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收取了玄冥真冰,梁俊傑心情大好,連帶著看身邊這塊牛皮糖慕容雪都順眼了幾分——至少她提供的線索是真的,而且沒在關鍵時刻拖後腿。
他那隻被凍僵的右手,在混沌靈力源源不斷的溫養和幾口特製生機液下,已然恢復了大半,只是面板還略顯蒼白。
那頭因霜寒太陰湯而短暫變成的淺紫色長髮,也隨著藥效過去,慢慢褪回了墨黑,讓他暗自鬆了口氣,總算不用頂著一頭那麼夢幻的髮色招搖過市了。
兩人離開那處極熱生寒的火山秘境,繼續在中州地界遊歷。梁俊傑依舊堅持著他那邊走邊嗑龜苓膏、腳下步步生蓮的修煉方式,而慕容雪也依舊履行著她隨身保護的職責,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一日,他們途經一個位于山坳裡的凡人村落。時近黃昏,村落裡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顯得寧靜而祥和。梁俊傑一時興起,想看看中州的凡俗界與東洲有何不同,便信步走了進去。
村落不大,房屋多是土坯或木質結構,顯得有些簡陋。村民們穿著粗布麻衣,面容樸實,正在忙著生火做飯、照料牲畜。孩子們在泥土路上追逐嬉戲,看到氣質非凡的梁俊傑和慕容雪,都好奇地停下腳步,遠遠張望,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一絲怯懦。
梁俊傑目光掃過村落,看著村民們用最原始的石磨碾磨穀物,用陶罐在土灶上煮食,用油燈照明……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疑惑之色。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旁同樣在觀察村落、但神色平靜的慕容雪,開口問道,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解:
“慕容仙子,為甚麼……你們中州的凡人村落,科技水平這麼差?”
“???”
慕容雪聞言,明顯愣了一下,轉過頭,用一種完全茫然的眼神看著梁俊傑:“科技?……那是甚麼?”
她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純粹的困惑,完全不似作偽。這個詞對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天書。
梁俊傑看著慕容雪那毫無雜質的疑惑表情,心臟猛地一跳,彷彿被甚麼東西攥緊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科技……電力、機械、網際網路、汽車、飛機……這些對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的概念,在這個名震中州的天機閣聖女聽來,卻彷彿是天方夜譚?
一個可怕的、被他忽略已久的猜想,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在他腦海中噴發!
難道……玉女宗是特殊的?!
難道只有玉女宗山門附近,或者說只有東洲那一小片區域,才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與我所來的那個地球世界有所連線,導致了山下凡人國度的科技水平與地球相似?!
他猛地回想起自己被擄上玉女宗的那一天。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在現代社會的廚房裡煲著湯,就被某人強行連鍋帶湯帶到玉女宗了。當時他只以為是某個修仙大能隨手把他這“有緣人”撈了過來,從未深思過地域差異。
可現在,對比中州這近乎原始部落般的凡人生活水平,再回想玉女宗山下那些城鎮。
這差異太大了。
我原來生活的地球……和這個修仙世界,並非完全隔離?!玉女宗,可能就是其中一個……連線點?!
那宗主玉明鏡封印我關於地球的記憶,是不是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掩蓋這個連線點的存在?!
無數念頭如同閃電般在梁俊傑腦中劃過,讓他一時間心亂如麻,臉色變幻不定。
慕容雪看著他突然沉默,臉色一會兒震驚,一會兒恍然,一會兒又變得凝重無比,不由得更加好奇:“梁公子?你所說的科技,究竟是何物?是一種特殊的修煉體系嗎?還是某種陣法、煉器之道?”
梁俊傑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看著慕容雪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眸子,卻只能苦澀地搖了搖頭。他無法解釋,至少現在不能。
“沒甚麼……”他聲音有些乾澀,避開了慕容雪的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在暮色中忙碌的、科技水平停留在近乎“古代”的村民們,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和孤獨感湧上心頭。
他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個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沉重。
“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胡思亂想罷了。”梁俊傑勉強笑了笑,轉移了話題,“看來中州的凡人,日子過得挺……樸素的。”
慕容雪雖然覺得他反應奇怪,但見他不想多說,也便不再追問,只是順著他的話道:“天地靈氣分佈不均,道法傳承亦有地域之別。中州雖是修真聖地,但靈氣多匯聚於名山大川、宗門福地,凡人聚居之處靈氣稀薄,能維持溫飽已是不易,自然無法與修士相比。”
梁俊傑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地球……玉女宗……連線點……封印的記憶……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更深層的秘密,也隱隱明白了,為何玉明鏡會對他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不惜耗費心力封印他的部分記憶。
這趟中州之行,似乎不僅僅是為了尋找異冰和感悟突破,更是在無意中,揭開了籠罩在他身世和這個世界真相上的一角迷霧。
他抬起頭,望向玉女宗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
看來,是時候……要找個機會,好好跟那位總是算計他的宗主大人,談談心了。
那個關於地球與玉女宗可能存在特殊連線的猜想,如同在梁俊傑心中種下了一顆躁動的種子,不斷生根發芽。
他看著中州這片廣袤土地上,凡人們依舊沿用著千百年來幾乎未曾改變的、依賴人力與畜力的原始生產方式,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在他胸腔裡鼓盪。
一個大膽的、近乎荒謬的想法,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腦海——
既然記憶裡的知識還在,既然修真手段能實現許多物理規律,那我能不能……憑藉記憶,用修真界的材料和手段,把那個推動了一個時代變革的玩意兒——蒸汽機,給搞出來?!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這不僅僅是為了驗證甚麼,更像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對故鄉文明的眷戀與復刻的渴望。
說幹就幹!
他立刻停下了漫無目的的遊歷,找了一處僻靜的山谷。在慕容雪疑惑的目光中,他開始從儲物戒指裡翻找材料。
“需要個鍋爐……用赤炎銅吧,導熱性好,熔點高,再銘刻幾個基礎的火系聚靈陣和加固陣紋……”
“活塞和氣缸……用百鍊精鐵和滑石玉應該可以,保證密封和滑動……”
“傳動裝置……用柔韌藤芯加上金剛木外殼製作傳動帶?或者直接用齒輪?墨鋼鍛造齒輪不錯……”
“還有冷凝器……”
梁俊傑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他沒有動用煉器鼎爐,而是直接祭出混沌之火,精準地控制著溫度,熔化材料,塑形,銘刻陣紋……他將煉器手法與現代的機械原理生澀卻又奇異地結合在一起。
慕容雪一開始還以為他又在搗鼓甚麼新的“湯藥”或者奇怪的法器,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結構,這原理,完全超出了她對修真百藝的認知範疇!既不像攻擊法器,也不像防禦法寶,更不像輔助修煉的器物。
“梁公子,你這是……在製作何物?”她忍不住問道。
梁俊傑頭也不抬,專注地除錯著一個銅製閥門:“好東西,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幾天後,一個造型粗糙、甚至有些醜陋的龐然大物,出現在了山谷之中。它有一個巨大的、銘刻著紅色陣紋的赤銅鍋爐,連線著複雜的銅管和鐵製氣缸,還有一套用木頭和金屬拼湊出來的傳動機構。
慕容雪圍著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轉了好幾圈,神識掃過,只覺得其結構複雜卻毫無靈氣波動,完全不明白這玩意兒有甚麼用。
梁俊傑最後檢查了一遍各個連線處,深吸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緊張和巨大的期待。他走到鍋爐旁,手按在聚靈陣核心,緩緩注入了一絲混沌靈力。
嗡!
聚靈陣亮起,開始吸納周圍天地間稀疏的火系靈氣,轉化為熱能。鍋爐內的水開始被加熱。
等待是漫長的。慕容雪站在一旁,眉頭微蹙,依舊不明所以。
終於,鍋爐內的壓力達到了臨界點!高溫高壓的水蒸氣沿著銅管,洶湧地衝入氣缸,推動著那簡陋的活塞,開始做往復運動!
“嘎吱……嘎吱……哐當……哐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撞擊聲在山谷中迴盪。那套粗糙的傳動機構,在活塞的帶動下,開始笨拙地、緩慢地,但卻持續不斷地轉動了起來!連線在傳動軸末端的兩塊巨大的石磨,竟然也跟著開始旋轉!
雖然緩慢,雖然噪音巨大,雖然看上去隨時會散架……但它,真的動起來了! 在沒有人力、沒有畜力、沒有靈力直接驅動的情況下,憑藉著火與水產生的力量,自己動了起來!
“成……成功了?!哈哈!真的成功了!”梁俊傑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地跳了起來,看著那臺吭哧作響、冒著白汽的原始蒸汽機,激動得滿臉通紅,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而一旁的慕容雪,此刻已然徹底石化!
她一雙美目瞪得溜圓,櫻桃小口微微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她死死地盯著那臺不斷髮出噪音、噴吐著白色水汽、帶動石磨旋轉的怪異造物,大腦一片空白,靈魂都彷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這是甚麼?!
沒有陣法牽引!沒有符籙驅動!沒有靈力核心!甚至沒有妖獸拉動!
僅僅是燒水?!
那沸騰的水產生的氣,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持續不斷的力量?!推動如此沉重的石磨?!
這完全違背了她所認知的天地法則!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它偏偏就在她眼前,以一種蠻橫、粗糙、卻無比真實的方式運轉著!
一種源於未知的巨大震撼,讓她嬌軀微微顫抖,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猛地轉向還在興奮手舞足蹈的梁俊傑,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驚駭:
“這……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梁俊傑聽到她的聲音,這才從成功的喜悅中回過神。他看著慕容雪那副彷彿見了鬼般的震驚表情,得意地拍了拍那臺還在哐當作響的蒸汽機,灰塵撲簌簌落下。
“這個啊?”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用一種介紹自家孩子般的自豪語氣說道:
“這叫蒸汽機!燒開水就能自己幹活的好東西!怎麼樣,厲害吧?”
慕容雪:“……”
燒……燒開水?!
她看著那臺不斷吞噬著柴火、噴吐著白汽、發出巨大噪音的機器,又看了看梁俊傑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快誇我”的表情,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問“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這個問題,可能問得太早了。
跟眼前這臺顛覆認知的“蒸汽機”相比,他之前那些跳脫行為,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這個世界……或者說,眼前這個叫梁俊傑的傢伙……到底還藏著多少她無法理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