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聖境,蟠桃林中仙氣依舊氤氳,只是那份永恆的寧靜之下,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波瀾。楊回坐於仙池玉座之上,雍容華貴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眸,望著前方虛空某處,彷彿能穿透無盡維度,看到那發生在塵世星玉女宗外圍的、由帝天暗中掀起的、此刻卻顯得有些滑稽與徒勞的資源風波。
她輕輕搖了搖頭,端起一杯瓊漿玉液,淺酌一口,對著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悠然開口,聲音溫和:
“張老哥,收手吧。你這般折騰,除了徒耗心力,惹人恥笑,又有何益?”
虛空微微扭曲,帝天的投影再次顯現,只是比起之前的陰沉憤怒,此刻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挫敗。
他自然也看到了玉女宗那邊,玉明鏡以一招斷供反將一軍,引得他苦心營造的價格同盟內部怨聲載道、幾近崩解的景象。經濟封鎖?在對方擁有一個不斷成長的內生世界和獨一無二的技術壁壘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此子……梁俊傑……” 帝天投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不甘,“其勢已成,混沌之道更是詭異難測,難道就真的任由他坐大,未來危及諸天秩序?”
楊回放下杯盞,目光平靜地看向帝天投影:“老哥,你執掌秩序多年,當知勢之不可違。此子非是尋常變數,其道暗合混沌演化之機,其行雖有悖常倫,卻並未真正觸及天道底線。觀其行事,雖跳脫不羈,卻重情護短,有其原則。你屢次三番針對,他可曾主動侵襲過你之疆域?可曾屠戮無辜?”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告誡:“反倒是老哥你,因一己之私念,屢屢降下分身,干涉下界,甚至動用此等上不得檯面的經濟手段,已是落了下乘,更恐引來天道更多注視。此子成勢,已是不可違之勢。強行逆勢而為,恐遭反噬更深。”
帝天投影沉默良久,周身帝輝明滅不定。他何嘗不知楊回所言在理?只是那份被螻蟻所傷、威嚴受挫的屈辱,以及對其混沌之道本能的排斥與忌憚,讓他難以釋懷。可繼續糾纏下去,正如楊回所說,除了浪費精力,似乎真的看不到任何扼殺梁俊傑的希望,反而可能將自己置於更不利的境地。
最終,他長長地、帶著無盡憋悶與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老妹也如此說……此事,暫且作罷。”
投影深深看了楊回一眼,不再多言,緩緩消散在蟠桃林的仙霧之中,帶著一股英雄遲暮般的落寞。
楊回看著帝天投影消失的地方,微微搖頭。她知道,以帝天的心性,絕不可能真正放下對梁俊傑的敵意,但至少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動用這種無意義的騷擾手段了。
待帝天氣息徹底消失後,楊回並未起身,而是將目光轉向另一側虛空,嘴角泛起若有若無的、帶著些許玩味的笑意,輕聲道:
“看了這麼久的熱鬧,小友,還不現身一見?”
那片虛空先是寂靜片刻,隨即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身影緩緩由虛化實,顯現而出。
正是梁俊傑!
他並非本體親至,而是一道凝聚了其意志與部分力量的清晰投影。依舊是那頭標誌性的淡紫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身上穿著月白色的玉女宗宗主道袍,寬袍大袖,更襯得他身姿挺拔,飄逸出塵。道袍之下,是一雙軟底繡花鞋,若是尋常男子穿來難免怪異,但配合他那張俊美得傾國傾城、模糊了性別界限的容顏,竟顯得異常和諧,彷彿本該如此,更添幾分明媚動人之感。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憊懶卻又洞悉一切的笑容,朝著玉座上的楊回,鄭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晚輩梁俊傑,多謝前輩方才出言相助,以及一直以來……的默許之情。”
他謝的,不僅是楊回剛才勸退帝天,更是謝她自玉女宗遷入此界域後,雖知曉他的一切,卻始終秉持中立,未曾如帝天般直接出手干涉或打壓,給了他寶貴的成長時間和空間。這份默許,在某種程度上,比直接的幫助更為難得。
楊回打量著梁俊傑這副形象,尤其是那繡花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好笑,但很快便恢復了雍容之態,微微抬手:“小友不必多禮。本座並非助你,只是遵循此界天道執行之理,不偏不倚罷了。”
她話雖如此,但梁俊傑心中明瞭,這份不偏不倚在帝天的壓力下能始終保持,本身就需要莫大的魄力與立場。
梁俊傑直起身,紫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笑道:“前輩恪守天道,秉公持正,晚輩佩服。只是不知前輩喚晚輩現身,有何指教?”
楊回看著他,目光深邃,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指教談不上。只是有些好奇,小友你這混沌之道,究竟欲往何方?攪動這諸天萬界的一池春水,又所為何求?”
梁俊傑聞言,笑容不變,眼神卻認真了幾分:“晚輩所求不多,無非是守護所想守護之人,探索大道之極致,得一份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遙。至於這諸天萬界……”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羈,“若因我之道而泛起漣漪,那便泛著吧。混沌之道,本就在於變化與包容,而非固守一成不變的秩序。”
他的回答,既坦誠又帶著幾分狂傲。
楊回靜靜地聽著,未置可否,良久,才緩緩道:“大自在、大逍遙……談何容易。帝天雖暫退,然諸天萬界,強者如林,變數無窮。小友之道,前路漫漫,望你好自為之。”
這既是提醒,也帶著一絲淡淡的期許。
梁俊傑再次拱手:“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謹記。”
“去吧。” 楊回揮了揮手,“莫要在我這瑤池逗留過久,平白惹人注目。”
梁俊傑微微一笑,投影之身逐漸淡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祥和完美的仙境,以及那位深不可測的界域之主,身影徹底消失。
蟠桃林中,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楊回獨自坐於玉座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回味著與梁俊傑這短暫的會面。
“守護所想守護……探索極致……大自在……” 她輕聲重複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現,“倒是個有趣的小傢伙。或許,這沉寂了太久的諸天,是時候需要一點這樣的變數來攪動一番了。”
她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冥冥之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天道……你又在期待著甚麼呢?”
這一次,帝天的風波看似平息,但梁俊傑的身影,卻真正進入了這些諸天至高存在的視野之中。
瑤池一別,梁俊傑那獨特的形象與狂傲卻不失坦誠的言語,在楊迴心中留下了不淺的印象。
數日後,一道鎏金鑲玉、散發著濃郁仙靈之氣的請柬,便穿越了層層空間,精準地出現在了正在混沌小世界裡,一邊調控星辰執行,一邊指導女兒梁清歡練習一個新構思的星辰束縛魔法的梁俊傑手中。
請柬之上,道韻流轉,赫然是邀請他與道侶雪寂,參加由瑤池聖境之主西王母楊回親自主持的蟠桃盛會!
蟠桃會!這可是傳說中仙界頂級的盛宴,能受邀者無不是一方巨擘、得道真仙或是氣運所鍾之輩。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代表著一種認可,一種躋身諸天頂尖圈子的門票。
梁俊傑捏著請柬,摩挲著下巴,紫眸中光芒閃爍。去?還是不去?
去,意味著正式在諸天大能面前亮相,必然會引起更多關注,甚至可能捲入更復雜的漩渦。帝天那邊,雖說被楊回勸退,但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蟠桃會上搞甚麼么蛾子?
不去?那無異於拂了楊回的面子,也顯得自己露怯,平白讓人看輕。而且,這確實是一個瞭解諸天局勢、見識各方豪強的絕佳機會。
思來想去,梁俊傑骨子裡那份不羈與自信還是佔據了上風。
“去!為甚麼不去?” 他嘴角一勾,“正好帶老婆去見見世面,順便看看那些所謂的仙神大佬,都是些甚麼成色。”
他將女兒梁清歡暫時託付給地球的爺爺奶奶照顧,再三叮囑二老看好小丫頭別又搞出甚麼行俠仗義或者研究危險魔法的事,隨後,本尊親自出動,帶著雪寂,一步踏出,便離開了地球節點,出現在了修真界浩瀚的星空之下,略作調整,便朝著瑤池聖境的方向而去。
雪寂依舊是一襲月白常服,冰藍色的長髮簡單束起,容顏清冷絕俗。她對參加這等盛會並無太多興趣,但既然是道侶的決定,她便會默默跟隨。只是周身那不自覺散發出的冰混沌道韻,讓沿途感應到的些許星海生靈都為之戰慄避讓。
這一日,瑤池聖境祥光萬丈,瑞彩千條。一座座懸浮的仙島上瓊樓玉宇林立,仙鶴銜芝,瑞獸獻禮。無數平日裡難得一見、氣息或浩瀚、或縹緲、或威嚴的身影,駕馭著各式各樣的祥雲、仙舟、坐騎,從諸天萬界匯聚而來,場面宏大至極。
楊回廣發請柬,自然不可能漏掉帝天。即便之前有些不快,但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宴會設在瑤池核心區域,一座無比廣闊的白玉廣場之上。
中央是氤氳著先天乙木精華的蟠桃仙林,一棵棵蟠桃樹上掛著飽滿欲滴、散發著誘人香氣和磅礴生命精氣的仙桃。賓客的座位按照一定的規則排列,仙釀瓊漿、龍肝鳳髓等珍饈美饌如同流水般呈上。
楊回作為東道主,高坐主位,雍容華貴,母儀諸天。
她安排座位顯然用了心思,梁俊傑和雪寂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左側靠前,視野極佳,彰顯其重視。而帝天的本尊,竟也親自前來,被安排在了右側最前方,與梁俊傑遙遙相對。
楊回此舉,既給了梁俊傑面子,未讓他與帝天緊鄰而坐避免當場難堪,卻又巧妙地將雙方置於同一場合,其深意,耐人尋味。
帝天本尊降臨,周身籠罩在朦朧帝輝之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執掌秩序、俯瞰萬界的威嚴氣息,卻讓許多修為稍弱的仙神感到窒息。他落座後,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梁俊傑和雪寂,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整個會場的氣氛都為之一凝。
梁俊傑卻恍若未覺,自顧自地拿起一枚靈氣四溢的仙果遞給身邊的雪寂,低笑道:“老婆,嚐嚐這個,味道應該不錯。”
雪寂接過,輕輕咬了一口,微微點頭,清冷的眼神掃過全場,尤其在帝天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再關注。
宴會正式開始,仙樂縹緲,七仙女翩躚而至,於場中起舞。她們身姿曼妙,舞姿絕倫,一舉一動皆暗合天道韻律,引得眾仙如痴如醉。
楊回端起面前的琉璃盞,其中盛放著琥珀色的瑤池仙釀,她面帶微笑,目光掃過下方濟濟一堂的諸天豪強,朗聲開口,聲音溫和卻傳遍全場:
“諸位道友能賞光蒞臨我這小小的蟠桃會,楊回不勝榮幸。天地浩瀚,道途無涯,今日共聚於此,亦是緣法。請滿飲此杯,願大道同輝,諸界永安!”
說罷,她率先舉杯,一飲而盡。
下方眾仙神紛紛舉杯響應:“敬西王母!願大道同輝,諸界永安!”
梁俊傑也笑著舉杯,與雪寂示意,將杯中仙釀飲下。那仙釀入口,頓時化作一股暖流,滋養神魂肉身,甚至讓他對混沌的感悟都靈動了一絲,果然非同凡品。
帝天亦面無表情地舉杯飲盡。
歌舞昇平,推杯換盞,會場氣氛看似一片和諧。但所有明眼人都能感覺到,在那祥和之下,左側那對氣質獨特、尤其是紫發俊美的男子身上隱隱散發的混沌氣息,與右側那尊籠罩在帝輝中、代表著絕對秩序的存在之間,有一種無形的、冰冷的氣場在相互碰撞、試探。
蟠桃會,不僅是盛宴,更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梁俊傑放下酒杯,感受著體內混沌之力與仙釀靈氣的交融,又瞥了一眼對面,面容模糊的帝天身影,嘴角冷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知道,楊回邀請他,帝天肯定也會親自前來,這蟠桃會,註定不會太平多久。
而他,非常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