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考核的結果,由蘭心師姐勝出,她將與輪空的另一位候選人角逐唯一的掌門繼承資格。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卻大多聚焦在那個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此刻還虛弱地靠在候選席椅子上,臉色蒼白卻眼神發亮的黑髮少年身上。
就在梁俊傑一邊內視著體內那脆弱的“日月星混沌新平衡”,一邊琢磨著是該先煲“十全大補湯”還是“固本培元靈凍”時,他周身的氣息忽然又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縷被他強行納入、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太陽之力雛形,雖然微弱,卻似乎真的起到了某種關鍵的錨定作用。它與被削弱的星辰之力、以及被混沌靈力牢牢束縛的太陰之力,形成了一種極其不穩定,但確實存在的全新迴圈。
而外在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他那頭因為之前星辰赤炎地龍湯而變回烏黑的長髮,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了墨色,重新變回了那種夢幻空靈的淺紫色。
只是這紫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通透,髮梢處隱隱流轉著一絲極淡的金輝,襯得他那張因為虛弱而略顯蒼白的臉,更加精緻絕倫,雌雄莫辨,甚至平添了幾分神秘高貴的氣質。
“咦?梁師弟的頭髮……又變顏色了?”
“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
“帶著點金光呢,好神奇!”
弟子們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梁俊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觸感柔順,顏色……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變回那羞恥的淺紫了!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哀嘆:“得,剛硬氣沒幾天,煲湯姐姐的形象怕是又要深入人心了……”
高臺之上,玉明鏡宗主將梁俊傑的一切變化盡收眼底,尤其是他頭髮顏色的轉變和那縷微不可察的金輝。她絕美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此時,蘭心師姐與另一位候選人的比試也已結束,蘭心憑藉更勝一籌的修為和底蘊,成功勝出,獲得了最終輪的資格。按照流程,她需要從敗者組中,選擇一人進行一場象徵性的“友誼戰”,以展示未來掌門的氣度與胸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蘭心身上,好奇她會選擇誰。是選擇實力較強的雲芷?還是關係較好的雪寂呢?亦或是……那個鬧出天大動靜、此刻看起來虛弱不堪的梁俊傑?
蘭心目光掃過候選席,最後,定格在了那個頂著一頭新變回的淺紫色長髮、正一臉生無可戀表情的梁俊傑身上。
她蓮步輕移,走到梁俊傑面前,神色平靜,眼神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探究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瞭然。
梁俊傑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站起來,乾笑道:“蘭心師姐,恭喜恭喜!師弟我實力低微,身嬌體弱,這友誼戰就……”
他話還沒說完,蘭心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伸出纖纖玉手,掌心託著的,赫然是那枚代表著她候選人身份的、流光溢彩的信物碎片!
然後,在梁俊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在全場弟子錯愕的目光中,蘭心輕輕拉過樑俊傑的手,將那第四枚碎片,不由分說地、穩穩地塞進了他的掌心!
碎片入手,與他已有的三枚瞬間產生共鳴,發出柔和而強烈的光芒,一股完整的、磅礴的宗門氣運之力轟然湧入梁俊傑體內,與他那脆弱的混沌新平衡隱隱交織在一起!
蘭心看著徹底傻掉的梁俊傑,臉上露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容,聲音溫和地說道:
“梁師弟,這掌門之位,責任重大,瑣事纏身,於修行恐有窒礙。師姐我志在大道,逍遙天地間,此位……非我所願。”她頓了頓,眼神中帶著鼓勵,“你雖修為尚淺,但天資卓絕,心性……獨特,更兼胸懷宗門,屢創奇蹟。這重擔,還是交由你來扛吧。”
她微微俯身,靠近梁俊傑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輕聲道:“師弟,加油~ 我看好你哦,未來的……掌門師弟。”
梁俊傑:“!!!”
他握著手中那四枚已然合一、散發著完整氣息的掌門候選信物,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和與之繫結的龐大因果,又看了看眼前笑容溫和卻帶著“甩鍋”成功的輕鬆意味的蘭心師姐,再猛地抬頭,看向高臺上那位嘴角含笑的宗主大人……
一個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說不敢深想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從最初宗主強行將他名字按上候選人名單!到三次考核那看似巧合又極其針對他長處的題目!
再到雪寂師姐毫無保留的特訓!最後是這看似意外、實則順理成章的讓賢!
這一切的一切……
梁俊傑指著蘭心,又指向高臺上的宗主,氣得手指都在發抖,那張精緻絕倫的臉因為憤怒和憋屈而漲得通紅,他終於忍不住,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悲憤的吶喊:
“陰謀!這就是你們合夥起來的陰謀!”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對不對?!”
“從一開始就算計我!甚麼候選人比試!根本就是走個過場,目的就是把這破位置硬塞給我!!”
“宗主!蘭心師姐!還有雪寂師姐!你們……你們合夥坑我!!”
他的聲音在偌大的演武場上回蕩,帶著一股子被欺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絕望。
全場弟子面面相覷,有些聰明點的,聯想到梁俊傑之前的種種功績和宗主的另眼相看,似乎也琢磨過味來了,看向梁俊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以及一點點看好戲的興奮。
蘭心被當面戳穿,卻也不惱,只是掩唇輕笑,更坐實了梁俊傑的指控。
高臺上的玉明鏡宗主,面對梁俊傑的指控,笑容反而更加明顯了幾分,她緩緩起身,聲音傳遍四方,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梁俊傑,獲四枚信物碎片,即為玉女宗,唯一的——掌門候選人!此乃眾望所歸,天命所定,非是陰謀,而是……陽謀。”
她看著臺下那個氣得跳腳、淺紫色長髮都快要炸起來的少年,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愉悅:
“俊傑,玉女宗的未來,便託付於你了。望你……好自為之。”
梁俊傑聽著這話,看著手中那甩都甩不掉的完整信物,再感受到體內那與新繫結的宗門氣運隱隱共鳴、似乎也因此稍微穩固了一絲絲的混沌平衡……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可能、大概……是真的上了賊船,而且這船,還是他自己一邊煲著湯,一邊被這群女人連哄帶騙、半推半就地給劃到深海區的!
“我……我這是造的甚麼孽啊!”他悲鳴一聲,感覺未來一片灰暗。
甚麼煲湯哥哥,甚麼逍遙修仙,都成了泡影。
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宗門事務、勾心鬥角、以及……永遠甩不掉的“玉女宗掌門”這頂曠古爍今的帽子!
他的修仙路,果然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如此的曲折且悲催!
自從那沉重的掌門候選人之位如同燙手山芋般被強行塞進懷裡後,梁俊傑感覺自己的人生徹底失去了光明。
修煉?研究新湯方?對抗太陰之力?這些都成了奢望!他現在每天面對的主要課題是——如何在一個全是女人的宗門裡,當好一個男性掌門候選人,以及,如何應對那個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宗主大人!
“哎呀,我們的小俊傑今天又是那麼可愛呢~”
輕快的、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女聲準時在聽竹軒外響起。不用抬頭,梁俊傑就知道是誰來了。他正對著那口黑鐵藥罐,試圖將新找到的三光草融入他的平衡湯中,聽到這聲音,手一抖,差點把一整株草都丟進去。
他僵硬地轉過頭,果然看到宗主玉明鏡正倚在院門邊,絕美的臉上掛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姨母般的慈祥笑容,眼神在他那頭新變回的淺紫色長髮和因為煩躁而微微嘟起的嘴唇上流連。
“該去做掌門候選人的禮儀培訓了喲~”玉明鏡笑眯眯地補充道,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邀請他去郊遊,“今天要學習的是,如何在宗門大典上,保持端莊儀態,同時向各峰長老行標準的稽首禮。很重要呢!”
梁俊傑一聽禮儀培訓四個字,臉瞬間就垮了下來。那些繁瑣到令人髮指的禮節,甚麼步搖不能晃超過三下,甚麼微笑要露齒八顆,甚麼揖禮時手臂抬起的角度必須精確到毫厘……對他這個習慣了擼起袖子煲湯、打架時甚至想上嘴咬的糙漢子來說,簡直是酷刑!
他試圖掙扎,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語氣帶著哀求:“宗主……您看,弟子這修為還沒鞏固,新湯方也才剛有點頭緒,體內那平衡更是脆弱得一碰就碎……這禮儀培訓,能不能……再緩兩天?弟子保證,一定努力修煉,早日為宗門發光發熱!”
他特意強調了“修煉”和“為宗門”,試圖喚起宗主的“事業心”。
然而,玉明鏡宗主聞言,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瞬間氤氳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種混合著失望、委屈、彷彿被辜負了的傷心表情。她微微低下頭,用廣袖輕輕掩住唇角,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和顫抖:
“唉……本座就知道……是了,你如今是掌門候選人了,身份尊貴,自然看不上本座這點微末的教導了……是本座多事了……”她抬起淚光盈盈的眼眸,幽幽地看了梁俊傑一眼,作勢欲走,“既然你不願,那本座只好……去跟雪寂說道說道,她這三個月的心血,怕是白費了,她那般看重的小師弟,原來是個連基本禮儀都不願學的……”
“不!不要!我去!我這就去還不行嗎?!”
梁俊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都劈了叉!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幾乎要伸手去拉宗主的袖子,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悲憤。
雪寂!
這個名字如同他的死穴!
那可是他心中內定的、未來要攜手共闖修仙大道、一起煲湯的正牌大老婆候選人!
怎麼可以在雪寂師姐面前,被宗主告狀說自己是個不求上進、連禮儀都懶得學的憊懶傢伙?!
那他在雪寂師姐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堅韌、努力、偶爾有點小聰明的形象,豈不是要轟然倒塌?!
一想到雪寂師姐可能會用那種失望、清冷的眼神看著自己,梁俊傑就覺得比被太陰之力變成女人還要難受一萬倍!
“宗主!您千萬別告訴雪寂師姐!”梁俊傑哭喪著臉,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弟子知錯了!弟子這就跟您去禮儀培訓!別說稽首禮了,就是讓弟子學繡花……弟子也……也儘量學!”
他一臉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彷彿不是去學禮儀,而是要去上刑場。
玉明鏡宗主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她重新露出那副“慈祥”的笑容,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嘛~ 走吧,執教長老已經在儀典閣等著了。”
於是,在前往儀典閣的路上,玉女宗的弟子們便看到了這樣一幕:
風華絕代、威儀萬千的宗主大人,心情頗佳地走在前面,步履輕盈。
而她身後,跟著一個垂頭喪氣、腳步沉重、頂著一頭生無可戀的淺紫色長髮的掌門候選人,那表情,活像是被押赴刑場的囚犯。
“唉……”梁俊傑第一百零一次在心裡哀嘆,“想我梁俊傑,縱橫玉女宗,力戰大羅劍修,好不容易找到了對抗變妹危機的方向,如今卻要被困在這繁瑣禮儀之中……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水遭蝦戲!”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
而走在前面的玉明鏡宗主,似乎感受到了他濃郁的怨念,回頭嫣然一笑,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俊傑啊,別灰心。等你學會了這些,將來站在雪寂身邊,才會更加般配,不是嗎?”
梁俊傑:“!!!”
宗主!您殺人誅心啊!
他憋紅了臉,卻又無法反駁,只能咬牙切齒地在心裡發誓:
“等著吧!等小爺我神功大成,徹底解決變性危機,成為頂天立地的煲湯哥哥,第一件事就是……就是……推翻這破宗門的所有破規矩!”
抱著這悲壯的信念,梁俊傑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入了對他來說堪比龍潭虎穴的儀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