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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陣,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抬起臉,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閻解成。
“你拿光了我的錢,現在我的醫藥費該由你去付。”
“那一千多塊我不跟你算了,只要你把孫姐替我墊的醫藥費還上就行。”
閻解成心裡更虛了,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媳婦兒,我現在也拿不出錢啊。”
“甚麼?那你錢去哪了?你這幾個月的工錢呢?家裡吃用全是我在出,你的錢到底花到哪去了?”
面對於莉的逼問,閻解成心虛地嚥了咽口水。
“昨天下午又去了牌場,上個月的工錢……也輸完了。”他一邊說,一邊偷瞄於莉的臉色。
果然,於莉一聽這話,整張臉頓時氣得鐵青。
突然,她伸手狠狠推了閻解成一把,
直接把他從病床上推了下去。
“你給我滾!!!”
閻解成猝不及防,踉蹌著跌坐在地。
“你這死娘們,反了你了?還敢推我?”
方才的心虛一掃而空,閻解成火氣直衝頭頂,恨不得立刻教訓這個不知輕重的女人。
他撐著床沿猛站起身,
目光兇狠地瞪向病床上的於麗。
要在往日,於麗早就低頭服軟。
可此刻她毫不退縮,狠狠回瞪著閻解成,
伸手抓過床頭櫃上的物件——不管是茶杯還是藥瓶,劈頭蓋臉朝閻解成砸去。
閻解成被砸得連連躲閃,狼狽不堪。
待櫃上物件扔盡,於麗力竭地癱回病床。
閻解成氣得滿面通紅,擼起袖子衝到床前,
擺出動手的架勢:
“敢跟你男人動手?今天非讓你長記性!”
說罷拳頭便雨點般落在於麗身上。
於麗僵臥著一動不動,
任由他發洩怒火。
閻解成接連打了十幾拳,從臉頰到身軀無一放過。
於麗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待閻解成終於停手,
他朝於麗臉上啐了一口:
“不就幾百塊錢?再鬧就直接離婚!”
“離了我你甚麼都不是!”
於麗怔怔望著蒼白的天花板,渾身劇痛中,心口撕扯般的疼最為尖銳。
彷彿破開個窟窿,冷風呼呼往裡灌。
閻解成見她這副模樣,越發覺得晦氣:
“現在誰都沒錢。你說誰打的你?我去要賠償。”
他心底早打好算盤:不僅要討醫藥費,還得多訛些精神損失費。
這樣明天又能去牌桌賭兩把。
他搓搓手,推了推床上一動不動的於麗。
“趕緊說!我這兒還有事呢!**,就為了你,我今天工都沒上成。別在這兒耽誤功夫了!要不是我好心幫你要回錢,你早被醫院攆出去了!”
於麗仍舊一言不發,甚至忍著身上的疼痛,輕輕轉過身去,背對閻解成。
見她這樣,閻解成只覺得作為男人的臉面都被踩在了地上。
“喲呵,今天脾氣還挺硬是吧?老子沒空陪你耗,快說!到底是誰?!!”
說著,他一把抓住於麗的胳膊,想強行把她扳過來。
於麗眼神空洞地望著他,眼中沒有一絲光亮,彷彿靈魂已被抽離,只剩一具空殼。
兩人僵持了半天,閻解成軟硬兼施,甚麼話都說了,於麗卻始終不開口。
最後,閻解成罵咧咧地走出病房。
[484]周曉白不願回軋鋼廠?!
[484]周曉白不願回軋鋼廠?!
閻解成關門時狠狠砸了一下門,恨不得讓於麗感受他的怒火。
可於麗連眼睛都沒動一下,倒是隔壁病房傳來了幾聲不滿:
“誰啊?這麼沒素質?”
“在醫院不知道安靜點嗎?”
“真是的!把我家老頭嚇得不輕。”
於麗靜靜躺在病床上,眼淚從眼角滑落,一點點滲進了枕頭。
幾十米外的另一間房裡,周曉白正和一位年長的醫生說話。
“師傅,我真不想去那個軋鋼廠了。您知道嗎,那個廠長根本不懂尊重人,太氣人了!”周曉白把水杯往桌上一頓,嘴撅得老高。
年長的女醫生笑了笑。
“你這脾氣啊,一點沒變。咱們到別人地盤工作,受點氣難免的。”
“我不管!除非那個廠長親自跟我道歉,否則我絕不會再踏進軋鋼廠一步!”
周曉白氣呼呼地轉過身,眼神茫然地對著牆。
年長的女醫生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可你也知道,現在醫院人手緊。除了你,我也派不出別人呀。”
“那小戴呢?小戴不能去嗎?”
周曉白扭過頭反問。
“小戴來醫院還不到一年,資歷太淺,還得再學學。”
周曉白低下頭,滿臉不情願。
“我就是不想去。那個廠長活該,不把醫生當人看!以為當個官就了不起?哼,我才不伺候他!”
周曉白的師傅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深知這徒弟性子倔強,向來吃軟不吃硬。
“唉,昨天聽說軋鋼廠有個工人燙傷了,手上燙出好大一個水泡。他急急忙忙跑到醫務室,結果裡頭一個人都沒有。最後只能匆匆趕到醫院,可手上終究要留疤了!”
“這事傳到院長耳朵裡,院長大發雷霆,正查是誰在軋鋼廠值班,鬧出這麼大紕漏。”
“我先替你瞞住了,沒告訴院長。但你要再這樣鬧脾氣,我也護不住你了。”
周曉白一聽,心頓時揪緊了。
她緊緊皺起眉頭,擔憂地問:“那工人傷得重不重啊?”
“倒沒大事,就是整個右手背都燒傷了,接下來一個多月幹不了重活。”
“唉,也不知道孫廠長會怎麼處理這個工人,養傷這一個月工錢還給不給發。”
女醫生(趙李趙)嘆了口氣,
“應該會發吧?這好歹也算工傷呀!”
周曉白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
滿心的愧疚攪得她坐立難安。
女醫生注視著她,最終長嘆一聲:
“曉白,你也知道孫廠長那人,根本就是個鐵公雞。”
“軋鋼廠上下幾千工人,他們的健康和安全,可都指望著醫務室啊!”
【485】回到軋鋼廠,有人受傷?!
周曉白臉色發白,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終於視死如歸地說:
“師傅,那我明天就回去!”
“不,我現在就回去!”
說完,周曉白急急忙忙在屋裡轉來轉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女醫生看著周曉白這副樣子,心裡也頗感欣慰。
看來周曉白心裡還是有責任、有擔當的。
有人受傷?!
今天早上院長找她說了軋鋼廠的情況後,她也憋了一肚子火。
周曉白擅自離開軋鋼廠醫務室跑回醫院,這確實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
簡直是把幾千工人的安全當兒戲!
不過帶周曉白這麼久,她知道這徒弟雖然脾氣倔,但絕不會無緣無故擅離崗位。
所以她才先來找周曉白談談,不然光憑這次捅的婁子,就夠記一次大過了!
周曉白慌里慌張地收拾好東西,背上軍綠色的包就衝出了門。
“曉白。”
周曉白的師傅喊住了她。
周曉白疑惑地回過頭。
“師傅,還有事嗎?”
女醫生走到周曉白麵前,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社會就是這樣。”
見師傅這樣為自己著想,周曉白心裡一陣感動。
她輕輕點頭,
“謝謝師傅,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女醫生撫了撫她的頭髮,
“好,那你去吧!先忍一忍,要是廠長再為難你,就向院長打報告,申請調走。”
周曉白深深看了師傅一眼,轉身離開醫務室,往軋鋼廠走去。
她揹著一個軍綠色布包,裡面裝著消毒水和繃帶。
匆匆走了十幾分鍾,終於到了軋鋼廠。
剛到醫務室門口,就看見幾個工人焦急地等在門外。
周曉白心裡一緊,快步上前。
“同志,你們怎麼了?”
門口的人聞聲回頭。
見到是個年輕姑娘,他們臉上的憂慮並未減少。
沒人說話,
其中一人疼得直抽氣。
周曉白見狀,趕緊湊上前去檢查那人的傷勢。其他人卻不樂意了,伸手想推開她。
“小姑娘,你幹甚麼?看熱鬧也不是這麼看的。”
周曉白神色嚴肅,看著那人腫得老高的手指,
“再不讓我處理,他這手指就保不住了。”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醫生?”
一人驚訝地問。
周曉白沒回答,擠開那幾個男人,
同時從布袋裡取出酒精和繃帶。
她用鑰匙開啟醫務室的門,
對那個疼得齜牙咧嘴的工人說:
“你跟我進來,我幫你處理。”
張海洋連忙跟著她走進醫務室。
其他人也想進去,周曉白卻堵在門口。
“你們在外面等!”
說完,她毫不客氣地關上門,留下門外幾人面面相覷。
張海洋坐在凳子上,手指的刺痛感讓他無法放鬆,那感覺就像被惡狗死死咬住,怎麼也不肯鬆口。
周曉白放好東西,從瓶裡倒出酒精,又抽了幾根棉籤。她把棉籤和繃帶放進小盤,端著走了過來。身上白大褂穿得整齊,臉上卻沒來得及戴口罩。
“把手伸出來,我給你處理傷口。”
周曉白低頭看向張海洋那腫脹的手指,隱隱泛著青紫。她微微蹙眉,目光專注地落在傷口上。
張海洋聽見聲音,連忙伸出手指。一雙素白纖細的手輕輕托住他的掌心,那手帶著涼意,乾燥而舒服。不經意觸碰間,他感到那手格外柔軟,比他這樣粗獷男人的手細膩得多。
張海洋慢慢抬頭,趁周曉白處理傷口的工夫,細細端詳她的面容。女醫生眉形細長,一雙杏眼含著情,鼻樑高挺,嘴唇如櫻桃般水潤。面板白得幾乎發光,短髮造型在柔美中增添了幾分颯爽。和他從前見過的姑娘全然不同。
他一時看得出神,連疼痛都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周曉白蹙眉專注的模樣,心裡突然湧起想要認識她的衝動。
周曉白用酒精棉輕輕消毒,隨後利落地用繃帶為他包紮。動作嫻熟,不多時便將手指的傷口處理妥當。
“好了,這幾天會有點疼,等過幾天水腫消了就會好些。回去儘量少碰水,每天來換一次紗布,傷口要預防感染。”
說完,她端起小盤轉身放到洗手池邊,待會還要再消毒一遍。
周曉白在池邊仔細洗手,始終沒有正眼看過張海洋。
張海洋望著她纖細高挑的背影,那雙白嫩的手在流水沖刷下泛著微光。想要認識她的念頭,如春筍般不斷萌發,壓也壓不住。
周曉白洗好手,拿起一旁的乾毛巾擦淨。回過頭,發現張海洋還坐在那裡。
“你怎麼還在這裡?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可以回去了。”
周曉白說完便走向自己的辦公桌,仔細整理好桌上的物品,隨手拿起一本醫學書籍,在椅子上專注地讀了起來。
張海洋僵在原地,醫生既然讓他離開,他本該走的,心裡卻滿是不甘。
他總想和這位醫生多說幾句話,哪怕只是讓她記住自己也好。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周曉白不耐煩地抬起頭。
“還有事嗎?”
周曉白語氣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張海洋平時不乏追求者,卻從沒見過這樣完全無視他的姑娘。
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