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任務還是要繼續。梁俊傑決定先從最容易打探訊息的地方入手——小吃攤。
他帶著四個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又強行裝作鎮定的“小尾巴”，來到了城鎮中心一處相對熱鬧的小吃街。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和油脂混合的誘人氣味，烤串、臭豆腐、煎餅果子、奶茶店……琳琅滿目。
四位師妹哪裡見過這個陣仗，聞著那陌生的香氣，看著那些油滋滋、紅豔豔的食物，既覺得有些“汙濁”，又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梁俊傑沒有直接拉住人就問，而是採用了更聰明的方法。他走到一個賣鐵板魷魚的攤子前，先要了五大串，付錢的時候狀似隨意地和攤主搭話：
“老闆，生意不錯啊。最近這附近……有沒有甚麼比較奇怪的事兒發生？我們幾個搞自媒體拍影片的，想來探探店，找點素材。”他晃了晃手裡並不存在的“攝像機”。
老闆一邊熟練地翻動著滋滋作響的魷魚，一邊打量了一下樑俊傑和他身後四個雖然穿著現代衣服但氣質迥異的“少女”，咧嘴一笑：“奇怪的事？哎呦，你們可問對人了！前陣子啊，就西頭那老居民區，好幾戶人家都說晚上聽見小孩哭，可去找又啥都沒有，邪門得很！”
梁俊傑心中一動，記下了這個資訊，接過烤好的魷魚，分給眼巴巴看著的師妹們。她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住香氣，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瞬間被那鹹香麻辣的味道征服，眼睛都亮了幾分。
接著，他又光顧了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買了一大包熱乎乎的栗子。
“大媽，您在這擺攤久，聽說最近有啥不太平嗎？比如……有人莫名其妙生病，或者牲畜失蹤甚麼的？”
賣栗子的大媽看了看他買的量，話匣子也開啟了：“小夥子你說這個啊……有！怎麼沒有！就河邊那幾家養鴨的，前幾天丟了好幾只肥鴨呢！一開始以為是黃皮子叼的，可連根毛都沒找到，你說怪不怪？”
河邊，丟失家禽……梁俊傑默默記下。
他又找了個賣奶茶的年輕店員，買了幾杯招牌奶茶。師妹們捧著這甜膩的“藥水”，又是好奇又是謹慎地吸了一口，頓時被那豐富的口感驚得瞪大了眼睛。
“小哥，附近有沒有甚麼地方，晚上大家都不太敢去的？”梁俊傑遞過去一杯奶茶，“幫個忙，我們拍影片需要點刺激的素材。”
年輕店員接過奶茶，看了看梁俊傑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臉微微一紅，壓低聲音說：“你們膽子真大……要說邪乎，還得是鎮子南邊那個廢棄的老紡織廠！聽說以前死過人，晚上經常有怪聲音，我們本地人晚上都不敢往那兒湊！”
老紡織廠……梁俊傑覺得這個線索很有價值。
就這樣，梁俊傑靠著“消費開路，閒聊跟進”的策略，用所剩無幾的“假鈔”，換來了零零碎碎的資訊。他一邊分析著這些線索，一邊看著身邊四個逐漸被現代小吃“腐蝕”、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早已忘了甚麼“清心寡慾”的師妹，心中苦笑。
這哪是下山除魔衛道，分明是修仙少女現代生活體驗團，順便帶了個為身體變化而苦惱的“偽娘”領隊。
他將收集到的資訊在腦中彙總：夜半孩童啼哭、家禽無聲失蹤、廢棄工廠異響……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絡？那所謂的“邪祟”，究竟藏身何處？
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墨色絨布，緩緩籠罩了這座邊境城鎮。白日的喧囂漸漸沉寂，只剩下零星的燈火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梁俊傑帶著四位已經換上便裝、但神情明顯比白天緊張許多的師妹，開始了他們的“夜巡”。
第一站，便是那傳聞中有“夜半孩童啼哭”的老居民區。
這片區域多是些有些年頭的低矮樓房，牆皮斑駁，巷弄狹窄，路燈昏暗，有些甚至已經不亮，投下大片的陰影。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嬰兒哭泣的聲音？
四位師妹立刻繃緊了神經，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雖然她們的佩劍為了不引人注目，都用了障眼法偽裝成雨傘或棍子模樣）。清荷更是小聲說道：“梁師兄，有陰氣！”
梁俊傑也凝神感知，眉頭卻微微皺起。這“陰氣”……怎麼感覺有點怪？不太像純粹的邪祟怨念，反而帶著點……生靈的氣息？
他示意眾人噤聲，循著那斷斷續續的“啼哭”聲，躡手躡腳地摸進了一條漆黑的巷子深處。
聲音越來越清晰，確實像極了小孩在委屈地抽噎。
終於，在手電筒（梁俊傑用僅剩的錢買的）光束的照射下，他們看到了“罪魁禍首”——
一隻圓滾滾、肥嘟嘟的橘貓，正趴在一個破舊的紙箱上，仰著脖子，張著嘴，發出那種足以以假亂真的、淒厲宛轉的……貓叫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迴盪，可不就跟小孩哭一模一樣嘛！
“……”梁俊傑嘴角抽搐。
四位師妹也愣住了，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臉上表情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是隻發春的肥貓？！”梁俊傑簡直無語問蒼天。看來鎮上居民是以訛傳訛，自己嚇自己。
那橘貓看到燈光和人，停止了叫喚，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舔了舔爪子，一副“爾等凡人休要打擾朕辦正事”的傲嬌模樣。
梁俊傑看著這隻造成恐慌的元兇，又看了看它那過於豐腴的體型，突然惡向膽邊生。
“哼，擾民清靜，罪大惡極！為了社群的和諧安寧，本座今日就替天行道！”
他上前一步，在那橘貓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閃電般出手！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靈力凝聚成針，精準無比地在這肥貓的某個關鍵部位輕輕一刺——並非傷害，而是一種暫時封閉其生殖本能和激素分泌的小手段，效果堪比……物理超度式絕育。
“嗷嗚？！”橘貓渾身一僵，疑惑地歪了歪頭，似乎感覺體內某種躁動的火焰瞬間熄滅了，整個世界都清靜了。它看了看梁俊傑，打了個哈欠，揣起爪子，窩在紙箱裡，再也不發出那惱人的叫聲了。
“搞定。”梁俊傑拍了拍手，深藏功與名，“走吧，下一個地點。”
四位師妹看著那隻瞬間變得佛系的肥貓，又看了看一臉“為民除害”表情的梁俊傑，表情更加古怪了。這位梁師兄行事，還真是……不拘一格。
解決了第一個“邪祟”（發情肥貓），眾人又來到了第二站——河邊。
根據糖炒栗子大媽的線索，這裡有養殖戶丟失家禽。夜晚的河岸寂靜無人，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和風吹蘆葦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味，還有一種……不太明顯的腐臭氣。
梁俊傑展開神識，仔細探查。很快，他就在一段水流相對平緩的河灣處，發現了異常。
河面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塑膠袋一樣的物體，還有一些爛菜葉、泡沫板等生活垃圾。而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和水草叢中，赫然躺著幾隻已經高度腐爛、明顯死亡多日的鴨子屍體！
“不是邪祟作怪。”梁俊傑指著那些漂浮的垃圾和死鴨，對四位師妹解釋道，“你們看，這些垃圾，尤其是塑膠製品，被動物誤食，或者纏繞住身體，無法掙脫，就會導致死亡。河水也可能被汙染了，這些鴨子喝了不乾淨的水，生病而死。所謂的‘無聲無息失蹤’，估計是死了以後沉底或者被水流沖走，沒被人及時發現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用樹枝撥弄著岸邊的死鴨，果然在其中一隻的喉嚨裡，發現了一個卡住的塑膠袋碎片。
四位師妹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死鴨和渾濁的河水，臉上都露出了厭惡和些許明悟的神色。她們自幼在靈氣純淨的玉女宗長大，何曾見過這種由凡人自己造成的、骯髒而緩慢的“死亡”。
“凡人……為何要如此對待他們賴以生存的河流？”清荷忍不住問道，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不解。
梁俊傑嘆了口氣：“這就是山下世界的另一面了。發展，便利，但也帶來了代價。走吧，這裡沒甚麼邪祟，只是環境問題。”
他心中也有些感慨。修仙者追求超脫，與天爭命，而凡人卻在為自己創造的文明所反噬。這其中的對錯，難以言說。
連續兩個地點都只是烏龍，梁俊傑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鬆了口氣。看來這次任務比想象中簡單。
“還剩最後一個地方，南邊的廢棄紡織廠。”他看向遠處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獸匍匐的黑暗建築群，“希望那裡也只是個自己嚇自己的地方。”
然而，當他帶著眾人逐漸靠近那片廢棄廠區時，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同於之前貓咪生靈氣息和河水腐臭的——陰冷、粘稠、帶著淡淡腥氣的邪異能量波動，隱隱從廠區深處傳來。
梁俊傑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凝重起來。
這一次，好像……來真的了。
四位師妹也明顯感覺到了那股令人不適的氣息，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下意識地靠攏了梁俊傑。
黑暗中，廢棄紡織廠的輪廓如同張開的巨口，等待著他們的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