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回一番祝酒詞後,場中氣氛愈發熱烈。她含笑示意,眾仙可隨意走動,交流道法,品評仙珍。這蟠桃會,本就是諸天大佬們難得的交際場。
一時間,仙樂依舊悠揚,但原本肅穆的座位格局被打破,一道道強大的身影開始流動,熟識的老友相聚談笑,亦有對新面孔好奇者四下打量。而作為此次盛會最引人注目的新人,梁俊傑與雪寂所在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目光匯聚的焦點之一。
不少仙神都對這對道侶投來探究的目光。那男子紫發披肩,容顏絕世,身著月白色道袍與繡花鞋,氣質獨特,慵懶中帶著深不可測。其身旁的女子清冷如冰,絕色姿容下是隱隱散發的、令人心悸的寒冰道韻。更關鍵的是,他們身上流轉的力量氣息,並非任何已知的仙道、神道體系,而是一種包容永珍、彷彿源自太初的混沌之意!這足以勾起任何一位大能的好奇心。
就在不少仙神還在觀望、斟酌如何上前搭話時,兩道格外豪邁、帶著沙場鐵血氣息的身影,已然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梁俊傑和雪寂的案几前。
來者正是武曲星君與破軍星君!
這兩位北斗星君今日並未穿著正式的戰甲神袍,而是一身相對隨意的勁裝,但那股久經殺伐、執掌兵戈的煞氣與威嚴卻絲毫不減。武曲面容剛毅,腰間佩著一柄古樸長劍;破軍則更加粗獷,一把厚重的大刀隨意地掛在腰間,虎目圓睜,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興趣。
破軍嗓門洪亮,率先開口,聲如洪鐘,震得周圍仙釀都泛起漣漪:“嘿!那邊的小娃娃!長得可真叫一個精緻!俺老破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比你們倆更標緻的人兒!二位怎麼稱呼?打哪兒來啊?” 他這話語直白豪爽,雖略顯粗魯,卻並無惡意,純粹是性格使然。
武曲雖未開口,但那雙銳利的眼眸也帶著濃濃的好奇,在梁俊傑和雪寂身上掃過,尤其在感受到他們身上那股迥異於此地絕大多數仙神的混沌氣息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梁俊傑面對這兩位以勇武聞名的星君,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慵懶而明媚的笑容,並未因對方的直白而著惱。他拉著雪寂一同起身,拱手一禮,態度不卑不亢:
“晚輩梁俊傑,這位是晚輩的道侶,雪寂。我二人來自塵世星,玉女宗。見過武曲星君、破軍星君。”
他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自我介紹簡單明瞭,既回答了問題,也點明瞭來歷。
“塵世星?玉女宗?” 破軍撓了撓頭,顯然沒聽說過這名號,但渾不在意,哈哈一笑,“管他甚麼星甚麼宗!你小子對俺胃口!不像那些酸溜溜的文仙,說話拐彎抹角!來,初次見面,俺敬你一杯!” 說著就直接拿起自己帶來的酒罈,給自己和梁俊傑各倒了一大碗香氣濃烈、一看就非凡品的仙釀。
武曲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目光卻更多地在雪寂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她那純粹的冰寒道韻更感興趣。
梁俊傑看著眼前那碗靈氣逼人、酒力顯然不俗的仙釀,也不推辭,笑著端起:“星君豪爽,晚輩奉陪。”
說罷,與破軍碰碗,仰頭便一飲而盡,動作瀟灑利落,面不改色。
“好辣!果然我還是不能喝太多。”梁俊傑心中苦笑,他很討厭喝酒,但人家專門來結識,不好掃興。
“好!痛快!” 破軍見狀,更是高興,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梁俊傑的肩膀,“你小子不錯!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傢伙強多了!”
這一幕,落在遠處一直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籠罩全場的帝天眼中,讓他那模糊面容下的眉頭皺了一下。
武曲和破軍這兩個混賬東西,他是再瞭解不過。這兩個傢伙是北斗星君中的異類,性情耿直,只服實力,最不耐煩那些虛與委蛇的交際,尋常仙神他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更別說主動上前結交了。今日竟然會對梁俊傑這個異數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甚至還稱兄道弟起來?
“這兩個混賬……竟然還會與人結交?” 帝天心中冷哼,一股莫名的不悅升起。他倒不是嫉妒,而是覺得武曲破軍的行為,無形中抬高了梁俊傑的身份,讓他這個一直想打壓梁俊傑的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而且,北斗星君地位特殊,執掌殺伐兵戈,他們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某種勢的偏向。
他原本打定主意無視梁俊傑,讓其在這蟠桃會上無人問津,自行尷尬。卻沒料到,最先打破僵局的,竟是這兩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煞星!
看著梁俊傑與破軍相談甚歡,武曲也在一旁不時插話,甚至對雪寂的冰系神通產生了探討的興趣,帝天周身的氣息愈發冰寒了一絲。
楊回高坐主位,將場中一切盡收眼底,尤其是帝天那邊細微的情緒變化和梁俊傑這邊的熱鬧,她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琉璃盞。
“有意思……連武曲和破軍都被吸引了嗎?看來這小傢伙的混沌之道,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呢。”
她心中暗忖,“帝天老哥,你這無視的策略,怕是行不通嘍。”
蟠桃盛會的氣氛在楊回的有意引導下,愈發熱絡。武曲星君與破軍星君這兩位煞星的率先破冰,如同開啟了無形的閘門,原本還在觀望、或因帝天在場而有所顧忌的諸多仙神,也開始陸續朝著梁俊傑與雪寂這邊聚攏過來。
畢竟,能得西王母親自邀請,又能讓武曲破軍這兩個眼高於頂的傢伙主動結交,這對來自甚麼塵世星玉女宗的道侶,必然有其過人之處。更不用說,他們身上那迥異於常的混沌道韻本身,就足以引起任何一位有志於大道者的好奇。
武曲和破軍與梁俊傑相談甚歡,眼看氣氛融洽,武曲似乎想起了甚麼,從懷中取出兩對造型古樸、卻隱隱有星光流轉的小巧鈴鐺。
這鈴鐺非金非玉,材質奇特,表面銘刻著細密的星辰紋路,輕輕搖動,並無尋常鈴鐺的清脆響聲,反而散發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
“梁小子,雪寂仙子,” 武曲將這兩對鈴鐺分別遞給梁俊傑和雪寂,語氣依舊直接,“這玩意兒叫星鈴,算是我們北斗星宮鼓搗出來的小東西。沒啥大用,就是隔著再遠的時空,只要還在諸天萬界之內,注入神念就能通話傳訊,還算方便。量產貨,但好用。”
破軍在一旁咧嘴笑道:“沒錯!拿著玩!以後有啥事,或者想找俺老破喝酒,搖這鈴鐺就行!可比那些傳訊玉符、萬里傳音術靠譜多了!”
跨時空交流的寶物!量產且好用!
梁俊傑接過星鈴,入手微涼,神念稍稍探入,便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精妙空間陣法和一種與周天星辰共鳴的奇特頻率。這東西的價值,可絕不像武曲說得那麼輕描淡寫。能在諸天萬界內無障礙通訊,這本身就是戰略級的資源!北斗星宮竟能將其量產,底蘊果然深厚。
他沒有推辭,這份善意他接下了。與雪寂對視一眼,兩人皆是將星鈴珍重收好。
“多謝二位星君厚贈,此物確實實用。” 梁俊傑笑著拱手,“日後定當常聯絡。”
“拿好,以後多聯絡。” 武曲和破軍異口同聲,拍了拍梁俊傑的肩膀,這才心滿意足地晃著身子,去找其他相熟的神仙拼酒去了。
這兩位煞星剛走,立刻便有其他仙家上前。其中不乏一些容貌絕麗、氣質各異的仙子。
有掌管百花、香氣襲人的花神,好奇地詢問梁俊傑那混沌之氣是否對靈植生長有益;有司職織造、巧手天工的織女,對雪寂那身看似簡單、實則道韻內斂的月白道袍產生了濃厚興趣;還有幾位氣質清冷、修為不俗的女仙,則是純粹對梁俊傑和雪寂所走的混沌與冰混沌大道感到好奇,前來論道交流。
梁俊傑和雪寂雖然一個慵懶隨性,一個清冷少言,但都並非拒人千里之外之輩。面對這些仙子的善意結交與好奇詢問,他們皆是以禮相待,有問必答,態度平和,言語間展露出的對大道獨特的見解,往往能讓那些仙子美眸亮起,獲益匪淺。
自然而然地,雙方也交換了聯絡方式。梁俊傑和雪寂剛剛得到的星鈴便派上了用場,與好幾位仙子互相留下了神念印記。也有仙子贈予了他們特製的花瓣信物、雲霞符籙等具有傳訊或定位功能的精巧物件。
一時間,他們案几前竟是絡繹不絕,儼然成了會場中一個新興的小小交流中心。
梁俊傑一邊從容應對著各方來客,一邊順手拿起一枚靈氣最為充盈、色澤紅潤的九千年蟠桃,指尖混沌之氣流轉,輕巧地將桃皮削去,露出裡面晶瑩剔透、汁水飽滿的果肉。他細心地將果肉切成小塊,用玉籤插起一塊,極其自然地遞到身旁雪寂的唇邊。
“老婆,嚐嚐這正宗的蟠桃,味道應該比剛才那些零嘴強點。”
雪寂正與一位探討冰系神通的雪山神女交流,感受到唇邊的涼意和道侶的氣息,微微一頓,清冷的臉上出現了極淡的紅暈,沒有拒絕,就著梁俊傑的手,輕輕將那塊蟠桃含入口中。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先天乙木精華與生命元氣流淌全身,連她的修為都感到明顯的滋潤,確實非同凡響。
她微微點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滿足,看向梁俊傑的眼神裡冒著愛心。
梁俊傑看著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情態,心情大好,自己也吃了一塊,感受著那磅礴的靈效在體內被混沌之力迅速同化吸收,不由得對楊回這蟠桃會又高看了一眼。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交談、或論道、或欣賞歌舞的仙神,又看了看身邊氣質清冷、卻因一枚蟠桃而眉眼柔和的雪寂,以及懷中那幾枚新得的、代表著新的人脈的星鈴和信物,不由得低聲對雪寂笑道:
“看來,來這蟠桃會,也不全是應付麻煩,倒也不算是甚麼壞事。”
拓寬了視野,結識瞭如武曲破軍這般性情中神,也與一些中立仙神建立了初步聯絡,打破了帝天試圖營造的孤立局面。更重要的是,與道侶一同在這諸天頂級的盛會上,品嚐仙珍,共度時光,本身也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雪寂聞言,輕輕“嗯”了一聲,雖未多言,但心意相通。
帝天在遠處,看著梁俊傑夫婦非但沒有被冷落,反而如魚得水,甚至還與北斗星君乃至一些重要仙子搭上了關係,周身的氣息愈發冷凝,手中的琉璃盞幾乎要被他捏出裂紋來。
楊回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舉杯掩去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場蟠桃會,越來越有趣了。梁俊傑此子,果然不愧是最大的變數,無論到哪裡,都能攪動風雲,將不利轉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