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內,晚風拂過窗外的鳳尾竹,發出沙沙的輕響,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小廚房裡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有凡俗的柴火在灶膛裡噼啪作響,橘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
梁俊傑挽起了月白道袍的袖子,露出兩截白皙纖細得不像話的手腕,正小心翼翼地看著鍋。鍋裡是再普通不過的食材:金黃的玉米段,翠綠的小青菜,切成滾刀塊的土豆,還有一小把紅皮花生。沒有靈光閃耀,沒有異香撲鼻,只有最樸素的煙火氣。
她體內的龜苓膏元嬰依舊沉寂,她能模糊地感知到,那小傢伙正在努力地、緩慢地試圖同化侵蝕它和本體的龐大太陰本源。
但失去了她這個主廚的主動引導和混沌靈力的全力支援,元嬰的努力就像是無根的浮萍,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陰效能量的沖刷,進展微乎其微,甚至有些……岌岌可危。這種內在的無力感,與外在這具身體的孱弱交相呼應,讓她時常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
今天,她沒有讓雪寂動用靈力煲制那些功效強大的靈湯,而是選擇親自用凡火,做一鍋最尋常的湯。或許,只是想找回一點“掌控”的感覺,哪怕只是掌控一鍋凡湯的火候。
湯好了,她笨拙地用厚布墊著,將那個沉甸甸的砂鍋端到了院中的石桌上。僅僅是這幾步路,她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雪寂早已擺好了兩副碗筷,安靜地坐在桌旁等著她。看到她那吃力的樣子,雪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沒有上前幫忙,她知道,此刻的師弟需要這份自己來的儀式感。
砂鍋蓋掀開,熱氣騰騰,簡單的食材交織出溫暖的食物香氣。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地盛湯,小口喝著。沒有華麗的食補效果,只有湯汁的甘甜和蔬菜的軟糯,安撫著腸胃,也奇異地安撫著焦躁的靈魂。
夜色漸濃,星光點點。
梁俊傑放下湯匙,雙手捧著溫熱的湯碗,汲取著那點暖意。她抬起眼,望向對面清冷如仙的雪寂,那雙嫵媚的眸子裡少了平日的倔強與算計,多了些迷茫和依戀。
“師姐,”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柔軟,“我還不知道……你三歲那年被送上山,是甚麼心情呢?” 她試圖去想象,那麼小的一個孩子,離開父母,踏入這清冷的修仙宗門,是怎樣的光景。是否也像她此刻一樣,感到無助與彷徨?
雪寂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她放下碗筷,冰藍色的眸子望向虛空,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片刻後,她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飄渺:“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很冷,山路很長。師父的手,也很涼。” 她頓了頓,看向梁俊傑,“但後來,習慣了。修煉,變強,守護宗門,就成了全部。”
很簡單的話語,卻道出了玉女宗弟子普遍的成長軌跡,清心寡慾,責任為重。梁俊傑聽著,心中莫名一酸。
她看著雪寂在月光下愈發顯得清麗絕倫的側臉,那冰肌玉骨,那清冷的氣質,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一股混合著欣賞、依賴與濃濃愛意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帶著點誇張,卻無比真誠:
“師姐……我最近發現你又漂亮了!真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孩子,“比以前還要好看!就像……就像月亮上的仙子不小心掉下來了!”
雪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直白的誇獎弄得一愣,隨即,一抹極淡的紅暈悄然爬上了她白皙的臉頰,如同雪地上綻開的紅梅。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簾,長睫微顫,低聲嗔道:“……胡說甚麼。” 語氣卻並無責怪,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梁俊傑看著她這罕見的嬌羞模樣,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暖暖的。先前的迷茫和無力感似乎都被驅散了不少。
然而,隨著夜漸深,山間的寒意也漸漸滲透進來。梁俊傑這具極陰之體對寒冷尤為敏感,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臉色似乎也更蒼白了些。
她猶豫了一下,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雪寂,那雙嫵媚的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汽,帶著懇求與難以啟齒的羞窘,聲音細若蚊吶:
“師姐……今晚……能不能拜託你……幫我洗一下身子……”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頰緋紅,幾乎要埋進胸口,“我……我感覺今晚……很冷……自己怕是……弄不好……”
這話說出來,帶著無盡的脆弱和依賴。以她如今這狀態,自己沐浴確實困難,稍有不慎就可能著涼或者搞出甚麼烏龍。更重要的是,那股從內而外透出的陰寒,讓她本能地渴望靠近雪寂身上那純淨的、雖然屬性為冰卻讓她感到安心的氣息。
雪寂徹底愣住了。
幫……洗澡?
看著眼前這張嬌媚動人、此刻卻寫滿無助和懇求的臉龐,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單薄身軀,雪寂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攥住了。她知道,這不只是身體上的寒冷,更是心靈上的依靠。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
許久,雪寂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站起身,走到梁俊傑身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微涼卻堅定的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湯也喝完了,”雪寂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回去吧,水……應該快燒好了。”
她沒有說好,但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梁俊傑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她緊緊反握住雪寂的手,彷彿抓住了唯一的太陽。
月光下,兩人攜手走向聽竹軒內室。一個紫發嬌媚,身形柔弱,一個白裳清冷,身姿挺拔。身影依偎,在青石板上影子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