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宗,戒律堂偏殿。
氣氛肅殺而凝重。殿內中央,跪伏著一名身形纖細、容貌清秀卻面色慘白的少女,正是帝天安插的最後一枚,也是隱藏最深的釘子——如花。她渾身顫抖,如同風中殘葉,死死拽著身前一位面容剛毅、眼神複雜的男弟子的衣角,那是她在宗門內唯一信賴的師兄。
玉明鏡高坐於上首,周身沒有散發出絲毫威壓,但那冰冷的眼神和久居上位的煞氣,卻讓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她剛剛以雷霆手段,揪出並處理了前幾個帝天暗子,其果決狠辣,讓所有知情弟子都心有餘悸。如今,只剩下這最後的如花。
那男弟子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沉痛:“太上大長老,如花師妹她……雖是受人矇蔽,但其身負異心,確是禍患,按宗規……” 他雖有不忍,但更清楚宗門的底線。
玉明鏡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定在瑟瑟發抖的如花身上,打斷了男弟子的話,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如花,本座只問你一次。前塵往事,既往不咎。你可願斬斷過往,從此誠心誠意,追隨宗門,修我玉女宗大道?”
此言一出,不僅那男弟子愣住了,連下方跪伏的如花也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啊?” 她下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可是帝天陛下派來的暗子,是來顛覆玉女宗的!太上長老不是應該立刻將她廢去修為,逐出宗門,甚至……當場格殺嗎?怎麼會……問她願不願意留下?
那男弟子也急了:“太上大長老,不可啊!她……”
玉明鏡一個眼神掃過去,那男弟子頓時如墜冰窟,後面的話生生嚥了回去。她重新看向如花,眼神深邃:“帝天已放棄了你。你體內那縷被他種下的印記,在本座揪出你時,便已自行消散。你現在,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修士。是選擇隨著他那虛無縹緲的承諾一同湮滅,還是抓住眼前這條或許能通往真正大道的生路?”
如花嬌軀劇震。她確實感覺到了,體內那曾經讓她敬畏又恐懼的帝天印記,在不久前悄然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被徹底拋棄的冰冷與絕望。她作為棋子,連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都被無情剝奪。
如今,玉明鏡的話,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光芒。誠心誠意追隨宗門?修大道?她……她可以嗎?她配嗎?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混雜著恐懼、委屈、被拋棄的痛苦,以及對生的強烈渴望。她看著玉明鏡那冰冷卻並無欺騙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擔憂卻又不敢再言的師兄,最終,用盡了全身力氣,點了點頭,帶著哭腔道:
“好……弟子,弟子願意!求太上長老……給弟子一個機會!”
那男弟子見狀,深深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玉明鏡微微頷首:“既如此,便去淨心池浸泡三日,洗去鉛華,重定道心。之後,自有執事為你安排後續修行。”
如花泣不成聲,只能磕頭謝恩。她知道,這或許是她在絕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
就在玉明鏡以雷霆與懷柔並濟的手段清理內部的同時,玉女宗外部,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帝天潛移默化煽動的敵意已然發酵到了極致。數個與玉女宗素有嫌隙或單純眼紅其快速崛起的宗門,聯合了起來,打著清除異端、維護傳統修真界秩序的旗號,陳兵列陣於玉女宗外圍勢力邊界,氣勢洶洶,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舉進攻的架勢。
然而,面對這般嚴峻的外部形勢,玉明鏡在穩定內部後,做出的決策卻讓所有摩拳擦掌準備迎敵的玉女宗弟子大跌眼鏡。
她下令:開啟山門,以德服人!
不是武力對抗,而是派出了宗內如今聲名在外的四大王牌——綠茶、白蓮、御姐,以及一位新近被髮掘出的、以天真爛漫、懵懂可愛著稱的蘿莉型弟子!
於是,在玉女宗山門之外,出現了讓所有來襲者瞠目結舌的一幕:
清茗軒支起了攤子,綠茶師妹柳煙兒素手烹茶,眼波流轉,軟語溫言,對著那些殺氣騰騰的各宗精英弟子們細數混沌大道之玄妙、玉女宗行事之磊落,直把一些心志不堅的男弟子說得面紅耳赤,戰意全無,甚至覺得前來攻打如此溫柔善良的宗門實屬罪過。
白蓮花白芷則是一身素衣,立於人群前,眼中含淚,我見猶憐地訴說著玉女宗收納孤寡、教化弟子的善舉,以及被誤解、被圍攻的委屈,讓不少前來助拳、本就心存疑慮的修士心生憐憫,攻勢頓減。
御姐蘇瀾則與各宗帶隊的長老、掌門級別的人物平等交流,她氣場強大,言辭犀利卻又滴水不漏,每每能抓住對方理論中的漏洞,以混沌大道的包容性與先進性駁得對方啞口無言,從道理上瓦解其進攻的合法性。
而那位新出道的蘿莉師妹,則憑藉著一張純真無邪的臉蛋和看似懵懂、實則刁鑽的問題,比如叔叔你們為甚麼一定要打架呀?、混沌之力為甚麼就是異端呀?它明明很溫暖呀?
讓許多習慣了打打殺殺的老一輩修士手足無措,哭笑不得,嚴肅的討伐氛圍被破壞殆盡。
這四大王牌一出,效果拔群!
硬刀子還沒動,軟刀子已經把這群聯軍割得七零八落。軍心動搖,士氣低迷,各宗之間本就脆弱的聯盟開始出現裂痕。不少人開始懷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異端名頭,來攻打這樣一個人才輩出、畫風清奇的宗門,到底值不值得?
玉明鏡坐鎮中樞,透過水鏡看著山門外那違和而有效的手段,嘴角微微勾起。
“帝天,你想用陰謀詭計和人多勢眾來壓我?本座便讓你看看,何為以德服人,何為絕對實力!”
清理門戶,她殺伐果斷;應對外敵,她奇招迭出。這便是如今的玉女宗,這便是經過樑俊傑改造後,兼具包容、智慧與鐵腕的的全新玉女宗!
帝天的佈局,如同蛛網,細密而深遠。他深知,單純的煽動敵意與安插暗子,或許能製造麻煩,卻難以撼動一個擁有混沌真君坐鎮、且內部逐漸鐵板一塊的宗門根基。他的真正殺招,隱藏在經濟與資源的命脈之中。
憑藉其執掌秩序、影響眾生心念的莫測偉力,帝天的意志如同無形的瘟疫,悄然滲透了塵世星上除玉女宗外的絕大多數宗門、世家乃至散修聯盟的高層。
他並未直接控制,而是不斷放大他們心中對資源的貪婪、對力量的渴望,以及一種對玉女宗掌握獨特混沌產品的依賴與不甘。
在這種潛移默化的引導下,一場針對玉女宗的、無聲的資源封鎖與價格同盟悄然形成。幾乎整個塵世星已知的大型靈石礦脈、稀有金屬礦藏、靈藥產地……其開採權、定價權,都被帝天暗中影響的勢力聯盟牢牢掌控。他們開始默契地、大幅度地提高對玉女宗出售原材料的價格,同時壓低從玉女宗採購混沌產品的報價。
玉女宗,宗主大殿內。
玉明鏡看著最新呈上來的宗門賬目與貿易清單,清冷的眼眸中寒光閃爍。清單上清晰地顯示,近幾個月來,採購同等份量的星辰砂、離火精金等煉器佈陣必需材料,所需付出的靈石几乎翻了兩倍!而對外售賣的清心明目湯、築基靈膏等暢銷品,卻被對方以各種理由壓價,利潤空間被急劇壓縮。
更讓她注意的是,一些以往合作還算愉快的宗門,其代表在談判時眼神閃爍,態度也變得曖昧不明,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倨傲。
“哼,釜底抽薪。” 玉明鏡放下玉簡,冷哼一聲。她幾乎瞬間就判斷出,這絕非市場自然波動,背後必然有那隻幕後黑手在推動。帝天這是要掐斷玉女宗的資源輸入,同時打壓其經濟產出,從根基上削弱宗門的發展潛力。
若是一般宗門,面對如此全面的資源圍剿,恐怕早已捉襟見肘,內部生亂。但玉女宗……不是一般宗門。
玉明鏡略一沉吟,便做出了應對。她沒有氣急敗壞地去找人理論,也沒有試圖強行打破價格聯盟——那正中了帝天下懷,可能引發直接衝突。
她只是平靜地頒佈了幾條命令:
縮減對外供應:即日起,玉女宗對外售賣的各類寶湯、龜苓膏等核心產品,總量削減七成。優先供應給少數幾個始終態度友好、未參與價格同盟的小型勢力,且價格維持原樣,以示獎勵。
限制特殊人才出場:綠茶柳煙兒、白蓮白芷、御姐蘇瀾、蘿莉林瓏這四位弟子,停止一切對外交流、茶會、論道活動,回歸宗門靜修。
內部調整:鼓勵宗門弟子更多利用梁俊傑混沌小世界內產出的資源進行修煉和研習,減少對外界資源的依賴。
這幾條命令一出,效果立竿見影,卻並非玉明鏡預想中的妥協,而是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發了劇烈的連鎖反應!
首先感受到切膚之痛的,是那些早已習慣了定期購買玉女宗清心湯來壓制心魔的長老,依賴築基靈膏給後輩打下堅實根基的家族,以及指望療傷聖湯在探索秘境時保命的散修。玉女宗驟然削減七成供應,導致市面上流通的份額銳減,黑市價格瞬間飆升了十倍不止,而且有價無市!
那些被帝天蠱惑、參與價格同盟的宗門,本意是想逼迫玉女宗屈服,低價出讓利益,卻沒料到玉明鏡如此剛烈,直接選擇了斷供!他們自家的弟子、長老同樣需要這些效果獨特的混沌產品,如今別說壓價了,連正常購買都成了問題。宗門內部怨聲載道,當初主張打壓玉女宗的高層壓力倍增。
其次,柳煙兒等人的退隱,讓許多早已習慣了時不時去玉女宗外圍偶遇、哪怕只是說幾句話也能心情舒暢好些日子的各宗男弟子悵然若失,感覺人生失去了色彩。連帶著,對自家宗門搞出的這些經濟制裁也心生不滿。
“怎麼回事?玉女宗怎麼突然不賣湯了?”
“聽說柳師妹她們也不出來烹茶論道了……”
“都怪上面瞎搞!現在好了,別說便宜買了,想買都買不到了!”
“沒有蘇師姐的指點,我這次突破又感覺差了點意思……”
暗流開始在聯盟內部湧動。資源的緊張和特殊“精神需求”的無法滿足,讓這個本就因利益而臨時拼湊的聯盟,裂隙迅速擴大。
所有人都感覺到,事情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玉女宗這看似退縮的一步,非但沒有緩解矛盾,反而將潛在的危機徹底引爆,將壓力原封不動地還給了發起者。
而此刻,玉女宗宗主大殿內,玉明鏡穩坐於玉座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神情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她絲毫不擔心接下來的發展。
因為她深知玉女宗的底氣所在:
梁俊傑的混沌小世界正在不斷擴張、衍化,內部產出的資源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超外界想象。外界封鎖?不過是笑話。宗門弟子修行,根本無需完全依賴外界。
混沌煲湯術,乃梁俊傑獨門絕技,其核心奧義外人根本無法模仿。那些寶湯、靈膏,離了玉女宗,他們就算有原材料也造不出來!
有梁俊傑、雪寂兩位真君級戰力坐鎮,玉女宗就立於不敗之地。經濟手段?不過是帝天不敢直接動手下的無奈選擇罷了。
“帝天,你以為掌握了礦脈就能扼住我玉女宗的咽喉?” 玉明鏡望向殿外雲海,眼神銳利,“殊不知,我玉女宗早已超脫了對外界資源的低階依賴。你想玩經濟戰?本座奉陪到底!看看最後,先撐不住的會是誰?”
她很好奇,當那些被貪婪矇蔽雙眼的宗門,發現自己賴以施壓的手段完全無效,反而自身陷入內部動盪和資源恐慌時,會是何等精彩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