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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煞孤星”

2026-02-07 作者:木也馬

餘弦張了張嘴。

這簡直是......亂來。

這丫頭,竟然把兩個完全來源不同的音訊,像是拼積木一樣拼在一起?

用黑市流傳的“午夜公交車”的“引擎”,去驅動TDI官方的“核心”?

這就像是胡亂地把一臺五菱宏光的發動機,塞進了一輛法拉利的車架裡。

“這樣改裝之後,還能有效果嗎?”

“有的,我醒來後,莫名其妙就背熟了TDI的協議內容,而且......”

溫曉猶豫了一下,挺了挺她白皙的脖頸,像是做好了引頸受戮的打算:

“而且,我還想,如果把午夜公交車的場景部分,替換掉TDI原版裡的白色房間部分,是不是就能安全的進到‘公交車’裡了......”

餘弦愣住了,所以,溫曉不僅聽了TDI的登入金鑰,連“午夜公交車”都聽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你連公交車也進去了?”

“進去了......”

溫曉的眼神有些遊移不定,那種不自然的紅暈又爬上了臉頰:

“那個......因為我想著,TDI原版沒有那個抑制MCH神經元的‘外掛補丁’,所以理論上來說,我醒來之後應該能忘記夢裡的內容......”

“應該?所以你到底忘了沒忘?”餘弦冷聲道。

“忘......忘了一大半吧。”

溫曉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眼神飄向窗外:

“就跟正常做夢一樣,大部分細節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好像在一輛晃晃悠悠的公交車上......”

餘弦嘆了口氣,既然已經發生,那再罵她也沒甚麼用,只能基於此多收集些資訊了:

“還記得甚麼?有沒有甚麼暗示性的指令?或者強制性的東西?”

“沒......沒甚麼指令。”溫曉低著頭:

“就是......一輛公交車。外面下著雨,車裡很暖和......然後......”

“然後甚麼?”

“然後......車上只有兩個人。”溫曉抱著腿,頭越來越低。

“另一個人是誰?你認識嗎?”餘弦追問道。

“不認識!完全不認識!就是一個......一個看不清臉的路人甲!對!就是路人甲。”

溫曉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膝蓋裡,身體微微顫抖。

“哎呀你別問了!反正那個場景肯定會呼叫潛意識裡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餘弦看著溫曉這副反應,心裡雖然疑惑,但聯想到那個賣家說的,這個午夜公交車音訊有古怪,溫曉可能是夢到了甚麼不該夢到的東西,或是甚麼難以啟齒的畫面。

不過,既然她用的是TDI原版音訊做底子,沒有抑制MCH神經元的第三部分,在“安全鎖”的保護下,醒來後即便還有印象,應該也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和感受,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深陷其中。

“好了,我不問了。”餘弦不再逼他,把話題拉回正軌:

“既然能把音訊拆開重組,說明我們的音訊結構分析是對的。現在有了這個未加密的‘MCH抑制音訊’原始檔,你能破解‘午夜公交車’第三部分的補丁嗎?”

溫曉深吸了幾口氣,雖然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但眼神已經重新清明起來。

她接過那個隨身碟,插進電腦,餘弦告訴她密碼後,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

“只要有對比樣本,應該就比較容易破解了,但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你......你要在這裡陪我一起嗎?”

溫曉偷偷看了餘弦一眼,又晃了晃腦袋,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餘弦剛想開口,休息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哈!抓到了!”

一個穿著恐龍睡衣的身影跳了進來,頭上還頂著兩個亂蓬蓬的丸子頭。

邵乂乂雙手叉腰,視線在餘弦和溫曉之間來回掃射,臉上掛著一副“我就知道”的八卦表情:

“Cos哥!你怎麼來了!我就說曉曉怎麼不回宿舍,非要跑到這公共休息區來‘自習’!”

邵乂乂哼哼道:

“原來是金屋藏嬌......不對,是藏漢!你們兩個,竟然揹著我在這裡偷偷約會!”

空氣裡的緊張感瞬間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餘弦頭皮發麻的尷尬。

溫曉像是觸電一樣,手忙腳亂地把電腦鎖屏,那張還沒完全褪去紅暈的小臉,此刻更是紅的像個熟透的番茄:

“乂、乂乂,別亂說,我們是在......”

“在幹嘛?討論學術?”

邵乂乂撇了撇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這麼大的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躲在小黑屋裡探討學術?這種劇情我只在某些限制級的小說裡看過哦。”

餘弦扶著額頭,感到一陣深深地無力。

要是換作平時,他肯定會找個理由離開,但現在桌上的電腦里正跑著關乎生死的解密程式,溫曉手裡還攥著那個重要的隨身碟,他還走不掉。

如果現在反應過激,把邵乂乂請出去,好像顯得他和溫曉之間真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還可能引起邵乂乂的懷疑,按她對神秘學感興趣的性格,要是讓她知道他們在搞甚麼“殺人音訊”、“夢境程式碼”,指不定會做出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邵乂乂同學,你誤會了。”餘弦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我是來......找溫曉修電腦的。我的電腦進水了,有些資料著急用。”

這個理由爛的連他自己都不信。

“修電腦?哦~原來是這樣!”邵乂乂張大了嘴巴,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Cos哥,可這個桌子上,怎麼只有我家曉曉的電腦呀?你的電腦呢?”

餘弦這才想到,今天收到簡訊著急去找楊依依學姐,壓根沒帶電腦出門。

他嘆了口氣,索性選擇了沉默。

溫曉把頭埋的更低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但是電腦螢幕還處於睡眠狀態。

見兩人都不說話,邵乂乂似乎覺得投降的獵物有些無趣,她盤起腿,把自己縮在恐龍睡衣裡,表情有些嚴肅:

“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我最近一直在找你呢,Cos哥。”

“找我?”餘弦愣了一下:“找我幹甚麼?”

“就是上次,給你和史作舟學長,算的命格啊!你還記得嗎?在那個......”

說到這裡,邵乂乂用她那個恐龍睡衣的“爪子”擺出了小貓的姿勢。

“記得,你算出來了?”

餘弦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事,上次在咖啡店溫曉還又問過他一次生辰八字。

“自從給你算完那次之後,我就對那套演算法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包括曉曉幫我用這套演算法規則寫的那個AI模型,我都不敢相信了。”

邵乂乂一副哭相:

“後面算甚麼都覺得算得不準,簡直是......那叫甚麼來著?”她說著看向溫曉。

“道心破碎。”溫曉提示道。

“對!簡直是道心破碎啊!Cos哥,嗚嗚嗚!”

邵乂乂假哭了兩聲,見沒人哄她,便意興闌珊地收起了那副誇張的表情。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盯著餘弦的眼睛:

“Cos哥,在我告訴你結果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的童年,或者說你的成長經歷,是不是......很快樂?或者說,比較順利?”

餘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快樂?

順利?

記憶順著這兩個詞翻湧了上來。

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那個支離破碎的高速公路,那個班主任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個被親戚像皮球般踢來踢去的小孩。

“不太順利。”他如實回答,聲音有些低沉。

但轉念間,一個短髮的身影又浮現在腦海裡。

那個總是笑得眉眼彎彎、總是給他變著花樣做著各種好吃的、總是認真聽他講著無聊腦洞的女孩。

因為有夏粒在,那些灰暗的日子似乎也被塗上了一層暖色。

餘弦的眼神又柔和了一些,補充道:

“但也還好。”

邵乂乂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很不滿意,她身子前傾,那雙恐龍爪子搭在膝蓋上:

“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就一個答案,不能有中間選項!”

餘弦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個消失的九樓,想到了查無此人的通訊錄,想到了那個除了他之外沒人記得的女孩。

那層暖色被瞬間剝離,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不好。”

餘弦看著窗外的暴雨,聲音冷了下來:

“很不好。”

公共休息室裡安靜了幾秒。

溫曉的手停止了假裝打字的動作,她抬頭和邵乂乂對視了一眼。

邵乂乂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詞,平日裡那股瘋瘋癲癲的勁頭全沒了。

“Cos哥,雖然我知道這是你的個人隱私......”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餘弦的臉色,試探道:

“但你能不能給我說一下,具體是怎麼個‘不好’法?或者說......”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

“你身邊的人,特別是那些跟你關係親近的人,有沒有發生過甚麼......異常?比如遇到甚麼......災禍之類的?”

餘弦猛地轉過頭。

異常?災禍?

這個詞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開啟了他心底裡那個一直不敢觸碰的潘多拉魔盒。

父母的那場意外事故,算不算異常?

夏粒這樣一個大活人,連帶一層樓憑空消失,又算不算異常?

邵乂乂......難道真的算出來了甚麼?

那幾張鐵板,那個AI算命模型,那個所謂的讓她“道心破碎”的結果,到底是甚麼?

餘弦坐直了身子,他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恐龍睡衣,看似不靠譜的、有些神神叨叨的女生。

“有。”

餘弦盯著邵乂乂,也許,有些事情,說出來才能找到答案。

“我很小的時候,小學四年級,我的父母就出了一場......意外事故。”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車禍。從那以後,我就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生活。”

溫曉捂住了嘴,緊緊盯著餘弦,邵乂乂也坐得筆直,認真地聽著。

餘弦沒有停,他看著邵乂乂的眼睛,繼續說道:

“而且,就在不久前......我成長過程中最好的......朋友。”

他說到這裡,喉嚨有些發緊:

“她也直接‘消失’了。”

“竟然......是真的。”

溫曉失聲驚呼,她捂著嘴,看向邵乂乂。

餘弦感覺心臟猛地一跳,那種被命運扼住喉嚨的感覺再次襲來。

“甚麼真的?”他轉頭看著邵乂乂:

“你算出來的,到底是甚麼?”

邵乂乂盤在沙發上的腿放了下來,臉上也是少見的蒼白和凝重。

她低著頭,緊緊攥著那個恐龍睡衣的邊角,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餘弦,緩緩開口:

“Cos哥,我之前一直不敢告訴你,是因為這個卦象實在......不太好。”

她拿出手機,翻出照片裡拍攝的一本線裝書。

餘弦低下頭,辨認著上面的字跡,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刑剋六親,骨肉分離,天煞孤星入命,註定孑然一身。孤辰寡宿,白虎臨門,近之者危,愛之者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釘子,狠狠釘在了他的心口。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住了。

作為一個物理系的學生,理智告訴他,所謂的算命批語,不過是機率學的把戲,是巴納姆效應的心理暗示。

通常都是些“早年奔波”、“晚景順遂”之類放在誰身上都準的廢話。

但這兩句......太具體了。

具體的讓他感到脊背發涼。

它更像是一份判決書。

一份對他這二十年人生的、精準到可怕的判決書。

“刑剋六親,骨肉分離。”

那是十年前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父母在高速公路上支離破碎的車禍現場。

“孤辰寡宿,註定孓然一身。”

這麼多年,獨來獨往的求學路,短暫的溫暖總是快速流逝。

“近之者危,愛之者傷。”

餘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沙發的邊緣,指尖生疼,也沒有鬆手。

他想到了夏粒。

甚至......

餘弦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溫曉身上,又想到了聽了“午夜公交車”音訊的史作舟,正在出租屋裡躲避追捕的楊依依,還有天天早出晚歸在一線和未知搏鬥的堂哥。

他們,是不是也在因為靠近自己,而正在遭遇危險?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

難道自己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天煞孤星”?

是自己身上的某種“厄運”,剋死了父母,克沒了夏粒,現在還要禍害身邊這僅剩的幾個朋友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和負罪感湧上心頭,比在那個白色房間裡背誦一萬遍協議,還要讓他窒息。

如果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那他的掙扎、他的反抗,他想要調查父母死亡真相、救回夏粒的努力,還有甚麼意義?

他只是一個被詛咒的人,一個行走的災難源。

“難道......”餘弦嚥了嚥唾沫,他感覺自己嗓子已經啞了:“我身邊的人......都會被我牽連?”

“不是!肯定不是!”

一聲尖銳的反駁打斷了他,溫曉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的帶翻了桌上的薯片袋子,薯片撒了一地,但她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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