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青草地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梁俊傑毫無形象地仰面躺著,深紫色的長髮鋪散在翠綠的草葉上,如同盛開的詭異花朵。她睜著那雙嫵媚卻無神的眼睛,望著天空中那輪永恆燃燒的煌煌大日,心中一片煩躁與無力。
這太陽本源,似乎真不是這麼容易領悟的。
她已經嘗試了不知多少時日。摒棄了混沌大道中一切暴烈與吞噬的特性,只以最純粹的感知去親近、去理解那至陽至剛的力量。然而,收效甚微。
她的身體如今是極陰之體,如同萬年玄冰,與太陽本源天生相斥。每一次嘗試引動甚至只是細微感知那一絲太陽真意,都如同將手伸入滾油,靈魂深處都會傳來一陣灼痛與排斥感。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
更讓她憋屈的是這具身體帶來的不便。失去了原本強健的體魄和渾厚的混沌靈力支撐,她感覺自己就連最基本的行動都如同凡間孱弱的女子。
走路時間稍長便會氣喘,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提不起來,一陣稍大的山風吹過,她都覺得自己可能會被吹跑。這種無力感,對於曾經能硬撼化神規則的她來說,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而最讓她抓狂的,是那時靈時不靈的法力。
由於體內陰陽極端失衡,混沌元嬰也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休眠或紊亂狀態。她調動靈力時,十次裡有八九次會失敗,偶爾成功一次,輸出的強度和性質也完全無法控制,經常搞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
比如,她想凝聚一團清水洗把臉,結果掌心噗地冒出一股濃煙,把她自己嗆得眼淚直流;她想用個御風訣稍微加快點腳步,結果腳下靈力猛地一炸,非但沒飛起來,反而把自己掀了個跟頭,摔得灰頭土臉;甚至有一次,她只是想點燃灶臺下的柴火,小心翼翼掐了個最低階的火球術,結果“轟”的一聲,整個灶臺連同半面牆都被炸成了焦黑……
這些烏龍事件成了玉女宗弟子們新的談資,只是議論聲中少了幾分惡意,多了幾分看“漂亮笨蛋師妹”出糗的戲謔與同情。連一些原本對她心存嫉妒的女弟子,在看到她那副手忙腳亂、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的嬌弱模樣後,都忍不住心生憐憫,偶爾還會上前幫一把。
雪寂對此則是既心疼又無奈,只能更加寸步不離地跟著,隨時準備在她搞出更大亂子前出手救場。
好在梁俊傑早就教會了大老婆煲湯。
這是目前唯一能讓梁俊傑感到些許慰藉和存在感的事情。雖然她如今靈力不穩,無法親自掌勺操控複雜的混沌火候,但她的理論知識、對藥性君臣佐使的理解、以及對火候與意境的把握,依舊是宗師級別的。
此刻,在小廚房外的空地上,為了安全起見,雪寂嚴禁她再靠近室內灶臺,雪寂正神情專注地守著一口散發著混沌氣息的大鍋,鍋內的湯液呈現出一種金紅與灰濛交織的奇異色彩,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藥香和一股灼熱的陽剛氣息。
這是雪寂根據梁俊傑口述的“烈陽暖心湯”在嘗試煉製,旨在溫和地滋養陽氣,輔助她感悟太陽本源。
梁俊傑則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身上還沾著剛才試圖引火烘乾衣物卻不小心引來一場小雨留下的水漬。她皺著秀眉,仔細感知著鍋中湯液的氣息流轉,時不時出聲指點:
“師姐,火候,注意火候!現在不是用你的冰魄寒意去壓制,是要用混沌靈力的包容特性去引導,讓陽效能量像文火慢燉一樣,慢慢滲透到每一滴湯裡……對,就是這樣,保持住!”
“嗯……現在,加入那三片赤陽楓的葉子,對,就是現在!時機要準,早一分則燥,晚一分則衰……好!”
雪寂依言而行,動作精準流暢,她對混沌靈力的掌控雖然遠不如梁俊傑巔峰時期精妙,但勝在根基紮實,悟性極高,加之對梁俊傑無條件的信任,學起來進步神速。
看著雪寂一絲不苟地執行著自己的指令,梁俊傑嬌媚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屬於“梁俊傑”式的滿意笑容。她習慣性地想抬手摸摸下巴,卻摸了個空,只好悻悻地放下手。
“師姐,接下來是關鍵。”她的語氣嚴肅起來,“這鍋湯的藥力需要一瞬間的爆發來徹底融合,謂之爆湯。不是爆炸,是藥性精華在極致壓力下的瞬間昇華與交融。你需要將混沌靈力在鍋底凝而不發,積蓄三息,然後以震字訣,瞬間釋放!”
她仔細講解著爆湯的要領,每一個細節,每一分力道的把握,都傾囊相授。這是她混沌煲湯大道中比較高深的技巧之一,以前她都是憑藉自身對混沌靈力如臂指使的掌控來完成的。
雪寂凝神靜聽,冰藍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湯鍋,周身靈力開始按照梁俊傑的指導緩緩調整、蓄勢。
三息過後,雪寂眼神一凜,玉手輕拍在鍋沿!
“嗡——!”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鍋底傳出,鍋內的金紅色湯液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劇烈翻騰起來,但所有的藥力和混沌氣息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在鍋內,沒有一絲外洩。湯液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純粹、明亮,藥香瞬間提升了數個層次,甚至隱隱有微小的、如同太陽光斑般的金色光點在湯液中閃爍!
“成功了!”梁俊傑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然後因為用力過猛差點從小馬紮上後仰過去,被雪寂眼疾手快地扶住。
雪寂看著鍋中那鍋品質明顯提升的靈湯,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她盛出一碗,小心地吹涼,遞到梁俊傑嘴邊。
“快嚐嚐,效果如何?”
梁俊傑就著雪寂的手,小口啜飲著滾燙的湯液。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緩緩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體內的陰寒,連帶著對天空中太陽的感知,似乎都清晰了一絲絲。
雖然身體依舊孱弱,法力依舊時靈時不靈,但此刻,看著身邊專注為自己煲湯的雪寂,感受著體內那微弱的暖意,梁俊傑的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久違的、名為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