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那句如同詛咒般的提醒,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日夜抽打著梁俊傑的神經。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督促,將自己徹底投入到了瘋狂的修煉之中。聽竹軒的後院,五行靈光幾乎晝夜不息,劍嘯破空之聲與遁術施展的細微嗡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他幾乎榨乾了自己每一分潛力,每一個周天都運轉到極致,試圖用洶湧的靈力強行衝開那越來越明顯的滯澀感,將那該死的、潛移默化的“可愛”趨勢徹底碾碎。
然而,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修為增長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起初只是細微的變化,他以為是築基初期穩固後的正常現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凝滯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明顯。靈力在道臺中積累的速度大不如前,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壁壘,又像是他這具身體對靈力的容納和轉化效率正在悄然降低。
《陰陽兌凡經》那“調和陰陽”的特性,在築基之後,似乎進入了一個更加微妙而危險的階段。它不再僅僅是改變外貌,更開始隱隱影響他修煉的本質效率!
“該死的!”
在一次嘗試衝擊瓶頸失敗後,梁俊傑猛地收功,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青石上,堅硬的石頭表面頓時裂開幾道縫隙。他喘著粗氣,深紫色的短髮被汗水浸溼,黏在光潔的額角,那雙因為急切和憤怒而更加明亮的眸子裡,充滿了不甘和一絲……恐慌。
照這個速度下去,別說突破到築基中期遙遙無期,就連維持現狀、延緩異化都可能做不到!他必須找到其他辦法!
雖然他已經天道築基,但修煉依然存在隱患,還有甚麼方法,能夠快速且安全地提升修為?
他將自己關在聽竹軒裡,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腦海中瘋狂搜尋著從藏書院看來的各種典籍知識,以及前世那些玄幻小說裡的橋段。
突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煉丹!
對了!丹藥!如果能有源源不斷的、適合他混沌靈力體質、且毫無副作用的靈丹輔助修煉,那麼修煉速度必將大大提升!而且,煉丹本身也是對靈力操控和天地靈物理解的一種極致錘鍊,或許對他領悟《陰陽兌凡經》和五行之道也有裨益!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他再也坐不住,幾乎是立刻衝出了聽竹軒,徑直朝著玉女宗內掌管丹道一脈的煉丹閣飛奔而去。
煉丹閣位於一片藥香氤氳的山谷之中,尚未靠近,便能聞到各種奇異草藥混合而成的複雜氣味。閣樓古樸,飛簷下懸掛著一些風乾的靈植。
梁俊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奔跑而略顯凌亂的衣袍,邁步走入閣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正坐在一個巨大的紫銅丹爐前,閉目感知火候的老嫗。
她身著樸素的灰色道袍,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面容慈祥卻帶著一種長期與火焰和靈草打交道留下的滄桑與威嚴。她便是玉女宗煉丹閣的長老,芳草長老。
梁俊傑沒有任何猶豫,快步上前,在芳草長老面前,直接就是一個標準的倒頭便拜,額頭抵在冰涼的地板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和急切:
“弟子梁俊傑,懇請芳草長老,傳授弟子煉丹之術!”
芳草長老緩緩睜開眼眸,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蘊的眼睛,落在跪伏在地的梁俊傑身上。她自然是認識這個在宗門內“聲名遠揚”的紫發弟子的,也知道他剛剛天道築基成功。
她看著梁俊傑那過於精緻的側臉和那頭妖異的紫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頭疼的表情。宗門裡關於此子的傳聞頗多,性情頑劣,行事出格,如今怎麼突然對煉丹感興趣了?煉丹最重心性沉穩,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失敗,這小子……能行嗎?
“煉丹?”芳草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如同風吹過乾枯的草藥,“非是兒戲。需耐得住枯燥,受得了煙火,識得萬草,明得藥理。你……為何想學煉丹?”
梁俊傑抬起頭,眼神堅定:“弟子欲求快速精進之法,又恐根基不穩。思來想去,唯有丹道一途,或可助我凝練靈力,明悟己身,且能自給自足,不假外求!請長老成全!”
他這話半真半假,求快速精進是真,但更深層的恐懼卻無法宣之於口。
芳草長老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本厚得足以當磚頭使的、封面泛黃的古籍,隨手扔到了梁俊傑面前。
“咚!”書本落地的聲音沉悶。
“想學煉丹?”芳草長老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行,那你先把這本書,給我倒背如流。 字字句句,融會貫通,不得有絲毫錯漏。”
梁俊傑連忙雙手捧起那本厚重的典籍,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一行蒼勁古樸的大字上——
《草藥寶典全集全註解》
他隨手翻開一頁,只見裡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植物的圖譜、性狀描述、生長習性、藥性藥理、相生相剋、採摘炮製方法……以及更多細如蚊足的小字註解,涉及藥性變化的推演、不同環境下的異變、甚至是一些偏門怪異的用法記載……
這根本不是一本書,這是一座草木知識的浩瀚海洋!光是粗略一看,就讓人頭暈目眩!
梁俊傑捧著這本巨著,手臂都感覺沉了幾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倒背……如流?!
他感覺自己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一盆名為“知識”的冰水,兜頭澆下。
這煉丹之路,看起來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無數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