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玉明鏡宗主用告訴雪寂這招吃得死死的之後,梁俊傑的掌門候選人生涯就進入了一種身不由己、疲於奔命的狀態。而其中一項讓他頭皮發麻的內容,就是——巡宗訪友,混個臉熟。
美其名曰是讓未來掌門提前熟悉宗門事務、建立人脈,但在梁俊傑看來,這根本就是大型公開處刑現場!
這一日,玉明鏡又興致勃勃地拎著…哦不,是帶著梁俊傑開始了玉女宗半日遊。從雲霧繚繞的祖師堂,到劍氣森森的演武場,從藥香瀰漫的煉丹閣,到書卷氣濃郁的問道藏書院……所到之處,無不引來弟子們好奇、驚豔、甚至帶著點曖昧的目光。
“看!是梁師兄!”
“頭髮顏色好像又變淺了?真好看!”
“宗主親自帶著呢,果然很看重梁師弟啊!”
梁俊傑努力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腳下步步生蓮都快踩成風火輪了,只想趕緊結束這遊街示眾般的行程。然而,玉明鏡的“陽謀”顯然不止於此。
逛完自家宗門,玉明鏡袖袍一揮,直接開啟了跨宗傳送陣。
“走,俊傑,帶你去見見其他宗門的青年才俊,未來的同道們。”玉明鏡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狐狸。
梁俊傑心中警鈴大作,但還沒來得及抗議,眼前景物已然變換。
第一站,星辰宗。
接待他們的是星辰宗的掌門候選人,一位名為星瀾的青年,周身流淌著深邃的星輝,氣質縹緲出塵。他看到玉明鏡後恭敬行禮,但當目光落在梁俊傑身上時,那平靜無波的眸子明顯頓了一下,隨即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探究。
“這位便是玉女宗新立的……梁師弟?”星瀾的目光在梁俊傑那張傾國傾城、淺紫長髮無風自動的臉上停留了數息,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果然……百聞不如一見,梁師弟風姿,堪稱……絕世。”
梁俊傑:“……” 他努力把臉往宗主身後縮了縮,內心咆哮:不要看我!不要用那種看稀有靈獸的眼神看我!
第二站,大羅劍宗。
一踏入那劍氣沖霄的山門,梁俊傑就感覺渾身不自在。而前來迎接的劍宗候選人,更是讓他眼皮直跳——正是那個被他飛劍瞬間打爆的羅罡的師兄,名為劍無痕的青年。此人揹負古劍,眼神銳利如鷹,周身劍氣引而不發,卻更顯危險。
劍無痕看到梁俊傑,眼神先是一冷,隨即又變得極其複雜,帶著審視、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他對著玉明鏡拱手,然後看向梁俊傑,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梁師弟,久仰。碎星島一戰,羅罡師弟……受益良多。”
梁俊傑乾笑兩聲,腳趾摳地:“呵呵,劍師兄過譽,僥倖,僥倖……” 他感覺對方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切片研究,不要看我!尤其是你!我害怕!
第三站,離火門。
離火門的候選人是一位名為炎烈的紅髮青年,性格如同火焰般熱烈奔放。他看到梁俊傑,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毫不客氣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甚至湊近了些,使勁嗅了嗅?
“咦?你就是玉女宗那個煲湯姐姐?長得果然……嘖嘖!”炎烈摸著下巴,眼神發亮,“聽說你煲的湯效果神奇,還能……變美?有沒有興趣合作?我們離火門有不少火系靈材,藥性霸道,說不定能幫你研發出更帶勁的湯!”
梁俊傑被他的熱情和直白弄得面紅耳赤,連連後退:“不不不,炎師兄誤會了,那都是謠傳……不要看我!更不要聞我!”
第四站,化塵宗。
化塵宗的候選人是一位名叫塵心的女子,氣質恬淡,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她看到梁俊傑時,眼神倒是沒有太多波瀾,只是平靜地、久久地注視著他,彷彿在觀察一株奇特的植物,或者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穿透力,讓梁俊傑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和體內的混沌平衡都快被看穿了。
“梁師弟,道法自然,殊途同歸。”塵心淡淡開口,聲音空靈,“你之路,頗為……有趣。”
梁俊傑:“……” 他寧願對方像炎烈那樣咋咋呼呼,這種沉默的審視更讓人毛骨悚然啊!不要看我!我一點也不有趣!我只是個想安心煲湯的普通人!
一圈走下來,梁俊傑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燈下反覆炙烤的標本。那四位掌門候選人,雖然反應各異,但眼神中都毫無例外地帶著對“玉女宗男性掌門候選人”這個身份的極度好奇,以及對他這張臉的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全程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宗主的影子裡,內心瘋狂吶喊:“都別看我!我只是個被迫營業的可憐人!我想回家煲湯!”
玉明鏡宗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梁俊傑那副如坐針氈、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她似乎很享受這種帶著“自家寶貝”出來炫耀,看別人驚訝又無可奈何的感覺。
返程的傳送陣光芒亮起,梁俊傑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了進去。
回到玉女宗,站在熟悉的山門前,梁俊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比對付金丹修士還累的仗。
玉明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欣慰”:“俊傑,今日表現尚可。雖略顯……羞澀,但也算讓各宗才俊見識了我玉女宗未來掌門的……獨特風姿。”
梁俊傑有氣無力地翻了白眼,內心吐槽:獨特風姿?是獨特到讓他們當稀有動物圍觀的風姿吧!
“宗主,”他哭喪著臉,“下次這種巡展……能不能免了?弟子覺得,還是閉關修煉,或者研究丹方,更適合我……”
玉明鏡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梁俊傑看來無比“危險”:“身為掌門候選人,這些都是必經之路。放心,以後類似的場合還多著呢。更何況……”她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雪寂可是很期待看到你將來能獨當一面、從容應對各方來客的模樣呢。”
梁俊傑:“!!!”
又來了!又拿雪寂師姐拿捏他!
他悲憤地握緊了拳頭,最終卻只能化作一聲無力的哀嘆。
這該死的掌門候選人身份,這該死的傾國傾城臉,還有這個該死的、總能精準抓住他軟肋的宗主!
或許是終於良心發現又或者是覺得梁俊傑那築基中期的修為掛在掌門候選人的名頭下實在有些礙眼,影響宗門威儀,玉明鏡宗主在巡展了梁俊傑一圈後,總算大手一揮,開了恩典:
“罷了,俊傑,你眼下修為終究是低了點。這些俗務暫且放一放,你還是先專心修煉,提升實力要緊。”
這話如同天籟,瞬間將梁俊傑從無盡的禮儀培訓和社交噩夢中解救出來!
“多謝宗主!宗主英明!”梁俊傑幾乎是熱淚盈眶,他終於可以回歸自己的老本行,擁抱他心愛的鍋灶和藥材了!
他如同重獲自由的飛鳥,嗖地一下就竄回了聽竹軒,一頭扎進了他的“實驗室”——也就是那個兼做廚房和丹房的小院。
之前那口黑鐵藥罐雖然用著順手,但畢竟容量有限,而且外觀……確實樸素了點。如今有了大把時間,又剛剛經歷了一場因力量失衡引發的危機,梁俊傑覺得,是時候升級一下自己的核心裝備了!
他翻出庫存的各種稀有礦石,又跑去煉器閣軟磨硬泡,借用了地火和工具,開始叮叮噹噹地搗鼓起來。
幾天後,一個造型……十分別致的新爐子誕生了。
爐體不再是沉悶的黑色,而是被他用特殊靈釉燒製成了溫潤的黃白色,光澤內斂,觸手生溫。爐身圓潤飽滿,爐蓋則被他惡趣味地塑造成了……一隻引頸向天、栩栩如生的公雞頭?尤其是那雞冠和喙,塗上了淡淡的金色,顯得格外神氣又有點滑稽。
整體看去,這爐子活脫脫就像一隻被處理乾淨、等待下鍋的白切雞!
梁俊傑圍著新爐子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拍了拍爐身,得意地宣佈:“黑色太難看了,還是黃白色好看!從今天起,你就叫白切雞了!”
他這取名,絕對是故意內涵後山那隻整天趾高氣昂、關鍵時刻還掉鏈子的大公雞!不能明著反抗,還不能在裝備上過過癮嗎?
就在他美滋滋地準備用“白切雞”開鍋,嘗試煉製一鍋加強版“日月星混沌平衡湯”時,一個清冷的身影悄然來到了聽竹軒。
是雪寂。
她顯然是聽說梁俊傑被解禁,特意過來看看他。一進院子,她的目光就被那個造型奇特的黃白色爐子吸引了。
“師弟,你這是……”雪寂走近幾步,清冷的眸子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好奇,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那公雞頭的爐蓋,“這個造型的爐子……怎麼煉丹啊?” 她下意識地以為這是某種新型的丹爐,畢竟這造型實在與傳統丹爐相去甚遠。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先愣住了。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甚麼,清冷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側過頭,低聲道:“……是我忘了,師弟你……是煲湯,不是煉丹。”
梁俊傑看著雪寂那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小尷尬的可愛模樣,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他連忙擺手,嘿嘿笑道:
“沒事沒事,師姐!甭管是煉丹還是煲湯,道理都差不多,都是萃取精華,調和藥性嘛!”他獻寶似的拍了拍“白切雞”的爐身,“你看這新爐子,黃白色,多亮堂!這造型,多……別緻!受熱均勻,鎖靈效果也好!關鍵是看著心情就好!”
他可不敢說這造型是在內涵某隻雞。
雪寂看著梁俊傑那眉飛色舞、重新煥發出活力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她知道,這才是梁俊傑最自在的狀態。比起那些繁瑣的禮儀和人際周旋,沉浸在煲湯世界裡的他,才更加真實、耀眼。
“嗯,你喜歡便好。”雪寂輕輕點頭,語氣柔和,“此次能安心修煉,實屬不易。你……莫要再像上次那般冒險了。”
梁俊傑心頭一暖,拍著胸脯保證:“師姐放心!吃一塹長一智,我現在就老老實實煲湯,慢慢打磨修為,絕不再亂來了!”
他指了指白切雞爐子裡已經開始咕嘟冒泡的湯藥,裡面加入了微量的三光草、烈陽花碎片以及幾種固本培元的輔藥,湯色呈現出一種混沌的暖色調,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師姐你看,這是我新研究的微光平衡湯,藥性溫和,主打的就是一個‘穩’字!先慢慢把根基打牢,把那絲太陽之力雛形養起來再說!”
雪寂看著爐中那氤氳著混沌氣息的湯藥,又看了看梁俊傑那認真解說的側臉,淺紫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覺得,就這樣看著他專注地研究他的湯,似乎……也很不錯。
“好。”雪寂唇角微彎,清淺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若有需要,隨時喚我。”
說完,她便安靜地站在一旁,不再打擾,只是默默地看著梁俊傑忙碌的身影。
聽竹軒內,藥香瀰漫,氣氛寧靜而溫馨。
梁俊傑一邊小心控制著火候,一邊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安靜陪伴的雪寂師姐,心裡美得冒泡。
“還是煲湯好啊!不用學禮儀,不用見外人,還有漂亮師姐陪著……這,才是神仙日子!”
他決定,在實力足夠強大、能夠無視宗主威脅之前,一定要牢牢抱住煲湯這根救命稻草,在這聽竹軒的一方小天地裡,和他的白切雞爐子,還有……,還有雪寂師姐,安穩地修煉下去。
至於那隻被內涵了的大公雞?管它呢,反正它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