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思是,誰照顧她,她死後房子和東西都是誰的。
何大清這個人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整天泡在女人堆裡,哪肯養聾老太太,所以他沒答應。
閻埠貴心裡盤算了一番。
聾老太太對吃穿都講究得要命,過年那會兒,大家都穿著粗布衣裳,她卻整了一身價值連城的定製醬紅色古風衣裳,明擺著不是凡人。
而且,她隔三岔五就吵著要吃肉。
那時候閻埠貴還是個沒轉正的教員,一個月就掙那麼十幾塊錢,家裡還有兩個娃娃要養,哪兒供得起聾老太太這尊大佛?
再說了,這老太太哪天嚥氣都不知道,萬一她活個百八十歲,自己豈不是虧到姥姥家了!
所以閻埠貴沒直接答應聾老太太的請求。
但他也沒完全拒絕,私下跟聾老太太說,他可以幫忙盯著易中海。
要是易中海對聾老太太不好,閻埠貴會給她出頭。
這樣一來,閻埠貴和聾老太太算是達成了某種默契,聾老太太也答應會給他點好處。
閻埠貴早見過聾老太太的家當,光是她手上那玉鐲子和翡翠戒指,隨便拿一件出來,就夠他們家吃喝好幾年了。
現在看聾老太太被調查,萬一真查出點甚麼問題,她要是有個好歹,之前答應給他的東西可就泡湯了。
閻埠貴家裡上有老下有小,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個個都要花錢,兒子娶媳婦、找工作都得找人幫忙,哪兒哪兒都需要錢。
他原本還指望著聾老太太那些東西能幫襯一下家裡。
就在這時,王主任派回去拿資料的王生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遞給了王主任。
然後趴在王主任耳邊嘀咕了幾句。
王主任聽完,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聾老太太。
在場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等著看檔案袋裡到底裝的甚麼。
王主任拿著檔案,說道:“聾老太太,你可真夠狠的。”
“連街道辦和派出所都敢騙。”
“你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
“居然敢冒充烈士遺屬?”
這簡直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每個街道辦都有烈士遺屬,每次發撫卹金和福利的時候,王主任都是能多爭取就多爭取。
他對烈士遺屬這個身份一直非常敬重,因為那代表著前線每一位戰士的犧牲。
沒想到竟然讓聾老太太給混進來了,還冒領了這麼多年。
而且她還利用這個身份作威作福。
作為街道辦的頭兒,王主任對轄區內的每個院子、每個人都瞭如指掌。
正因為了解,才更加生氣。
這時院子裡的人都聽傻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原來聾老太太根本就不是“六二零”烈士的遺屬。
她申報的那個烈士的父母早就去世了,也沒有子女,可以說是孤苦伶仃一個人。
只是這個人和聾老太太認識,她知道對方的名字,也知道對方所在的部隊。
新中嘓剛成立那會兒,很多事情還沒捋順,也沒有死亡證明。
聾老太太就是鑽了這樣的空子。
後來事情平息了,沒人再追究,自然也就沒人去查。
於是聾老太太就這麼白白享受了這麼多年烈士遺屬的待遇。
王主任說完這些話,現場一片死寂,接著就是一片譁然。
四合院的人都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覺得難以置信。
“聾老太太真的不是‘六二零’烈士的遺屬?這怎麼可能?這麼多年了……”
“王主任親自說的,還能有錯?”
“沒想到平時看著挺和藹可親的聾老太太,原來是這樣的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老太婆甚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真不要臉!”
“我之前就跟你們說過,這老太婆表面看著老實,其實心裡可精明瞭,你們偏偏不信。”
“現在既然查出來了,就不能再讓她佔這個便宜了。”
“這些錢是烈士的,不是她的。”
大家議論紛紛,有人甚至因為爭執聾老太太的人品差點打起來,還好周圍的人攔住了他們,才沒鬧出大亂子。
所有人都很難把一個整天笑嘻嘻的老太太和狡猾奸詐這個詞聯絡在一起。
太讓人震驚了!
聾老太太知道自己被人揭穿了,整個人愣在那兒,臉上笑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王主任,我年紀大了,可能當年記錯了。”
“我這個人常常是上一秒說的話,下一秒就忘了。”
“這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到聾老太太到了這時候還在狡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王主任心裡更生氣了。
甚麼老糊塗,分明就是個找事的。
王主任冷笑一聲,大聲說道:“聾老太太,你冒充烈士家屬騙了街道這麼多年。”
“現在一句記性不好就想矇混過關?”
“你是真以為大家都傻嗎?”
“派出所的民警和我們街道的人一起查證過,證據都在這兒,你再怎麼狡辯也沒用。”
“以前你在我們這可是德高望重的老人,誰不尊敬你?出門都誇你幾句。”
“某某大院的聾老太太那可是榜樣,不給社群添麻煩,子孫後代為嘓捐軀。”
“你對得起大家對你的尊重和誇獎嗎?”
王主任一連串的話,說得又快又猛,一點停頓都沒有。
她心裡真的很難受。
當初大家對她多恭敬,現在發現被耍了,心裡就特別生氣。
王主任上過戰場,打過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她最清楚一個家庭失去頂樑柱後的苦處,全靠嘓家的撫卹金過日子。
要是連這個都被別人佔了,讓真正的英雄後人吃不上飯、上不了學,那才真是大錯特錯。
王主任冷冷地說道:“聾老太太,還好你頂替的這家已經沒人了,不然你的罪就更大了。”
聾老太太馬上反駁:“我沒頂替!我就是他的母親!”
“你們憑甚麼說我不是他的母親?”
“他生前就認我當乾媽,乾媽也是媽!”
“現在人死了,你們來為難他的老母親,是甚麼意思?”
她慌亂了幾秒後,很快鎮定下來,開始尋找能為自己開脫的機會。
那個人父母雙亡,沒結婚,更沒孩子。
人死了不能作證。
憑甚麼就認定她不是他的母親?
現在這年代也沒有出生證明。
就連戶口都是新中嘓成立後才開始完善的。
聾老太太覺得王主任就算知道她冒領,也沒辦法證明她和死者的關係。
她一口咬定死者生前已經認她當乾媽!
既然親生父母都沒了,自己當乾媽也沒甚麼不對的。
想到這裡,她覺得自己聰明極了,聲音也變得響亮起來:“我就是烈士的遺屬,你們街道辦敢汙衊我這個老太太。”
“我要去上面告你們,你們和李前合夥欺負我這個老太太!”
王主任看到聾老太太態度突然轉變,氣得直跺腳:“好,很好,老太太,你可真是能說會道,你太行了!”
接連說了幾個“好”,明顯是被氣得不輕。
王主任說:“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通情達理的老太太,沒想到你表面功夫做得這麼足,把所有人都給矇騙了。”
“既然你說你和那死者是乾親,那你們之間肯定有來往。”
“有人能證明嗎?”
聾老太太答道:“他認我做乾媽後就去打仗了,還怎麼來往?”
王主任不想再跟她囉嗦,直接從檔案袋裡抽出材料:“這是相關的檔案,還有對方的檔案,還有你的,你自己瞅瞅。”
“要是他真是你的乾兒子,填資料的時候肯定會寫上你這個乾媽,但檔案裡可沒有。”
“你自己看看這兩份資料,人家的檔案裡家庭關係寫得清清楚楚,有提到你聾老太太半個字嗎?”
“按你說的,乾媽也是媽,要是你真是他乾媽,他走之前家裡已經沒別人了,怎麼會不把你這個唯一的親人寫上去?”
“這說明甚麼?說明你全是在撒謊,他壓根兒沒認你做乾媽!”
“你這老太太都不要臉了,享受人家的烈士待遇,還想佔便宜讓人叫你媽。”
“你這樣,晚上能睡得著覺嗎?”
聾老太太不識字,趕緊讓易中海幫她看王主任手裡的材料。
易中海看完後沉默了。
圍上來看熱鬧的人也都氣壞了:“這老太婆,真是個不要臉的。”
“連死人的便宜都要佔,臉都不要了。”
“原來都是真的,聾老太太騙人還想狡辯。”
院子裡的人紛紛議論、叫罵,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聾老太太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青,難看極了。
二大爺挺著大肚子走上前,對王主任說:“王主任,聾老太太這種人,咱們院裡不能留。”
“該抓就抓,該判就判!”
“冒充烈士家屬,真是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二大爺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正氣凜然。
其實他心裡早就打好了小算盤,要是聾老太太真被帶走,她家後院的房子不就空出來了?
他才不管易中海是不是聾老太太的養老送終人,反正只要易中海倒臺了,那房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易中海現在已經垮了,二大爺早就不把他當回事了。
雖然二大爺沒甚麼文化,腦子也不太靈光,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官。
可直到現在,他甚麼也沒混出來,只在院子裡混了個管事大爺的名號。
二大爺有三個兒子。
大兒子劉光齊是他和老婆的掌上明珠,寶貝得不行。
至於二兒子劉光福和三兒子劉光天,跟後孃養的似的。
二大爺一不高興,就從腰上抽出皮帶抽他們兩個。
這兩個兒子也得不到父母的疼愛,過得那叫一個苦。
這也是為甚麼長大後,劉光福和劉光天不贍養二大爺,甚至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這都是二大爺自作自受!
善惡有報,二大爺晚年時,兩個兒子都不養他,而他最疼的大兒子劉光齊卻去了山西當上門女婿,直到二大爺去世都沒回來看他一眼。
現在的劉光齊剛高中畢業,沒工作,還面臨著找物件的問題……
房子的事迫在眉睫。
看到有個能弄到房子的機會,二大爺自然不會放過。
要不說四合院裡的人大多是勢利眼呢?這種落井下石、胡亂咬人、顛倒是非的本事,大家都會。
不管是虛偽的易中海,還是“德高望重”的聾老太太,或是貪圖權勢的劉海中,一個都逃不掉。
易中海怒聲道:“劉海中,王主任在這兒呢,你插甚麼嘴?”
“輪不到你說話!”
劉海中得意地看著易中海,雖然沒說話,但那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看著聾老太太現在啞口無言,王主任收起資料,神情嚴肅地說:“既然事情已經查清楚,當事人也沒有異議。”
“那我現在宣佈,聾老太太必須將這些年冒充烈士遺屬領取的額外撫卹金全部退還,總共一千二百元。”
“同時取消她的五保戶身份。”
“還要遊街示眾。”
“念在你是老人的份上,今晚讓你在家裡睡一晚,明天去遊街。”
聾老太太聽到“遊街示眾”幾個字,頓時慌了神。
要是再鬧下去,就要交給派出所,甚至可能吃槍子兒。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五保戶身份,竟然就這樣沒了。
她現在年紀這麼大了,雖然手裡還有點錢,但也不多。
五保戶的待遇是每月都送上門的,平時還會發一些普通人家沒有的精米白麵,完全滿足了她的口腹之慾。
現在這些全都沒了。
聾老太太幾乎要哭出聲來。
她心裡對李前恨得要命,要不是這個小兔崽子,她的五保戶身份怎麼會丟了?
她現在恨死李前了。
她狠狠地盯著李前:“好你李前,我不僅五保戶沒了,還要被抓去遊街,都是你害的!”
李前滿不在乎地說:“你誣陷舉報我,我還能讓你好過?”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的報應現在來了,是你自己找的,怨不得我!”
“你……”
聾老太太氣得差點兒背過氣去,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傻柱趕緊扶住她。
在一旁的易中海心裡慌得不行。
他和聾老太太的關係,簡直就像母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