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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卦象、指令碼、作惡工具

2026-02-07 作者:木也馬

“這......這就是封建迷信!”

溫曉的小臉漲的通紅,她沒有看餘弦,只是盯著地上的薯片。

“餘弦你別信這個!甚麼天煞孤星,那都是古代人解釋不了機率才編出來的鬼話!這肯定......肯定只是巧合!”

餘弦看著溫曉,她雖然嘴上喊得兇,但身側緊緊攥成拳頭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她也在害怕吧。

她在替他害怕,也在替那些“近之者危”的人害怕。

“好了,溫曉。”

餘弦打斷了她,彎下腰,撿起那袋倒在地上的薯片,重新放回桌上。

“別激動,我沒事。”

比起溫曉的慌亂,作為當事人的餘弦反而冷靜了下來,那種最初的窒息感過去後,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

作為一個長期和資料、邏輯打交道的理科生,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邵乂乂的計算結果,在“過去”的時間軸上,準確率幾乎是100%。

如果把算命當做一個函式,輸入的資料是他的生辰八字,輸出的結果幾乎能完美地擬合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軌跡。

那麼,無論這個演算法背後的邏輯,是周易還是統計學,在目前的樣本資料裡,它都具備了一定的可信度。

當射出的所有箭支都指向同一個靶心時,再用“巧合”來解釋,本身就是一種不科學的態度。

所謂的迷信,有時候可能只是人類尚未解析的另一種科學規律,就像幾百年前對自然現象的擬人化,比如“雷公電母”一樣。

溫曉之前提到過,易經八卦和二進位制有著底層的邏輯互通,也許邵乂乂那個演算法,真的有其合理之處。

“等這陣子忙完了,給我好好講講你們的演算法是怎麼寫的。”餘弦看著兩個丸子頭,語氣盡量輕鬆:

“說不定能發篇跨學科的論文呢。”

溫曉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重重點了點頭,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撒落的薯片殘渣。

休息室裡的氛圍這才稍微緩和了些。

餘弦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邵乂乂,這個女孩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因為算準了而洋洋得意,或是因為沉重的話題結束而放鬆下來。

那個恐龍睡衣,此刻正縮在單人沙發上,雙臂環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漆黑的雨幕,一言不發。

“乂乂,你怎麼了?”

溫曉似乎也察覺到了閨蜜的異常,把垃圾扔進桶裡,走過去推了推她。

“嚇傻啦?餘弦都不在意了,你還糾結甚麼?”

邵乂乂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眼神裡全是茫然。

“不對......”她喃喃自語。

“甚麼不對?”餘弦皺眉,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安感來。

“邏輯不對。”邵乂乂的聲音有些發抖,她嚥了口唾沫:

“Cos哥,曉曉,我不是剛說,最近一直覺得自己學藝不精、道心破碎了嗎?這幾天我覺得自己甚麼都算不準了。”

“對啊,那不是因為覺得沒算準餘弦的命格嗎?”溫曉不解。

“但是,剛才他親口承認了,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他的經歷和卦象是嚴絲合縫的。”邵乂乂的聲音帶了一絲哭腔。

“是,確實很準。”餘弦也沒聽明白:

“可那不是正好證明了你的實力嗎?雖然結果不好。”

“那麼......問題來了。”邵乂乂猛地抬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既然你的這個結果是對的,那就證明,我的演算法邏輯沒有錯,曉曉開發的AI算命模型也沒有出BUG。那麼......它算出的另一件事,也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餘弦心裡咯噔一下,和溫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你還算了甚麼?”他沉聲問道。

邵乂乂深吸了一口氣,從手機上翻出了一張圖片,圖片上方的日期是11月12日,週一那天。

“那天中午,學校通知停課,我當時挺高興的,就在宿舍閒著沒事起了一卦。”邵乂乂盯著那張圖片:

“我想算算這雨甚麼時候能停,然後看看我們還能放幾天假。”

“結果怎麼說?”餘弦看不太懂那張圖片,只能問道。

“我......我當時看到這個結果,第一反應就是跟算你命格一樣,肯定又算錯了。因為這個結果太荒謬了,完全違背了常識和自然規律。”

“乂乂,到底是甚麼結果呀?”溫曉緊了緊手裡攥著的衣角。

邵乂乂低下頭,聲音很輕,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兩句話:

“坎陷重重無盡日,陸沉滄海不知年。”

“哎呀,這是甚麼意思呀?你快說說。”溫曉著急道,餘弦也不太懂這文縐縐的話。

“在鐵板神數的條文裡,關於天氣和時令的預測,通常都有明確的‘期限’,比如‘三日雨歇’,或者‘雲開見日’,但是這一卦......”

邵乂乂看了眼窗外的暴雨:

“坎為水,卦象是說,這場雨......沒有停止的時間。”

“沒有停止的時間?”溫曉也跟著看向窗外:

“這怎麼可能呢......水汽是有限的吧?能量也總有耗盡的時候,一場雨怎麼可能......永遠不停?”

餘弦也覺得荒謬,如果是“很難停”、“持續很久”,那還可以用極端氣候來解釋,但“無盡”這兩個字,似乎已經超出了現代科學的範疇。

三人面面相覷,休息室裡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餘弦看了眼自己腳上的靴子,邊緣的泥水已經半乾了,留下一圈黃褐色的印痕。

“也許......”他打破了沉默,抬頭看著兩人,儘可能讓語氣聽起來篤定一些:

“也許沒有那麼悲觀,我剛才一路從西區走過來,雖然積水很深,但是雨勢比起昨天晚上,確實是小了一些。”

他看著兩個丸子頭,試圖給她們一點信心:

“凡事都有波動,也許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不管是我的命格,還是這場雨,算的也不一定準。”

“希望吧......”邵乂乂的恐龍犄角耷拉著,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行了,我不在這裡給你們添亂了。”

邵乂乂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恐龍睡衣:

“我先回宿舍了,曉曉,你早點回來......”

看著拖著恐龍尾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溫曉咬了咬嘴唇。

“別擔心她了,我們繼續吧。”

餘弦收回視線,不管這場暴雨後面會怎樣,現在那段“午夜公交車”才是燃眉之急。

看著溫曉重新解鎖電腦,螢幕上是被切分成四部分波形的音訊工程,餘弦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剛才你說,你把公交車的第四部分,也就是場景構建的部分,替換到了TDI原版音訊裡,而且還成功入夢了。”

“對。”溫曉點點頭。

“那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餘弦眯起眼睛,盯著那段波形,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既然你能做到把它們拆分重組,那是不是意味著,別人也可以做到?”

他想到了那個賣給他音訊的“老司機”,那個帖子裡列出的各種資料夾,“教室”、“電影院”、“辦公室”......

“那個賣家手裡,有很多不同主題的音訊,他一個賣盜版資源的販子,是從哪裡搞到這麼多花樣的?”

餘弦看著溫曉:

“有沒有可能,那個賣家手裡的‘教室’、‘電影院’或者其他版本,根本不是TDI官方製作的?而是......有人像你一樣,利用這種模組化的漏洞,自己‘捏’出來的?”

“還有教室的版本?”溫曉臉上又浮現出一絲紅暈,又接著晃晃腦袋:

“是有這個可能。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那兩個加密‘黑箱’的原理,我想除非有原始檔對照,否則幾乎不可能破解它的外殼,但如果保留這兩個核心模組,單純修改第四部分......”

溫曉在電腦上調出第四部分的波形結構:

“你看這裡,第四部分也就是場景構建部分的波形,它採用的不是完全無法解析的編譯格式,而是一種......非常類似於指令碼語言的格式。”

“這意味著甚麼?”餘弦對計算機的理解不深。

“這就好比,嗯......好比遊戲裡的模組Mod,遊戲的底層引擎和主程式雖然是加密的,但地圖檔案、貼圖檔案和劇情指令碼,往往是半開放可供編輯的。”

溫曉繼續解釋道:

“這種設計的好處,是方便修改和更新,初衷應該是為了方便TDI官方隨時透過雲端下發新的夢境音訊,而不需要每次都重新生成那個巨大的核心檔案。”

“那為甚麼前幾部分不用這種方式構建呢?”餘弦追問道。

“因為這種便利性的代價,就是安全性極低。”溫曉指著螢幕上的波形:

“只要有人手裡有幾段不同的音訊樣本作為對照,分析出這種指令碼的引數規律和語法規則,理論上,他就算是不懂腦科學,也可以像寫劇本一樣,把自己想要的劇本填進去。”

“就能造出一個......全新的夢境?”

餘弦愣住了。

這簡直是一個開源的“作惡工具”。

如果溫曉推測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只要掌握了那個帶有MCH抑制功能的“核心”檔案。

任何人,都可以利用這個核心,去編寫任何他們想要的夢境。

哪怕是最變態、最血腥、最反人類的場景。

然後,把這些場景打包成音訊,像病毒一樣散播出去。

使用者會帶著清晰的記憶醒來,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現實。

“如果這東西氾濫了......”餘弦喃喃自語:

“作惡者就能在不知不覺間,攪亂很多人的記憶和性格。”

“是的,我剛比對了一下TDI原版登入金鑰和午夜公交車的場景指令碼,公交車的指令碼寫的很粗糙,甚至有很多冗餘的程式碼,這完全不是TDI那種頂尖實驗室的手筆,更像是某種地下作坊的‘預製菜’半成品。”溫曉也臉色難看。

餘弦看著那個只賣100塊錢的“午夜公交車”檔案,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之前他還以為這是哪個極其厲害的駭客組織破解的成果,現在看來......

這更像是一場失控的“二創”。

就像是一個開放了地圖編輯器的遊戲,被玩家們利用,創造出了無數個充滿慾望和獵奇的地下城副本。

只要有慾望,就會有市場。

這種音訊作為載體,根本無法加以遏制,可能很快它就會變成一個不斷自我繁殖的生態系統。

到那時,即便是想要清理,一段段離線音訊檔案,像是盤根錯節的老樹,根本殺不完。

“看來最關鍵的,還是要破解兩個‘黑箱’,才有可能找到剋制的辦法。”餘弦看了眼溫曉:

“有了抑制MCH功能的音訊原始檔,大概還需要多久能有些眉目?”

“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需要做很多種波形特徵的排列組合,可能......要到深夜了,你......要在這裡等結果出來嗎?”

餘弦看了眼手機,訊號欄還是“無服務”,時間已經快到傍晚,窗外天色早就黑透了。

他想到了獨自一人躲在公寓裡的楊依依學姐。

學姐淋了雨,又受了驚嚇,走之前好像還有些發燒,公寓裡也只有一點應急的藥物和食物,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溫曉,你把MCH抑制波形的原始檔拷走吧,我還有點事,必須回去一趟。”

溫曉沒有看餘弦,咬了咬嘴唇,把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手指重重地敲著鍵盤,片刻後,手一伸,把隨身碟還給了餘弦。

餘弦重新穿上那件雨衣,走下電梯,扎進了無邊的黑夜之中。

......

走到西門附近,他運氣不錯,那家24小時的藥店還開著半扇門,燈光昏暗。

“有退燒藥嗎?”

“沒了,早賣空了。”店長是個沒精打采的年輕人,看起來這幾天是直接在藥店裡打的地鋪:

“感冒沖劑還有幾盒,要不要?”

“要,全要了。還有體溫計嗎?”

“還剩最後一個水銀的。”

餘弦付了錢,把藥塞進雨衣裡面。

又繞了兩圈,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連鎖超市,貨架上已經空了一大半。

最後還是搜刮到了一些巧克力麵包、幾瓶電解質水,還有兩包沒被人搶走的掛麵,又在女店員的幫助下,挑了些女生常用的生活用品。

走到冷櫃區的時候,他看到角落裡孤零零地躺著最後兩盒冷凍的魚香肉絲蓋飯。

麻煩店員用微波爐打了幾圈,兩盒熱氣騰騰的蓋飯有些燙手,他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塑膠袋,付了錢,重新衝進了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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