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柏油馬路,走進城鎮邊緣,那喧囂的人聲、汽車的鳴笛、店鋪裡傳來的流行音樂,以及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都讓四位玉女宗弟子如同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緊挨在一起,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無所適從。她們那身飄逸的月白道袍,在這充滿煙火氣的現代街景中,顯得格格不入,扎眼無比。
梁俊傑看著她們這副模樣,又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目光,眉頭緊鎖。這樣別說暗中調查邪祟了,走到哪都是移動的焦點。
“得先給她們換身行頭。”梁俊傑打定主意。可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宗門可不會給他發世俗的鈔票並且宗門壓根沒有地球貨幣),頓時犯了難。
目光掃過街邊一個賣劣質玉器、眼神閃爍的攤販,梁俊傑計上心頭。他走過去,假意看貨,趁那攤販不注意,手指在攤位上的一塊普通鵝卵石上輕輕一點,體內混沌靈力流轉,一絲微不可查的“點石成金”神通施展出來——當然,這只是最低階的幻化之術,賦予那石頭一層短暫的金色光澤和金屬質感,有時效性,頂多維持幾個時辰就會露餡。
“老闆,這塊‘金礦石’你看值多少?”梁俊傑將那變得金燦燦的石頭遞過去。
那攤販眼睛一亮,接過石頭掂量了一下,又用牙咬了咬(梁俊傑暗中加固了表層),臉上立刻堆起貪婪的笑容:“哎呦!小姑娘好眼力!這可是上好的……嗯,金沙礦!雖然純度不高,但分量足!這樣,我吃點虧,五百塊!怎麼樣?”
梁俊傑心裡冷笑,知道這奸商在宰他,但他也懶得計較,拿了五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拉著還在懵圈狀態的四位師妹迅速離開。
“梁師兄,剛才那是……點石成金?”一位膽子稍大的師妹,名叫清荷的,小聲問道,眼中滿是驚奇。
“一點小把戲,障眼法而已,很快就會失效。”梁俊傑擺擺手,帶著她們拐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平價的女裝店。
一進店裡,五彩斑斕的服飾、明亮的燈光、還有穿著時尚的塑膠模特,再次讓四位少女發出了低低的驚呼。梁俊傑也顧不得許多,根據目測,飛快地拿了四套相對保守的衣物——簡單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塞到她們手裡。
“去試衣間,把這些換上。”他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
四位少女拿著那“奇裝異服”,面面相覷,臉上瞬間爬滿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梁師兄……這,這成何體統……”清荷捏著柔軟的棉質T恤,聲音細若蚊蠅,眼神躲閃,“如此……如此貼身的衣物,還有這褲子,如何能穿?”
另外三人也是連連點頭,羞得幾乎要把頭埋進道袍裡。讓她們脫下習慣了十幾年的寬大道袍,穿上這種勾勒出身形的現代服飾,簡直比讓她們去面對妖獸還要難為情。
梁俊傑看著她們這副扭捏的樣子,知道不用點強硬手段是不行了。他故意板起臉,拿出領隊的威嚴,壓低聲音,但語氣嚴肅:
“糊塗!我們是來消滅邪祟的,不是來敲鑼打鼓告訴邪祟‘我們來殺你了’!你們穿著這身道袍,走到哪裡都像黑夜裡的燈籠,是生怕那邪祟不知道有修仙者來了,提前躲起來或者設下陷阱嗎?”
他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看他們,想要融入其中,不引人懷疑,就必須換上和他們一樣的衣服!這是任務需要!”
一番義正辭嚴的“任務論”砸下來,四位少女雖然依舊羞赧,但也被說服了幾分。想到宗門任務,想到可能因自己暴露而導致的失敗,她們咬了咬牙,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抱著衣服,一步三回頭地、視死如歸般地鑽進了試衣間。
梁俊傑鬆了口氣,在外面等待。過了好一會兒,試衣間的門才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首先出來的是清荷。她換上了一件純白色的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修身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普通的白色運動鞋。原本被道袍遮掩的窈窕身段此刻顯露無疑,長髮雖然依舊梳著道髻,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然大變,從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變成了一個清純靚麗的都市少女,只是那張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潮,眼神躲閃,不敢看梁俊傑。
緊接著,另外三位師妹也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她們選擇的衣物也大同小異,T恤搭配牛仔褲或休閒褲。雖然穿得彆彆扭扭,走路都有些不會走了,但那青春活力的氣息卻是掩蓋不住,與周圍的環境終於不再顯得那麼突兀。
梁俊傑看著眼前這四個煥然一新的“現代美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才像樣。”
然而,他話音剛落,清荷卻抬起頭,用那雙依舊帶著羞澀和困惑的大眼睛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梁師兄……我們都換好了,那……師姐你不換嗎?”
師姐???
梁俊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猛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是那身改得不算合體的月白道袍,深紫色的齊肩短髮,以及因為築基和《陰陽兌凡經》影響而顯得過於清麗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嬌媚的面容……
在這四個已經換上現代女裝的真正少女襯托下,他這身打扮和容貌,簡直……簡直比她們還像少女!!!
“我……我不是師姐!我是師兄!男的!聽見沒有!男的!!!”梁俊傑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臉漲得通紅,肺都要氣炸了,聲音都變了調。
清荷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和其他三位師妹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看著他,顯然無法理解這位“師姐”為何對性別如此在意。
梁俊傑看著她們那無辜又困惑的眼神,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憋屈感湧上心頭。
他頹然地垮下肩膀,終於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光給她們換裝還不夠,他自己這身行頭和這張臉,在普通人眼裡,恐怕比她們之前穿道袍還要引人注目!
這該死的下山任務,還沒開始,就已經讓他身心俱疲了。
被清荷那句“師姐”氣得差點內傷之後,梁俊傑深刻地意識到,不解決自己這身“顯眼包”的行頭,別說調查邪祟,走到哪都得被當成動物園裡的猴子圍觀。
他黑著臉,拉著四個已經換上現代裝束、卻依舊渾身不自在的師妹,又衝進了另一家綜合性服裝店。這次,他的目標明確——中性化,甚至男性化的裝扮。
他首先抓起一件寬大的、印著抽象塗鴉的黑色連帽外套,又拿了一件純灰色的運動內衣(這讓他內心極度掙扎,但為了遮掩道袍和可能出現的身體曲線,不得不為)。下身則選了一條軍綠色的工裝短褲,長度在膝蓋以上,既方便行動,又不會像長褲那樣可能凸顯臀部線條。鞋子則挑了一雙最普通的黑色運動鞋。
當他拿著這堆衣服走進試衣間時,感覺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場。
片刻之後,試衣間的門開啟。
站在鏡子前的梁俊傑,看著鏡中的影像,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寬大的黑色外套確實有效地遮掩了他身體的輪廓,加上他本就偏瘦,看起來倒有幾分嘻哈少年的骨架。深紫色的短髮被帽子蓋住大半,只露出幾縷碎髮和那張……依舊過於清麗的臉。工裝短褲下的雙腿,因為長期修煉和昴日契約的強化,線條流暢而有力,反而透出一種奇異的、兼具力量與纖細的美感。
最讓他想哭的是腳上的鞋。
他習慣性地拿了雙42碼的,結果穿上後後面空出一大截!他不信邪地又試了41碼,還是大。最後,當店員拿來39碼的鞋子時,竟然剛剛好!
39碼?!
梁俊傑看著自己那雙套在黑色運動鞋裡、顯得格外秀氣的腳,眼前一黑。他前世可是穿43碼鞋的標準男青年!這縮水也縮得太離譜了!《陰陽兌凡經》的副作用,竟然連這種細節都不放過?!
一股悲憤湧上心頭,他強忍著把鞋子脫下來砸掉的衝動,咬著牙付了錢(用的自然是之前“點石成金”騙來的、正在飛速貶值的鈔票)。
當他穿著這身“偽裝”,頂著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再次出現在四位師妹面前時,她們的眼神更加古怪了。清荷張了張嘴,似乎又想說甚麼“師姐好奇怪”之類的話,被梁俊傑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看甚麼看!這叫便衣偵查!懂不懂?”梁俊傑沒好氣地說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粗獷一些,可惜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