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照在演武場上,為白玉石板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肅殺。經過連番堪稱“慘烈”的角逐,宗門小比終於迎來了最終的決戰。
擂臺四周,人頭攢動,幾乎所有的玉女宗弟子都聚集於此。之前的幾場比試,尤其是梁俊傑那另類而充滿爭議的晉級之路,已將這場決賽的關注度推向了頂點。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憑藉鐵鏟、菜刀、肉搏乃至最後神秘力量闖入決賽的紫發男子,究竟能在代表著玉女宗正統頂尖天賦的對手面前,走到哪一步。
梁俊傑站在擂臺一側,深深吸了一口氣。連續的戰鬥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左肩臂包裹著的紗布,掌心新添的灼傷,以及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堅定。深紫色的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映襯著他那愈發清麗卻帶著堅毅線條的面容。
他的目光,投向了擂臺對面。
那裡,靜靜地站著一位女子。
她身姿窈窕,同樣穿著玉女宗標準的月白道袍,但穿在她身上,卻彷彿天然契合,飄逸出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如同冰川深處凝結而成的天藍色長髮,並非染就,而是自然生長,流淌著冰冷而純粹的光澤。她的容顏極美,卻是一種缺乏生氣的、如同冰雕雪琢般的美麗,眉眼間不含絲毫情緒,只有一片亙古不化的淡漠。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寒意,連她腳下的石板似乎都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周圍的空氣溫度,都明顯降低了幾分。
冰仙兒。
玉女宗這一代弟子中,公認天賦最強的幾人之一,身具罕見的冰系異靈根,修為早已達到煉氣期大圓滿,只差一個契機便可築基。其實力,遠非梁俊傑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可比。
面對這樣一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對手,梁俊傑收斂了之前幾場的野性和不羈。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學會的修士之間的見面禮。這是他參加小比以來,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對對手錶示尊重。
“在下樑俊傑。”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對面,那如同冰雕般的女子,天藍色的睫毛微微顫動,清冷的目光落在梁俊傑身上,似乎對他這鄭重的態度也有一絲細微的訝異。她並未怠慢,同樣抱拳還禮,動作優雅而標準,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在下冰仙兒。”
禮節過後,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梁俊傑反手,“錚”的一聲,拔出了雪寂借予他的那柄“霜華”劍。淡青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輝,劍鋒指向地面。他握緊劍柄,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性與力量,將其橫於身前,目光直視冰仙兒,沉聲道:
“冰師姐,還請……手下留情。”
這句話並非完全的客套,帶著一絲對強大對手的認可,也隱含著自知之明的謹慎。他知道,面對冰仙兒,自己那些野路子和僥倖,恐怕很難再起作用。
冰仙兒那冰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對於梁俊傑的客氣話,她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緩緩抬起了她那纖白如玉的右手。隨著她的動作,擂臺上的溫度驟然再次下降,空氣中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微的冰晶!
她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並指如劍,指尖處,一點極致冰寒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幽藍色光芒,開始凝聚。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決戰,一觸即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擂臺中央那對比鮮明的兩人——紫發執劍、眼神執拗的梁俊傑,與藍髮空手、氣息冰寒的冰仙兒。
陽光依舊溫暖,但每個人心中都感受到了一股凜冬將至的寒意。梁俊傑這匹一路跌跌撞撞殺出的黑馬,能否在這位冰之仙子面前,繼續創造奇蹟?
“嗖——!”
霜華劍帶著梁俊傑全力催動的灰紫色靈力,劃破冰冷的空氣,直刺冰仙兒面門。這一劍,速度與力量都已遠超他之前的水平。
然而,冰仙兒那冰藍色的眸子依舊古井無波。她腳下步伐輕移,如同冰面滑行,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側轉,那凌厲的劍鋒便擦著她的髮梢掠過,連一絲寒氣都未曾擾動。與此同時,她併攏的劍指順勢點出,一道凝練至極的幽藍寒氣後發先至,精準地命中梁俊傑因出劍而露出的右肩胛。
“嗤!”
寒氣瞬間侵入,梁俊傑只覺右肩如同被冰錐刺穿,劇痛伴隨著刺骨的冰冷蔓延開來,整條右臂的動作都為之一僵,靈力運轉受阻。
他悶哼一聲,咬牙撤劍回防,腳下踉蹌後退。
這已是第幾次了?
自對決開始,梁俊傑便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他將從昴日那裡借來的力量與自身靈力結合,灌注於霜華劍中,劈、砍、刺、撩,招式雖依舊算不上精妙,但勝在力量狂暴,速度驚人。
可冰仙兒,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川。
她的步伐如同鬼魅,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最小的幅度避開梁俊傑勢在必得的攻擊。她的身法並非快得看不清,而是帶著一種玄妙的預判和從容,彷彿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攻擊路線。
她的以指代劍的劍術更是高超。她並不與梁俊傑硬拼力量,那纖纖玉指每一次點、劃、引、帶,都精準地擊打在梁俊傑招式轉換的節點或靈力運轉的薄弱處。每一次接觸,都有一股極致冰寒的靈力如同毒蛇般鑽入梁俊傑體內,凍結他的經脈,侵蝕他的氣血。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梁俊傑身上已多處掛彩。右肩胛被寒氣侵蝕,動作僵硬;左腿外側被一道冰稜劃過,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尚未流出就被凍結;胸口更是結了一層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肺部如同被無數細針扎刺。
他氣喘吁吁,臉色因寒冷和失血而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深紫色的短髮在冰寒的空氣中,彷彿都失去了些許光澤。
反觀冰仙兒,依舊白衣勝雪,天藍色的長髮一絲不苟,氣息平穩,甚至連位置都沒有移動太多。她如同在庭院中漫步,閒適而優雅,只是那雙冰眸深處,對梁俊傑的頑強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梁俊傑心中警鈴大作。憑藉現在的打法,他根本摸不到對方的衣角,只會被活活耗死,凍僵!
他猛地向後躍開一大步,拉開了與冰仙兒的距離。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在生死決鬥中堪稱大忌諱的舉動——
他竟然閉上了眼睛!
不僅如此,他周身澎湃的靈力和緊繃的肌肉也瞬間鬆弛了下來,握著霜華劍的手也微微垂下,整個人彷彿放棄了所有防禦,進入了一種毫無戒備的狀態。
“他在幹甚麼?”
“找死嗎?竟然在冰師姐面前放鬆?”
“是不是被打傻了?”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不解的議論。就連高臺上的長老們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然而,梁俊傑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意識,並未沉睡,而是急速內斂,沉入了那片與昴日締結契約的靈魂深處。
“昴哥!助我!”他在心中狂吼。
“哼,小子,終於撐不住了?”昴日那慵懶中帶著戲謔的聲音立刻回應,“放開你對身體的控制,交給戰鬥本能,吾以靈魂之力加持於你,讓你看得更清楚!”
剎那間,一股遠比之前借力更為精純、更為玄奧的力量,如同溫暖的潮水,湧入了梁俊傑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這股力量並非單純增強他的力氣,而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極大地提升了他的感知和反應。
在外人看來,梁俊傑依舊閉目而立,彷彿放棄了抵抗。
但在梁俊傑的“感知”中,世界變得截然不同。他不再依靠視覺,而是以一種超越五感的方式,“看”到了空氣中靈氣的流動,“看”到了冰仙兒周身那濃郁如實質的冰寒力場,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她下一步動作的細微預兆和靈力匯聚的軌跡!
他的身體,在這種玄妙狀態的驅動下,開始自行微調,肌肉記憶、長期勞作和戰鬥形成的本能,與昴日賦予的超凡感知力結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戰鬥模式。
冰仙兒看著閉目而立、氣息變得有些飄忽不定的梁俊傑,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凝重。她從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姿態中,感受到了一種不同於之前的、隱隱的危險氣息。
她不再等待,玉指輕彈,三道凝練的“玄冰指”成品字形,無聲無息地射向梁俊傑的眉心、咽喉和心口,速度快如閃電!
就在指勁即將臨體的瞬間!
梁俊傑動了!
他沒有睜眼,身體卻如同未卜先知般,以一種近乎本能的、微小而精準的幅度晃動了一下。
“嗖!嗖!嗖!”
三道凌厲的指勁擦著他的身體掠過,擊打在身後的防護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
毫髮無傷!
緊接著,冰仙兒身形晃動,化作數道殘影,從不同角度攻來,指掌間寒氣凜冽,招式精妙繁複。
然而,梁俊傑依舊閉著雙眼,腳步騰挪,身形搖擺,如同狂風暴雨中堅韌的蘆葦。霜華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時而格擋,時而輕引,時而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進行反擊!他的動作不再侷限於之前的單調劈砍,變得靈動而高效,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劍,都恰到好處地封堵了冰仙兒的攻勢,甚至偶爾還能逼得她變招回防!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種“本能反應”的狀態中,將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了與昴日靈魂相連後獲得的、超越常理的戰鬥直感!
“這……這是甚麼身法?”
“他閉著眼睛怎麼躲開的?”
“他的劍……好像不一樣了!”
臺下驚呼聲四起,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
冰仙兒越打越是心驚。她發現自己的精妙招式彷彿失去了作用,對方總能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化解。那種被完全“看穿”的感覺,讓她感到極其不適。
她眼神一冷,決定不再留手。
天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寒氣驟然暴漲,擂臺之上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以下,連空氣都彷彿要被凍結!她雙手結印,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靈壓瀰漫開來!
“冰封……陵墓!”
隨著她清冷的聲音,無盡的寒氣如同潮水般以她為中心向四周席捲,地面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堅冰,連空間都似乎變得粘稠、凝固!
這是她的殺招之一,範圍性極寒控制,足以將對手瞬間凍成冰雕!
然而,就在那冰寒領域即將把梁俊傑吞噬的剎那——
一直閉著雙目的梁俊傑,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瞳孔之中,紫意大盛,彷彿有混沌的漩渦在旋轉,更深處,隱隱映出了一對如同公雞般銳利、燃燒著金紅色火焰的虛影!
他,終於要動用他真正的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