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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八卦與二進位制

2026-02-07 作者:木也馬

餘弦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一上午的論文研究,讓自己腦子已經不清醒了。

在他的認知裡,二進位制和八卦,這兩個東西之間的關係,就好比於史作舟和八寶粥之間的關係。

那就是沒有關係。

剛聽到溫曉說,二進位制居然是受八卦圖啟發才被髮明和完善的。

他心裡的震撼,不亞於當他第一次聽到,金庸和瓊瑤,還有徐志摩,他們仨是親戚的時候。

“你沒聽錯!”

溫曉似乎很滿意餘弦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她擺動著桌子上的白砂糖包:

“這是計算機歷史上的真事。當年萊布尼茨看到傳教士帶回歐洲的伏羲六十四卦圖時,激動的不行,因為他發現,這跟他正在研究的二進位制算術,在邏輯上是完全相同的!”

見餘弦還是一臉茫然,溫曉接著解釋道:

“這麼說吧,在二進位制裡,最基本的單元是‘0’和‘1’對吧?在八卦裡,最基本的單元是‘陰爻’和‘陽爻’。”

餘弦見過八卦圖裡的卦象,只知道是由很多橫線組成,那些橫線有斷開的,有連續的,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溫曉拿起一條細長的白砂糖包,給餘弦示意著:

“像這樣連續的橫線,叫做陽爻。我們把陽爻看做二進位制裡的‘1’。”

接著,她又把一個用完的白砂糖包從中間撕斷:

“像這樣斷開的橫線,叫做陰爻。我們把陰爻看做二進位制裡的‘0’。”

然後,她把三個完整的白砂糖包從下至上排列在一起:

“像這樣,三條陽爻組合在一起,叫做‘乾卦’,在二進位制裡,就對應著‘111’,轉化為的十進位制數字是7。”

餘弦作為一個理科生,他當然知道二進位制和十進位制轉化的原理。

其實很好理解,二進位制的運算方式,可以想象成一個特殊的算盤。

這個算盤上的珠子,每一檔的材料都不一樣,對應的“身價”也不一樣。

最右面的珠子,是石頭做的,那個位置,代表了數值“1”。

往左數一個,珠子變成了廢鐵做的,身價翻倍,代表了數值“2”。

再往左,珠子變成青銅,身價又翻倍,代表了數值“4”。

以此類推。

白銀珠子,代表數值“8”;

黃金珠子,數值“16”;

鉑金珠子,數值“32”;

鑽石珠子,數值“64”;

星耀珠子......不對。

總而言之,從最右面開始,每往左進一位,它的“身價”就會翻倍。

這個算盤所代表的“總身價”,取決於每一檔的珠子的位置,“1”是代表位置推上去,“0”是位置滑下來。

從最右面的珠子開始算起,每個檔位的珠子,推上去,就要把這一檔位的身價算進去,滑下來,就不計算這一檔位的珠子。

所以溫曉說的,二進位制的“111”,就相當於,左邊一顆身價為4的青銅珠子,加中間的一顆身價為2廢鐵珠子,再加最右面的一顆身價為1石頭珠子。

它們的總身價,4+2+1,就對應了十進位制的7。

用更精煉的數學語言,就是1×2²+ 1×2¹+ 1×2⁰,等於7。

溫曉又把三個斷開的白砂糖包從下至上排列在一起:

“像這樣,三條陰爻組合在一起,叫做‘坤卦’,在二進位制裡,就對應著‘000’,對應的十進位制數字,自然就是0了。”

三顆珠子都是“0”,也就是滑下去的狀態,所以都不計算身價,0×2²+ 0×2¹+ 0×2⁰,等於0。

餘弦有些震撼:“這是你把八卦圖的形態,強行和二進位制關聯在一起吧?這難道不是一種巧合?”

“不是哦!如果你把八卦的每個卦象,用二進位制的方式計算出來,再把結果按照從大到小,也就是從極陽到極陰,排成自然數序列。”

溫曉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桌子上比劃著:

“你會發現,他們的排列順序,完美符合了‘先天八卦’的取數規則,也就是‘乾1兌2離3震4巽5坎6艮7坤8’,嚴絲合縫,一點不差。”

餘弦看著桌子上的方糖袋子,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生長。

作為一個理科生,他一直相信這個世界的客觀實在性,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長久以來被他視作“迷信”的八卦圖,

竟然本質上,是一個3位的二進位制編碼系統?

這是怎麼回事?

不對,這裡面好像有個邏輯問題:

“這......是不是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與其說易經八卦能跟二進位制對的上,倒不如說,是因為二進位制被萊布尼茨按照八卦設計出來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幾千年前的古人,會用二進位制的方式,來記錄和運算數字;又用二進位制編碼,來討論神秘學和哲學?”

溫曉似乎看出了餘弦的震撼,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而且,《易經》裡的占卜規則,甚麼變爻啊、動爻啊,其實就是一套極其複雜的邏輯運算閘電路。變爻相當於‘異或門’,動爻相當於‘非門’。”

溫曉後面補充的這些,都是更復雜的邏輯了,餘弦也聽不太明白。

“所以......”

餘弦盯著那幾包排列成不同卦象的白砂糖:“所謂的六十四卦,其實就是6位的二進位制編碼嗎?”

“對的對的!很有悟性哦!”

“那算卦的過程呢?也能這麼理解?”

“是呀,起卦輸入就是存資料到暫存器,算上卦下卦就是做一個取模運算,本卦運算就是個6位拼接暫存器,動爻計算是解碼器,生成單位元掩碼,變卦互卦就是移位重組,解讀就是ROM查表解碼。”

溫曉如數家珍,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就是基於邵乂乂教我的這套梅花易數的規則,開發的那個算命小程式啦!”

餘弦聽得雲裡霧裡,想到了那個“喻喻症專供版”的算卦占卜網站。

“原來那是你開發的。”

“對呀對呀,其實剝掉玄學的外衣,算命本質上就是在跑一段程式。只要算力足夠,演算法精準,資訊全面,某種程度上來說,算命其實是很科學的!”

算力足夠,演算法精準,資訊全面。

餘弦想到了他們物理學領域的一個著名思想實驗,拉普拉斯妖。

這是19世紀的法國數學家拉普拉斯,提出的一個假想。

如果有一隻妖怪,它能夠知道某一時刻所有粒子準確的位置和動量,那它就能用物理定律,算出整個宇宙的過去和未來。

對於那隻“拉普拉斯妖”來說,沒有甚麼是不確定的,未來就像過去一樣,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溫曉說的“算力足夠,演算法精準,資訊全面”,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把《易經》看做一個古老的、試圖構建宇宙模型的演算法,它難道是在孕育一隻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

當然,餘弦學過,拉普拉斯妖在現代前沿物理中,已經被證偽了,因為我們無法同時精確測量一個粒子的位置和動量。

證偽源自於20世紀偉大的物理學家,海森堡,他提出的“測不準原理”。

誒......測不準?

想到溫曉的網名,測不準機器人,不知道是不是源自於此。

“測不準機器人......”

餘弦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哎呀!你你你怎麼又在外面念人家網名!很羞恥的好嗎!”

溫曉的臉又唰的一下紅了。

餘弦扯開話題,沒有繼續討論網名的問題:

“不過,算力足夠、演算法精準、資訊全面,這三個條件,幾乎不可能同時滿足吧。即便是量子計算機研發出來,能有充足的算力;演算法也能夠按照最‘科學’的易經或其他的典籍進行不斷最佳化......”

他頓了頓,思索道:

“唯獨‘資訊全面’這一點要求,不可能實現吧。畢竟現實裡的變數太多了,也沒辦法把一個人、一件事的所有資訊都輸入進計算機。”

溫曉輕輕攪動杯裡的拿鐵:

“是的,所以我覺得目前的占卜算卦應該都比較粗糙——”

說到“占卜算卦”,她似是想到了甚麼:

“對了,你給我說說,你昨天跟邵乂乂說的生日,是不是說錯了?”

“沒說錯呀,怎麼了?”搖了搖頭,他小時候就聽父母說過自己的出生時間,昨天拿到的出生證明上面,也和自己記憶中是一樣的。

“這樣啊......”

溫曉好像有些出神,表情變得不太自然,氣氛不太對勁。

沉默了兩秒,她又說著:

“目前的占卜算卦應該都比較粗糙,結果......肯定是有問題的!”

沒在意溫曉的反應,餘弦覺得,現在的氛圍還算融洽,時機好像成熟了。

他要把話題引到那個真正的目標,溫喻,以及她手裡的資料上。

這明顯是個不合理的請求,想著從哪裡開始說起,可能要從上次去見溫喻開始講。

“上次我堂哥介紹,去找你姐諮詢那天......”

“等等,堂哥?”溫曉拿著咖啡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餘弦剛說了第一句開頭,溫曉就給他打斷了。

對面的少女瞪圓了眼睛,這反應大得有點出乎餘弦的意料:

“甚麼堂哥?你有個堂哥?而且......認識我姐姐?”

餘弦被她這劇烈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對啊,我堂哥是市局刑偵隊的,他和溫醫生......應該算是工作上的夥伴吧?畢竟有些案子需要心理援助。”

溫曉的表情突然變得呆呆的,像是個宕機了的電腦。

“怎麼了?”

“啊!沒、沒甚麼!”

溫曉慌亂地抓起咖啡喝了一口,乾笑著,像是在掩飾著甚麼:

“咳咳......我就是太意外了。沒想到這世界這麼小,哈、哈哈......”

餘弦被她搞的摸不清頭腦,果然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世界確實挺小的。”

餘弦順著她的話應了一句,還以為她之前就知道這層關係,原來之前溫喻沒有告訴她。

不過,現在的氛圍雖然有些怪異,但也算是一個切入點。

畢竟,既然知道了堂哥這層關係,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信任背書。

“其實......我今天來,除了請教那些學術問題,還有個不情之請。”

“啊,甚麼事呀,搞的這麼嚴肅。”

深吸了一口氣,斟酌著詞句。

這是明顯是一個越界的請求,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把對方直接嚇跑。

“最近,發生了一些自殺事件......你知道嗎?”

溫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有聽說,姐姐好像在跟那些遇難者的家屬做心理輔導。”

“對,就是這些案子。上次我在你姐姐那裡做諮詢的時候,聽她無意間提到了‘替身綜合徵’這個詞。她說那些死者的家屬,都覺得死者生前像是‘變了個人’,被替身頂替了。”

溫曉有些茫然:“所以呢?”

“你能不能......幫我去你姐姐那裡,看看那些受害者家屬的診療記錄?”

“啊?”溫曉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嘴,不可思議地看著餘弦:

“你、你想讓我去偷看姐姐的病人檔案?不行不行不行......要是被她知道,她會殺了我的!”

“我知道這很過分。”

預料到了溫曉的反應,必須要給出一個強有力的理由,一個能讓眼前女孩產生動搖的理由。

“但我沒有辦法了。溫曉,其實我......”

他抬起頭,看著溫曉的眼睛:

“我最近感覺,我也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甚麼?”溫曉搖頭的動作停住了,怔怔地看著餘弦。

“那種感覺很模糊,但我能感覺到,我身邊的一些人,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餘弦不敢講太多,怕嚇到眼前的女孩。

“我沒辦法問我堂哥,那是警方內部資訊。你姐姐也不會告訴我......所以我只能來跟你求助。”

看到少女眼神的變化,餘弦接著說:

“我不需要你把檔案複製出來,也不需要那些人的具體身份資訊。我只想讓你幫我看看,在那些家屬的描述裡,那些死者生前,到底具體是哪裡‘變了’?是性格、習慣還是記憶,我想找一個參照,我是不是在跟他們走向......一樣的結局。”

溫曉張了張嘴,看著餘弦,好像想要說些甚麼。

沉默了良久,咖啡店裡的輕音樂已經換了一首。

“好吧,我不能保證一定能看到,姐姐的電腦也有密碼......”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餘弦。

“但我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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