王根生真不是好東西!馬長山居然喊王副廠長叫‘廠長’,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裡!更可氣的是王副廠長還挺享受——他倆簡直太囂張了!”
王根生萬萬沒想到這傻子竟把這種事捅出來,想攔都來不及了。
他心驚膽戰地望向孫建榮,
連剛趕到的馬長山也僵在原地。
這崔大可是不是瘋了?當著副廠長的面說這些,是不想在廠裡幹了嗎?
孫廠長聽完,意味深長地掃了王根生和馬長山一眼。
那眼神令兩人後背發涼。
“呵呵,真沒想到啊!今天拔了顆爛牙,倒扯出一串爛根!”
孫建榮從椅子上起身,
對不遠處的徐墨吩咐:
“部長,崔大可交給你處理。帶他去領這個月工資,以後不準再踏進軋鋼廠大門!”徐墨點頭,拽著滿臉錯愕的崔大可離開了。
孫建榮轉過身,
冷冷道:“你們兩個,來我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