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界殘片之事暫告一段落,星璇母親成功復活,雖需時間穩固魂體與適應新生,但終究是逆天功成。阿圖四人經歷帝天分身一役,各有感悟,需閉關消化。梁俊傑的意志並未過多停留,確認弟子無恙後便如潮水般退回塵世星本尊。
然而,他與帝天之間的對峙,卻並未結束。
帝天本尊盤坐於無盡虛空深處,周身帝輝明滅不定,那縷被因果刀斬出的細微傷痕正在緩慢癒合,但那份被螻蟻所傷的屈辱與驚怒,卻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心神。他乃星空至高存在之一,執掌秩序,俯瞰萬界輪迴,何曾受過如此挑釁與損傷?
“梁!俊!傑!” 帝天冰冷的意志在虛空中迴盪,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塵世星所在的方向,那層由燭龍力量交織、略顯特殊的界域壁壘,在他眼中清晰可見。他不能,或者說,不願輕易真身降臨。並非完全做不到,而是代價與風險。身為觀測者與一方界域的實際掌控者,貿然闖入其他同級別存在明確庇護或關係複雜的界域,極易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甚至可能被其他敵對者趁虛而入。
但,這口氣,他咽不下!梁俊傑的成長速度太過駭人,其混沌大道更是充滿了不確定性,若任其發展,必成心腹大患!
就在帝天殺意沸騰,卻又因規則所限,有些投鼠忌器之時,他心念微動,想到了一個人。
他身形未動,一道蘊含著其意志的投影,卻已跨越了無盡遙遠的時空維度,降臨到了一處鳥語花香、仙氣氤氳、法則無比穩固與和諧的完美世界。
這裡,是瑤池聖境,界域之主楊回的道場。
帝天的投影出現在一片蟠桃林中,林中仙鶴翔集,瑞獸奔走,中央有一方仙池,池水澄澈,倒映著萬千星辰。一位身著華貴宮裝、氣質雍容高雅、容顏絕美卻帶著不容褻瀆威嚴的女子,正坐於池邊玉座之上,正是楊回。
感受到帝天氣息的降臨,楊回緩緩睜開雙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起身,微微欠身行禮,姿態優雅,禮節周全:
“張老哥,今日怎得有暇,駕臨我這小小瑤池?”
帝天投影的面容模糊,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再掩飾的陰沉:“楊回老妹,不必多禮。今日前來,是想請老妹幫哥哥一個忙。”
楊迴心中微動,能讓帝天親自投影前來,並開口言幫的,絕非小事。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溫和道:“張老哥言重了,何事但說無妨,若能相助,小妹自當盡力。”
帝天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梁俊傑之事,以他的視角和立場,娓娓道來。著重描述了梁俊傑如何“竊取”書界本源,如何“包藏禍心”隱匿行蹤,最終“攜宗逃亡”至楊回所管轄的這片相對完整、秩序井然的界域,以及方才如何“狂妄悖逆”、“逆亂生死”,甚至“以下犯上”以詭異神通傷及他本尊!
“……此子身具混沌異道,行事肆無忌憚,無視規則,乃諸天萬界一大變數,更是秩序之敵!”
帝天投影的聲音帶著蠱惑與壓迫,“他如今便藏身於老妹你的界域之內,若任其成長,恐生肘腋之患,擾亂你瑤池聖境之清寧。還請老妹行個方便,或將其驅逐,或尋機將其滅殺,以絕後患!”
楊回靜靜地聽著,雍容華貴的面容上,眉頭卻是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並非不知梁俊傑的存在。到了她這個層次,自身界域內多了這麼一位特殊的混沌真君,以及其背後若隱若現的燭龍影子,她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只是她秉持的治理之道與帝天不同,只要不公然破壞她界域的根本秩序與穩定,她通常不會輕易干涉界內生靈的自我演化。
如今帝天親自找上門來,直言請求她出手對付梁俊傑,這讓她陷入了兩難。
沉吟良久,楊回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一絲無奈:“張老哥,此事恐不妥。”
她抬手指了指天空,意有所指:“我們雖為一方界域之主,享有莫大權柄,但頭頂之上,天道可是在看著的。此子梁俊傑,依小妹觀之,已非尋常變數,其混沌之道,暗合演化之機,可謂應運而生,已成最大的變數。”
她看向帝天投影,目光清澈而深邃:“天道無常,卻又至公。它允許變數的存在,甚至某種程度上在觀察變數。我若強行出手,以大欺小,將其滅殺,且不說能否輕易功成,單是此舉本身,就可能引來天道注視下的不喜,甚至反噬。屆時,我這瑤池聖境的安寧,恐怕才真要毀於一旦。”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愛莫能助:“故此,非是小妹不願相助老哥,實是力有未逮,亦不敢妄動。此子我恐怕也無法出手滅殺,至少,在沒有足夠名正言順的理由,且不觸及天道底線之前,不能。”
楊回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帝天心頭。他明白,楊回並非推諉,她說的是事實。越是完整強大的界域,與天道的聯絡就越緊密,受到的制約也越多。他帝天可以相對任性,是因為他的觀測者身份和主要勢力範圍在界域之外的無盡虛空,而楊回是真正的守成之主,她的根基就在這片界域,不得不更加謹慎。
“難道就任由此獠在你界域內逍遙法外,繼續成長?” 帝天投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楊回微微搖頭:“在其未公然破壞此界根本秩序前,我無權,亦無理由驅逐或鎮壓。不過……” 她話鋒一轉,“老哥若心有不甘,或可另尋他法。比如,限制其資源?或……引導此界其他勢力,與之自然競爭?”
這已是楊回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暗示和讓步。她不會親自下場,但可以默許帝天動用一些間接的手段。
帝天投影沉默片刻,知道事不可為,強求無益。他深深看了楊回一眼:“既如此,為兄明白了。打擾老妹清修,告辭。”
投影散去,蟠桃林中恢復寧靜。
楊回獨自坐於玉座之上,望向塵世星的方向,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
“梁俊傑……混沌之道……最大的變數……燭龍的投資……帝天的殺意……” 她輕聲自語,“這潭水,是越來越深了。也罷,且看你這變數,最終能掀起怎樣的波瀾吧。”
她重新閉上雙眼,周身道韻與整個瑤池聖境融為一體,彷彿與天道同在。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她樂於作壁上觀,靜看雲捲雲舒。
而得到了楊回明確拒絕和答覆的帝天本尊,在無盡虛空中,臉色更加陰沉。直接請動同級別存在出手的路子暫時走不通了。
“梁俊傑……你以為,躲在一個女人的界域裡,本帝就奈何不了你了嗎?” 帝天眼中寒光閃爍,“等著吧,本帝有的是手段,陪你慢慢玩!”
他開始謀劃,如何在不直接違反規則的前提下,給梁俊傑和他的玉女宗,製造足夠的麻煩。
而塵世星中,剛剛又隔空對著帝天方向施展了幾次因果刀騷擾,心情頗為舒暢的梁俊傑,忽然打了個噴嚏。
“嘖,肯定是帝天那老小子又在罵我。” 他渾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繼續投入到對體內混沌小世界的調控與擴張中去。
帝天身為星空至高存在,其手段自然不止於正面強攻與隔空對峙。在請動楊回出手失敗後,他並未氣餒,而是轉而採取了更為陰險、也更符合他觀測者與秩序維護者身份的報復方式——從內部瓦解與外部施壓。
他以其無上偉力,精心挑選了數名心志堅定、資質上佳且對他絕對忠誠的修士,這些修士來自不同的背景,有的甚至是某些小宗門的天才弟子,或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帝天耗費心神,悄然扭曲了他們部分認知,在他們靈魂深處種下了針對玉女宗、尤其是針對梁俊傑混沌之道的警惕與排斥的種子,並將他們合理地送入了玉女宗新一輪的弟子招收考核中。
憑藉其優秀的資質和被微調過的、恰好符合玉女宗當前海納百川卻又需要心性純良標準的表象,這幾名帝天暗子成功混入了玉女宗,成為了外門甚至內門弟子。他們潛伏下來,並不急於行動,只是默默觀察,潛移默化地收集資訊,偶爾在一些弟子交流中,看似無意地提及混沌之道的不可控、有違天道常倫等言論,試圖在玉女宗內部製造細微的裂痕。
與此同時,帝天更施展大神通,其意志如同無形的波紋,悄然影響著塵世星上其他那些本就對玉女宗崛起心懷不滿、或因其打破傳統而倍感不適的宗門高層。他並未直接控制他們的心神,那太容易被察覺且違背某些潛在的規則,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催眠師,不斷放大他們心中對玉女宗的忌憚、嫉妒與敵意,讓他們覺得玉女宗的存在是對整個塵世星傳統秩序的威脅,梁俊傑的混沌之道是必須被遏制甚至清除的異端。
數月時間,悄然而逝。
這一日,正在混沌小世界中調整一顆新生恆星能量輸出的梁俊傑本尊,忽然心有所感。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神念沉入冥冥之中,觀察起自身那繁複如星海、連線著諸天萬界無數人與事的因果線網路。
這一看,他眉頭不禁挑了起來。
只見那原本大部分呈現平和白色、少量代表親密關係的金色以及少數代表敵對的血色或黑色的因果線網路中,此刻竟憑空多出了數萬條細微的因果線!
這些因果線初看是純淨的白色,與他並無直接關聯。但若仔細感知,便能發現它們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白色向著灰暗,乃至漆黑轉變!這代表著,有數萬個原本與他無甚瓜葛的個體,正在迅速對他產生惡念、敵意甚至是殺意!
“哦?” 梁俊傑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帝天老兒,手段倒是挺多。不敢親自下場,就玩起這種陰損的把戲了?”
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能如此大規模、且如此有針對性地引導眾生對他產生敵意,除了那位執掌部分秩序、能潛移默化影響生靈心念的帝天,還能有誰?這數萬條因果線,對應的恐怕就是那些被帝天暗中影響的各宗修士,以及那些混入玉女宗的暗子!
“想從內部給我添堵,從外部營造孤立之勢?”
梁俊傑嗤笑一聲,“想法不錯,可惜,用錯了物件,也低估了我玉女宗的底蘊。”
他確實懶得處理這些瑣事。宗門內部管理、外部外交博弈,本就不是他喜歡耗費心力的領域。有這時間,多領悟一絲空間大道,多調控一下體內宇宙的演化,不比跟這些魑魅魍魎勾心鬥角強?
於是,梁俊傑做出了一個在他看來無比正確且高效的決定。
他的神念直接連通了正在宗門秘境內閉關潛修、鞏固化神巔峰修為的玉明鏡。
“玉姐姐~” 梁俊傑的聲音帶著點憊懶和無賴,在玉明鏡識海中響起。
玉明鏡緩緩睜開雙眸,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聽到梁俊傑這語氣,就知道準沒好事。
“有屁快放。” 她言簡意賅,毫不客氣。
“嘿嘿,也沒甚麼大事。” 梁俊傑笑嘻嘻地道,“就是帝天那老小子,估計是上次吃了虧心裡不痛快,偷偷摸摸往咱們宗裡塞了幾隻小老鼠,還在外面煽風點火,弄了好幾萬人對咱們玉女宗起了歹意。這因果線烏泱泱的,看著煩心。”
玉明鏡聞言,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周身那股曾經席捲五洲的煞氣隱隱躁動。“帝天的暗子?還有外部敵意?”
“對頭!” 梁俊傑繼續甩鍋,“我這邊修煉正到關鍵處,實在抽不開身。這種清理門戶、震懾外敵的小事,就勞煩玉姐姐您出馬了!您辦事,我放心!”
玉明鏡冷哼一聲,豈能不知道這小子是想當甩手掌櫃。不過,涉及宗門安危,尤其是帝天竟然將手伸到了玉女宗內部,這確實觸動了她的逆鱗。
“知道了。” 玉明鏡的聲音恢復冰冷,“本座倒要看看,是哪些不怕死的,敢來我玉女宗撒野!”
通訊切斷。
玉明鏡長身而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從她閉關之處瀰漫開來。她一步踏出,已來到宗主大殿。
“傳令!” 玉明鏡的聲音如同寒冰,傳遍大殿,“即日起,啟動宗門淨塵預案!所有弟子、長老,接受新一輪的心境與因果核查!外鬆內緊,引蛇出洞!”
她目光掃過殿外雲海,彷彿看到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魍魎和遠方蠢蠢欲動的敵意。
“既然帝天送了份大禮過來,那我們玉女宗,自然要好好回禮!”
玉明鏡的嘴角,勾起殘酷的笑容。清理門戶,震懾宵小,這本就是她當年最擅長的事情。如今修為更高,手段更狠,正好拿這些帝天的爪牙和那些被蠱惑的蠢貨,來祭旗立威!
她甚至有些期待,當帝天發現他精心佈置的棋子被一顆顆拔出,煽動的敵意在玉女宗的鐵血手段下土崩瓦解時,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梁俊傑感受到玉明鏡那邊升騰起的煞氣和迅速展開的行動,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有玉姐姐出手,穩了。” 他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投入到自己的星辰大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