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梁俊傑駕馭著初步掌握的五行遁術中的“金行遁”，一道灰濛濛的、帶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遁光包裹著他和另外四名女弟子，朝著宗門指示的方向低空飛掠。他本想展現一下自己築基修士的風範，順便套套近乎，瞭解一下這幾個臨時隊友，方便……嗯，未來的某些“計劃”。
然而，他很快就碰了一鼻子灰。
這四位煉氣後期的女弟子，年紀看起來都不大，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容貌皆屬上乘，氣質清冷，統一的月白道袍，如同四朵含苞待放的雪蓮。但她們對梁俊傑的態度，卻是一致的敬而遠之。
梁俊傑嘗試著開口詢問她們的名字。
沉默。
他試圖聊聊這次任務可能遇到的情況。
更深的沉默，甚至有人微微蹙眉，彷彿嫌他聒噪。
他拿出作為“領隊”的架勢，安排飛行路線和休整節點。
四人倒是依言照做，但依舊沒有任何交流，連眼神都儘量避免與他接觸，彷彿他是甚麼洪水猛獸，或者……甚麼不潔之物。
“拜託！我可是築基大修士啊！是你們這次任務的領隊師兄誒！”梁俊傑內心瘋狂吐槽，一股無名火憋在胸口。他在玉女宗內雖然不受待見，但被如此徹底地、集體性地無視，還是頭一遭。尤其是想到自己還指望從她們這裡套點資訊或者找機會開溜，就更覺得憋屈。
“肯定是宗門裡那些老古板又說了我甚麼壞話……”他悻悻地想道，只能悶頭催動遁光，不再自討沒趣。
遁光速度不慢，很快便飛出了玉女宗所在的靈山福地範圍，周圍的景物逐漸從雲霧繚繞、仙鶴齊鳴的仙境，變成了尋常的山巒丘陵。
又飛行了一段距離，當梁俊傑按照任務玉簡中的地圖指引，穿過一片濃郁的、帶有迷幻效果的天然雲霧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一怔，遁光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下來。
熟悉的……城市輪廓！
雖然只是位於宗門轄地邊緣的一個小城鎮，但那鱗次櫛比的樓房、縱橫交錯的柏油馬路、遠處若隱若現的移動車輛、以及一些房屋頂上的太陽能熱水器……這一切都無比清晰地告訴他——他回到了現代文明的社會！
儘管這城鎮的規模看起來也就跟他前世老家的縣城差不多，帶著點城鄉結合部的氣息，但那種久違的、屬於現代化的熟悉感，依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感官，讓他瞬間有些恍惚，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熱。
就像是回到了他的現代化農村！（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是他最後一次能夠這麼簡單的重新回到地球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和激動湧上心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能聞到那記憶中混合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的複雜氣味。
然而，他這感慨萬千的情緒，很快就被身邊四道異口同聲的、充滿了純粹震驚的驚呼打斷了。
“哇——！”
梁俊傑扭頭看去，只見那四位一路上面無表情、沉默是金的女弟子，此刻全都瞪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小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好奇，正扒在遁光邊緣，努力向下張望著。
她們看著那些方方正正的“盒子”房子（樓房），看著路上跑來跑去的“鐵殼子怪物”（汽車），看著遠處一根根矗立的“高杆子”（電線杆和訊號塔），看著行人身上五顏六色的、非道袍的奇異服飾……這一切對她們而言，都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新奇。
那驚呼聲是如此整齊，如此真實，完全顛覆了她們之前冰封小美人的形象。
梁俊傑看著她們那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一個荒謬的念頭湧上心頭。他忍不住開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你們……以前沒見過這些？”
四位女弟子聞聲，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稍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紛紛飛起紅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偷偷往下瞟。
其中一位膽子稍大些的，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蠅，卻清晰地回答了梁俊傑的問題：
“回稟梁師兄……我們……我們從小就被帶上山修行了……山下的樣子，早已不記得，也……從未見過這樣的……”
另外三人也跟著默默點頭。
梁俊傑瞬間明白了。
玉女宗……這是直接從娃娃抓起，而且看樣子，手段恐怕還不只是“帶上山”那麼簡單。很可能還施加了某種遺忘或封閉記憶的術法，讓這些弟子徹底斷絕與凡塵的聯絡，心中只有宗門和大道。
難怪她們對自己這個“男性生物”如此排斥，這不僅僅是宗門規矩和流言的影響，更是因為她們從小就被灌輸、並且生活在一個完全女性化、與世隔絕的環境裡，對男性，對山下的世界，都缺乏最基本的認知和理解！
看著這四個因為見到汽車樓房而驚呼、臉上露出屬於她們這個年紀應有的、懵懂又好奇神情的少女，梁俊傑心中原本的那點鬱悶和火氣，不知不覺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也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一些：“好了，我們找個僻靜地方降落，步行進去。記住，山下與宗門不同，有許多……嗯，不一樣的規矩和事物，你們跟緊我，多看，少說，儘量不要動用靈力，免得驚世駭俗。”
這一次，四位女弟子沒有再沉默，而是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梁俊傑，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恭敬，似乎還多了一絲依賴和……期待？
梁俊傑駕馭遁光，在城鎮外圍一處無人的小樹林降落。
當他帶著這四位穿著古風道袍、容貌出眾、卻對眼前一切充滿陌生與好奇的少女，踏上那堅實的柏油馬路，走向那喧囂而熟悉的現代城鎮時，一種極其荒誕而又奇妙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這趟下山，不僅要對付那不知名的邪祟，恐怕……還得先給這四位“修仙小白”當一回現代文明啟蒙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