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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生向來頤指氣使，說話時氣場十足。
連馬長山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那個……我平時也沒注意到這種情況，還是廠長您目光如炬啊！一來就抓到了這種不守規矩的！”馬長山這馬屁拍得極順，尤其是把王根生稱作廠長，大大滿足了王根生的虛榮心。
王根生心下稍緩，打算先放過馬長山，轉而目光陰冷地盯向崔大可。
崔大可早已嚇得魂不守舍。
他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那個，王副廠長。您誤會了。我剛才是在幫忙嘗味道，看看南易炒得怎麼樣。”
崔大可情急之下，想出這麼一個藉口。
王根生卻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滿臉不信。
“你當我傻是不是？剛才你至少抓了五六片肉吧！廠裡就這麼一個葷菜，你就這麼糟蹋？”
崔大可被吼得大氣不敢喘，只呆呆站在原地，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馬長山看他這樣不知變通，無奈地撫了撫額頭。
崔大可能在這個位子上待到現在，也算是個奇蹟了。
王根生很享受下屬被自己訓得不敢說話的樣子，畢竟他在孫建榮面前也是這個模樣。
崔大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王根生也沒指望他能說出甚麼好話。
“行了，既然被我當場逮到，你這管廚就別幹了！以後你就去炒菜，從最底層重新做起。”
王根生覺得這樣處置還算妥當，給崔大可留了條後路，自己恩威並施，說不定崔大可此刻正對他感激涕零。
崔大可聽到這句話，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時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王根生見崔大可沒反應，心裡一陣窩火。
“那個誰，剛剛炒五花肉的那個。”
南易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聽見王根生叫他，他強壓住內心的狂喜，平靜地轉過身。
“王廠長，您是在叫我嗎？”
王根生見南易如此恭敬，心中頗為滿意。
他得意地點點頭。
“對，就是你！今天我來視察，嚐嚐你的手藝。”
南易心下了然，原來王副廠長並非來抓人，只是餓了來找吃的。無人注意時，他嘴角悄悄一揚。
他趕緊應聲，從櫥櫃取出兩隻碗、兩雙筷子，自飯桶中舀了兩碗飯，又在上面堆滿五花肉和剛炒好的白菜。
南易將飯菜端到二人面前，一碗遞給王根生，另一碗遞給馬長山。
馬長山讚許地看他一眼，覺得此人可堪栽培。
王根生也覺南易很會做事，誇獎兩句。
“這肉和菜炒得真不錯，小夥子，大有前途！”
南易靦腆笑笑，不多言語。
默默退到一旁。
王根生實在餓了，不顧形象地大口吃起來。
不一會兒，一碗飯就見了底。
南易上前，機靈地又為他添了一碗，
還替他找了個理由。
“王廠長，方才飯盛得少，可能嘗不出味道。我再給您盛一碗，您多品品，看看我的手藝如何？”
說完，他利落地舀了一大勺五花肉，親手將碗遞到王根生手中。
王根生對南易更加滿意，笑呵呵地接過碗。
三下五除二把飯菜一掃而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馬長山也吃飽了，滿嘴油光，
一臉滿足。
王根生吃飽喝足，從廚房凳子上站起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對馬長山說：
“崔大可當了學徒，廚房缺個管事的。我看南易就很不錯，不僅菜炒得香，人也正直可靠，後廚交給他我放心！”
馬長山趕忙附和：
“是啊是啊，多虧廠長明察，才揪出後廚的蛀蟲！”
南易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早就看崔大可不順眼，對方每日像使喚牛馬一樣對待他們，自己一點活不幹，還總找茬。
時不時還順手牽羊，把後廚的東西捎回家。其他人看在眼裡，卻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
馬長山又拍了好一陣馬屁，王根生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後廚。臨走前，他特意叮囑馬長山務必嚴肅處理此事。
馬長山笑容滿面地應下。
王根生徹底從後廚離開後，馬長山臉色一變，收起了笑容。
他朝面色發白的崔大可厲聲喝道：
“崔大可，跟我來辦公室！”
崔大可渾身一顫，眼神發直地跟著馬長山走了。
南易心裡暗喜，看來崔大可這回怎麼也逃不掉一次大處分。
其他炊事員也好奇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甚至有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崔大可總算被抓了，真是痛快！”
“哎，南易，以後後廚管廚的位子肯定歸你了，到時候可得拉兄弟們一把啊！”一個炊事員衝南易擠擠眼，拍了拍他肩膀。
“是啊南易，以後就靠你多關照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彷彿南易當上管廚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南易撓了撓頭：
“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馬主任不一定會讓我當管廚。”
“怎麼會？王副廠長剛才都說把這位置交給你，他很放心。”
“就是，王副廠長都發話了，馬主任還能不聽？你沒看他剛才那副巴結的樣子，恨不得把王副廠長的鞋給舔乾淨。”
“哈哈，說得太對了。”
後廚裡笑聲一片，但南易依然不太放心，仔細回想著王副廠長和馬主任的對話。
“可馬主任當時也沒答應啊。王副廠長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他都沒直接讓我接任，說明他還有別的考慮。”
聽南易這麼一說，眾人笑聲漸漸停了，氣氛安靜下來。
“別擔心南易，憑你的本事，早晚都能當上管廚，不是這次就是下次。”
“是啊，你可是參加過全國廚師大賽的人，手藝是我們這兒最棒的！”
“就是，我就不信馬長山這回還能護著崔大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南易心情也輕鬆了些，低聲自語：
“希望吧！”
說完，他打起精神，繼續炒下一道菜。
沒過多久，後廚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炒菜的鏟聲，和滿屋飄散的香氣。
另一邊，馬長山已帶著崔大可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端坐於辦公桌後，神情嚴肅地凝視著始終低垂著頭的崔大可。
馬長山望著崔大可，心頭湧起一陣煩躁。
當初怎麼會選他當管廚呢？
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明白，還不如後廚那個南易！
想起南易，馬長山煩悶地從抽屜裡取出一小包菸葉，隨手扯了張紙捲起煙來。
不多時，辦公室裡便瀰漫起淡淡的煙霧。
崔大可的鼻翼微微翕動，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的菸草氣息。
他終於抬起頭，望向被煙霧籠罩的馬長山。
[494]馬長山的心思？！
崔大可悄悄嚥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問道：“馬主任，能給我也來一根嗎？”
馬長山瞪了他一眼：“你還想抽菸？我沒抽你就算客氣了！今天你可把我這張老臉都丟盡了！”
聽著馬長山的斥責，崔大可縮了縮脖子，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生怕再惹惱對方。
見崔大可這副懦弱模樣，馬長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看看你這德性！當初怎麼就選了你當管廚？你在後廚那股威風勁兒哪去了？怎麼到我這兒就慫得像只鵪鶉？”
說罷，馬長山憤憤地將菸頭摔在地上，用力碾了一腳。
崔大可怯怯地抬眼，偷偷打量馬長山的神色，最後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馬主任，我這不是隻在您面前才這樣嗎？整個軋鋼廠，我就聽您一個人的！”
“我可不像那個南易，見誰都要討好。在全廠裡，我只認您。”
聽到這話，馬長山的臉色稍稍緩和。
他就欣賞崔大可這點——懂得審時度勢，而且容易掌控。
提到南易，馬長山心裡就不舒坦。雖說剛才南易幫忙解了圍，但看王根生對他那般器重，馬長山總覺得遲早有一天，南易會取代自己的位置。
這正是為甚麼王根生明確提議讓南易當管廚時，他始終沒有鬆口的原因。
讓南易這種人步步高昇，對他而言是個巨大的威脅！
在這一點上，南易確實比不上崔大可。馬長山抬眼看了看面前緊張得直搓手的崔大可，忽然覺得他順眼了許多。
還是讓崔大可待在這個位置上，自己才能安心啊！
短短數秒間，馬長山心中已閃過無數念頭。
絕不能叫南易做管廚！
可崔大可不處罰也不行，否則王根生追究起來，自己可吃不消。
馬長山摩挲著鬍子拉碴的下巴，認真琢磨。
管廚這位置一天也不能空缺，後廚十幾號人總得有人管。
但要罰崔大可，他就當不成管廚了。
這位置又不能隨便交給別人。
他還沒見過比崔大可更好拿捏的人！
這人死腦筋，笨得很，最好使喚。
馬長山盤算著，先不安排別人頂替，就罰崔大可洗兩天菜，再讓他官復原職，簡直兩全其美！
他一拍大腿，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絕了！
馬長山越想越得意。
不過剛才他突然拍腿，倒把崔大可嚇了一跳。
崔大可連退幾步，半天才緩過神。
[495]南易顛勺，
[495]南易顛勺，還有更厲害的！！
馬長山白了一眼崔大可：
“瞧你這膽子！真行！”
崔大可憨笑著撓了撓頭。
看起來更傻了。
還有更厲害的！！
後廚裡，炊事員們正忙著炒菜。
再過半小時，軋鋼廠就要開飯了。
全廠幾千人的飯菜可不輕鬆，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
大家只穿著背心，還是熱得渾身是汗。
南易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
手臂肌肉一繃，把十多斤的鍋和幾十斤的菜一起舉起，利落地顛了個勺。
爐火呼地竄起，映出鍋底一道紅亮的弧線。
旁人見了紛紛讚歎：
“南大廚這手藝真是絕了！太厲害了！”
“是啊，幾十斤的鍋說顛就顛，我最多顛十幾斤。”
南易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不算甚麼，你們是沒去過全國廚師大賽。決賽時，冠軍喬三麗一口氣顛了八個鍋，全場都看傻了。”
南易回想決賽場面，想起那個看似嬌弱的小姑娘，竟能同時顛起八口大鍋。
她還完成了一道聞名遐邇的真龍大蜩圖。
南易心裡湧起深深的敬佩。
其他人也都聽說過全國廚師大賽的那位冠軍。
“唉，這年頭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
“是啊，我聽說那小姑娘比賽時不過十七八歲吧。”
“咱們在後廚混了大半輩子，還比不上一個小姑娘。”
“可不是比不上！她可是龍國的驕傲，年紀輕輕就登上廚神之位，還幫國家找回了流失的銅首——真是了不起！”
“哎，別說了，別說那姑娘了，咱們連南易都比不過。南易這才二十六七歲，我們都四五十了。”
話頭轉到自己身上，南易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