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內,已然是一片狼藉,彷彿剛遭了劫。梁俊傑也顧不得甚麼形象和儀態了,直接就在院子中央支起了他那口寶貝黑鐵藥罐,柴火燃得噼啪作響,各種散發著星辰光輝、陽剛氣息或是中和藥性的靈材,被他像不要錢似的往鍋裡扔。
他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手指因為體內靈力的劇烈衝突和太陰之力的侵蝕而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寒的力量正在他經脈中蔓延,試圖將他往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拖拽。
“星辰草!快!”
“赤陽果!磨粉!”
“還有那塊太陽精金碎屑!對,扔進去!”
“清虛根!中和藥性!”
梁俊傑一邊手忙腳亂地控制著火候,一邊語速極快地指揮著。他此刻也顧不上甚麼“煲湯哥哥”的矜持了,保命要緊!
而在他身邊,雪寂正一反平日清冷從容的姿態,動作甚至比梁俊傑還要迅捷。她毫不吝嗇地不斷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各種珍稀藥材,精準地遞到梁俊傑手邊,或是按照他的要求進行處理。
她那雙向來握劍穩定的手,此刻竟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冰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焦急與擔憂,緊緊盯著梁俊傑和那口沸騰的藥罐,彷彿在守護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師弟,給,三百年份的星輝蘭!”
“這塊烈陽石心品質極佳,你看合用否?”
“還需要甚麼?我立刻去丹閣取!”
她甚至不惜動用自己大師姐的許可權和積蓄,只求能儘快穩住梁俊傑體內那可怕的失衡。
在兩人近乎瘋狂的協作下,一鍋藥力磅礴、色澤混沌、其中彷彿有星辰沉浮、赤焰流轉的“三光平衡緊急救援湯”終於煲成了。
梁俊傑也顧不得燙,直接舀起一瓢,咕咚咕咚猛灌下去。
磅礴而溫和的藥力瞬間化開,新補充的星辰之力與微弱的太陽精華,如同生力軍般湧入他幾乎被太陰之力佔據的經脈與丹田,開始艱難地與那肆虐的陰寒力量爭奪地盤,一點點地扼制其增長勢頭,並嘗試重新構建那脆弱的三角平衡。
過程極其痛苦,冰火交織,星辰湮滅又重生,梁俊傑渾身被汗水浸透,身體時而冰冷刺骨,時而灼熱難當,但他死死咬著牙,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對“不變妹子”的終極恐懼,硬生生挺了過來。
當體內太陰之力的增長終於被艱難地遏制住,並且有少量星辰與太陽之力被重新補充回來,雖然遠未恢復平衡,但至少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邊緣時,梁俊傑才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又欠揍的慵懶聲音,在他腦海深處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嘖,小子,跨越大境界開掛,滋味不好受吧?” 昴日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抽取星辰之力作為過載的代價,只是小小的警告。以後還敢不敢了?”
梁俊傑聽到這聲音,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但感受到體內依舊殘留的痛楚和那差點萬劫不復的危機,這火氣又瞬間變成了後怕和認慫。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內心瘋狂回應:“不敢了不敢了!雞哥!昴日大爺!我再也不敢了! 以後就算被人打死,我也絕不再隨便借掛了!這代價太大了!”
他是真的怕了。差點就真·社會性死亡外加生理性轉性了!
昴日似乎對他的態度很滿意,哼了一聲:“知道怕就好。外力終是虛妄,自身根基方是根本。你那日月星的想法有點意思,但路還長著呢,好自為之。”
說完,那股意識再次沉寂下去,但這次,連結並未完全斷開,似乎只是進入了“待機”狀態。
梁俊傑鬆了口氣,同時又感到一陣無力。這大公雞,真是又坑又拽,偏偏他還離不開。
“師弟,你感覺怎麼樣?”雪寂見梁俊傑氣息逐漸平穩,臉上的焦急才稍稍褪去,但依舊蹲在他身邊,關切地問道,並遞過一方帶著清冷香氣的手帕。
梁俊傑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和眼淚,看著雪寂那因為忙碌和擔憂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地上那些她毫不猶豫拿出來的、價值不菲的藥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
“多謝師姐……我好多了。”他聲音還有些沙啞,“這次……多虧了師姐。”
雪寂搖了搖頭,清冷的眸子注視著他:“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只是……你體內的隱患,竟如此兇險。”她顯然也察覺到了那太陰之力的可怕。
梁俊傑苦笑一下,沒有細說,只是道:“是功法的老問題了,這次……算是意外引動了。”
雪寂見他不想多言,也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日後定要更加小心。若有需要,隨時可來找我。”
梁俊傑看著雪寂那真誠的關切,心中感動,剛想再說些甚麼,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剛才那番折騰,體力消耗巨大。
雪寂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她站起身,看了看那口還在冒著熱氣、藥香四溢的黑鐵藥罐。
“這湯……看起來效果不錯。”她輕聲道,“剩下的,我幫你分裝起來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找些吃的。”
說著,她便自然地拿起一旁的玉瓶,開始小心翼翼地分裝那鍋“救命湯”,動作細緻而專注。
梁俊傑看著雪寂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裡的一片狼藉,聞著空氣中混合的藥香和柴火氣,忽然覺得,有這麼一位面冷心熱、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的師姐,真是太好了!
雖然過程驚心動魄,差點玩脫,但總算又一次從“變性”的邊緣爬了回來。
他摸了摸依舊有些隱隱作痛的丹田,感受著那勉強維持住的脆弱平衡,心裡暗暗發誓:
“以後裝逼需謹慎,開掛有風險!還是老老實實研究我的混沌煲湯大道比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