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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全員淪陷

2026-02-07 作者:木也馬

給堂哥發了條簡訊,報了平安,準備從北區往南區趕。

兩片宿舍樓雖然同在一個校園裡,但肆虐的暴雨硬是把這段路變得像取經路般艱難。

堂哥的分體雨衣快失去作用了,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衣服溼漉漉貼在身上讓人難受。

好不容易跋涉回物院男生宿舍樓,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一點了。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餘弦已經做好了迎接史作舟大嗓門的準備。

畢竟斷了網,這幫重度網癮患者肯定憋壞了,指不定已經在宿舍裡打上撲克了。

然而,宿舍裡一片漆黑。

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光,餘弦看到三張床鋪都空著,被子亂糟糟地堆在一邊,桌上的電腦螢幕雖然黑著,但機箱電源指示燈還亮著。

“老史?”餘弦試探著喊了一下,按開了門口的燈,果然沒人。

餘弦皺了皺眉。這麼大的雨,外面都淹成那樣了,這三個人能去哪?

難道是去別的宿舍串門了?還是去一樓大廳蹭訊號去了?

他也沒多想,實在太累了,他現在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鑽進被窩。

把揹包鎖進櫃子,拿出臉盆和毛巾,餘弦轉身去了走廊盡頭的水房。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黑眼圈也浮現出來了。

今天的資訊太多,腦子已經要爆炸了,中午聽堂哥說微笑自殺案撤案了,晚上又買到那個音訊,聽學姐和溫曉分析半天,還是沒甚麼眉目。

端著臉盆走出水房,往宿舍走的拐角,剛好看到前面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溜進宿舍。

還沒到宿舍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壓低聲音的嬉笑聲。

“真的假的?這麼神?快快快,拷給我,拷給我。”是史作舟的聲音,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嗯哪,騙你幹蛤,隔壁那幾個光電的哥們,不都五迷三道的了嗎。”這是室友李博學的東北話。

“下午你們不在,我都試過了,那感覺,嗯,無與倫比。”張洋的聲音帶著點激動。

餘弦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三人正湊在張洋的電腦前看著甚麼。

看到餘弦進來,史作舟有些興奮又猥瑣地朝他招了招手:

“哎,老餘,回來的正好!快快快,把手機拿過來,給你分享個好東西。”

餘弦放下臉盆,看著這三個像是在搞甚麼地下接頭的人,擺擺手笑了笑。

這種事在男生宿舍太常見了,“電影資源”共享,尤其是現在外面狂風暴雨,又斷了網,這群精力過剩的傢伙總得找點宣洩口。

“算了吧,你們自己留著慢慢欣賞,注意點身體。”

他真沒那個心情,腦子裡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波形圖和今天下午看的論文內容。

“假正經哦。”史作舟嘿嘿一笑,也沒再強求,轉頭對著張洋問道:“拷完沒拷完沒?”

“都拷完了,拿走吧。”

宿舍的燈順手被張洋關上了,只剩下電腦機箱上還亮著幾點藍光。

餘弦爬上床,拉上遮光簾,聽著窗外彷彿永不停歇的暴雨聲,準備睡覺了。

沒有網路,只能看看之前快取的影片助眠了。

一邊思考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一邊翻找著手機裡的影片檔案。

首先是得知了微笑自殺案的撤案情況,一個月沒有出現新的遇難者了。

然後是看到了“北半球人造暴雨”的謠言瘋狂傳播,上了熱搜。

看了一下午論文,對爸媽的研究有了更多的瞭解。

還有就是......那個“午夜公交車”音訊。

划著划著,他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好像有哪裡不對?

宿舍裡,怎麼這麼安靜?

按照往常的情況,如果這幾個人是在看那種“電影資源”,這時候多少會有點動靜,窸窸窣窣,吱嘎吱嘎。

完事之後,還得發表幾句感慨,感嘆光陰如水歲月如梭,從明天開始就要好好學習了。

但此刻,除了窗外的雨聲,宿舍裡一片死寂。

只有幾道平穩的呼吸聲。

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像針一樣刺了下他的神經。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拉開遮光簾,開啟手機手電,鞋都來不及穿,邁步下床。

那種不安感越來越重,餘弦招呼都沒打,一下子拉開了史作舟的遮光簾。

閃光燈照過去,他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史作舟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腹部,神態安詳地像是在等待甚麼儀式。

眼睛緊閉,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憨厚的笑意。

嗡——

腦子裡的一根弦瞬間崩斷了。

這根本不是甚麼電影資源啊!

“老史!”

餘弦一把扯掉史作舟的耳機,然後揪住他的秋衣,硬生生地把他從枕頭上拽了起來。

“哎呦臥槽!誰啊!”

史作舟被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看到是餘弦。

“老餘,你幹嘛啊!”

“你在聽甚麼?把耳機摘了!”

餘弦死死盯著他,黑暗裡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剛才傳的是甚麼東西?”

“就......那個啊。”史作舟揉了揉脖子,把手機遞給餘弦:

“隔壁光電專業給的,催眠音訊,聽著入睡就能做清醒夢。”

說到這,他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餘弦:

“剛才想傳給你,你自己不要的,你想要我再傳給你就是了......”

餘弦沒有說話,低頭看著史作舟的手機螢幕。

那是一個本地音樂播放器的介面,檔名滾動著。

午夜公交車。

餘弦猛地轉身,啪的一聲按開了宿舍的大燈。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史作舟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眼睛。

但另外兩個床鋪的遮光簾依舊紋絲不動。

“你剛才,睡著了嗎?”

餘弦死死地盯著史作舟。

“啊?睡......睡著了啊。我都開始做夢了。”史作舟似乎還沒緩過神來:

“怎麼了到底?出啥大事了?”

餘弦看了一眼手機,凌晨1:58。

從熄燈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四十分鐘了。

晚了。

史作舟已經進去了。另外兩個,肯定也早就進去了。

“你夢見甚麼了?”

餘弦的喉嚨有些乾澀,他不敢想,那個“午夜公交車”音訊裡,有沒有被植入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夢?”史作舟愣了一下:“就夢見在一輛晚班的公交站,我剛上公交車,就被你喊醒了。老餘你到底是怎麼了,神經兮兮的。”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他本來就是不想讓史作舟捲到這些東西里,才沒給他說TDI專案的這些事情,結果沒想到,自己反倒弄巧成拙了。

他看了一眼另外兩張床鋪,壓低聲音說:“走,出去說。”

“出去幹嘛?外面那麼冷,在這說不行嗎?”

“會吵醒他們。”餘弦指了指另兩張床,既然已經入夢了,現在把他們喊醒,可能反倒被責怪,很多東西又不能給他們解釋。

沒想到史作舟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

“放心吧,吵不醒的,光電那邊幾個用過的都說了,聽這個睡覺特別沉,是深度睡眠。除非像你剛才那樣把我暴力的拽起來,否則就算你在他耳邊敲鑼,他也醒不來的。”

深度睡眠......

敲鑼都醒不來......

聽著史作舟的話,餘弦心裡一陣發寒。

這哪裡是睡眠?這分明是大腦被接管了控制權,意識被鎖在了夢裡了。

“老史,那個檔案,除了傳給你們仨,還給誰了?”

看著餘弦嚴肅的表情,史作舟也慢慢回過味來,他嚥了嚥唾沫:

“那個......今天不是停網嗎,這邊晚上都沒事做,下大雨又出不去,都窩在宿舍裡,所以......”

史作舟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我估計整個男生宿舍,人手都傳到了一份......”

完了。

徹底失控了。

餘弦僵在原地。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整個南區物院男生宿舍,幾百個男生。

在這個暴雨封鎖、斷網斷聯的孤島之夜。

沒有網路、沒有娛樂,這份名為“午夜公交車”的音訊,對於這群精力過剩又無處發洩的男生來說,可想而知誘惑力會有多大。

深度睡眠,在夢裡,想見誰就能見誰,想做甚麼就能做甚麼。

這簡直就是一顆無法拒絕的毒蘋果。

他們恐怕,早就熄了燈,早就帶上了耳機,早就躺在床上,早就滿懷期待的按下了那個播放鍵。

集體登上了那輛,開往深淵的“午夜公交車”。

整棟樓,甚至於整個南區宿舍......全員淪陷。

史作舟看著餘弦慘白的臉色,他收起了玩笑模樣,聲音有點發虛:

“你別嚇我,老餘,這玩意,到底有甚麼問題?是不是那種帶病毒的,會偷手機資訊?還是說......對腦子不好?”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面前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好友。

“老史,你還記得高教授訃告發出來的那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說的嗎?那些自殺案。”

史作舟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記得啊,你說那些人死前都跟變了個人似的,家屬還說是替身......等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指著手機螢幕,手指有些哆嗦:

“你、你不會是想說......這個音訊,跟那些死人有關係吧?”

“有直接關係。”

餘弦盯著史作舟手裡的手機:

“我懷疑,那些死者就是被困在了夢裡,那個音訊裡藏著惡意的指令,在夢裡給他們洗腦,醒來後他們也分不清夢和現實,甚至......”

他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實話:

“甚至可能誘導他們在現實中自殺。”

“我草。”

史作舟臉色煞白,看了看另外兩張床,又看了看餘弦:

“那......那咱們趕緊把它們叫醒啊!還有隔壁的那些人,這要是真出事了......”

“沒用的。”

餘弦搖了搖頭:

“且不說那個音訊對他們的誘惑力有多大,我的猜想沒有依據,也不能講給他們自殺案的事,叫起來解釋都解釋不清楚。”

看了眼窗外,又接著說:

“何況,光是這棟樓裡就有幾百個人,我們怎麼可能一個個去拽醒?更別提還有些宿舍晚上還會鎖門。”

絕望。

絕望像是窗外的洪水一樣湧上來。

餘弦有種感覺,這像是一個局,一個做的很絕的局。

暴雨把交通封鎖了,停網把資訊切斷了,在人性的弱點和好奇心的作用下,音訊開始病毒式傳播。

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

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宿舍樓、小區單元樓、職工公寓裡,上演著這樣相同的一幕。

“那怎麼辦?咱們就這麼幹看著?”史作舟急得在宿舍裡轉圈:“要不......報警?”

報警?

怎麼報?說整個宿舍樓的男生都在做噩夢?

可能過段時間會集體自殺?

餘弦苦笑了一下,微笑自殺案都被撤案了。

而且就算等警察信了,等他們冒著暴雨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餘弦沉默了片刻,無奈道:

“現在......可能只能祈禱現在這個音訊裡,沒有藏著甚麼惡意指令了。”

史作舟一屁股坐在床上:

“老餘,你別嚇我,我剛才在那個夢裡,也沒感覺到甚麼自殺的念頭啊?反而覺得很舒服、很安逸。”

“舒服和安逸,有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溫水煮青蛙,等到水開了,你想跳都跳不出去了。”

頓了頓,餘弦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老史,你知道這個音訊最早是哪裡傳出來的嗎?源頭是誰?”

史作舟皺眉思索著:

“我晚上蹭網回來,大概十一點多吧,整個樓道就都在聊這個了。好像是先從一樓的幾個宿舍傳開的,大家一看斷網了沒事幹,就都在傳,有用藍芽的、有用資料線的、有用蘋果Airdrop的,一下子就全覆蓋了。”

餘弦的心沉了下去,源頭已經不可考了。

在這種封閉的、資訊同質化的校園環境裡,誘惑性的東西傳播速度是指數級的。

而且這個音訊和自己用過的TDI登入秘鑰不同,沒有裝置繫結和識別音訊指紋的需求,也就沒有限制蘋果裝置和耳機的必要了。

餘弦轉頭看向窗外,這棟平日裡總是燈火通明到後半夜的宿舍樓,此刻卻死一般寂靜,幾乎所有視窗都是黑的。

這棟上世紀建成的老宿舍樓,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每一個隔間裡躺著的,都不再是鮮活的年輕同學,而是一具具被接管了意識的軀殼。

餘弦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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