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梁俊傑再度睜眼,瞳孔中那混沌的紫意與金紅虛影交織,他彷彿踏入了另一個維度。昴日以靈魂之力加持帶來的,不僅僅是超凡的感知,更是一種對能量流動、招式軌跡近乎本質的洞察力。
冰仙兒那精妙絕倫的劍指與步伐,在他此刻的“視野”中,不再是無跡可尋的神秘藝術,而是化作了無數清晰可見的線條、節點與靈力流轉的模型。
她的每一個微小的重心轉移,每一次指尖靈力的凝聚與爆發,甚至那冰寒力場隨她心意而產生的細微波動,都如同攤開的書卷,被他貪婪地閱讀、解析、吸收!
起初,他的模仿還顯得笨拙而滯後。
冰仙兒一記“玄冰分光指”,指勁一分為三,虛實難辨,封鎖上中下三路。梁俊傑試圖同樣以劍尖抖動,分出三道劍影格擋,結果劍影渙散,只勉強擋掉兩道,第三道指勁擦著他的肋骨飛過,留下一道冰稜劃痕,寒氣刺骨。
但他毫不在意那點傷痛,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對方出指時肩、肘、腕的聯動方式,以及靈力在指尖分流的精妙控制。
下一次,當冰仙兒再次使出類似指法時,梁俊傑手中的霜華劍已然做出了調整!劍尖震顫的頻率與幅度更加精準,雖未能完全分化出三道凝實的劍影,卻成功地將三道指勁的軌跡全部偏轉、引導開來!雖然依舊狼狽,卻已不再是毫無還手之力!
冰仙兒冰藍色的眼眸中,訝異之色更濃。
緊接著是步伐。
冰仙兒的“踏雪無痕步”如同冰上起舞,靈動飄忽,難以捕捉。梁俊傑起初只能憑藉昴日加持的預判進行被動閃躲,步伐凌亂,如同醉漢。
但他一邊閃躲,一邊在靈魂層面瘋狂拆解、學習。他“看”到對方是如何將冰靈力凝聚於足底,與地面產生極微弱的排斥與吸附,從而實現那種違背常理的滑行與變向;他“看”到對方腰肢的扭轉與呼吸的節奏如何與步伐完美契合。
漸漸地,他的腳步不再雜亂。雖然遠不如冰仙兒那般優雅從容,卻也開始帶上了一種獨特的、帶著些許僵硬卻異常高效的韻律。他不再僅僅依靠蠻力蹬地,嘗試著將體內那帶著灰紫色澤的靈力模仿著冰仙兒的方式運至足下,雖然屬性迥異導致效果大打折扣,無法真正做到“踏雪無痕”,卻也讓他的移動多了一絲詭異的滑溜感,閃避效率大幅提升!
“他……他在學冰師姐的步法?!”
“還有指法!你們看他的劍,剛才那一下引開指勁的方式,有點像冰師姐的冰引訣!”
“這怎麼可能?!看一遍就會了?”
“怪物!他絕對是個怪物!”
臺下的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充滿了難以置信。如果說之前梁俊傑的勝利帶著運氣和取巧的成分,那麼此刻他展現出的這種匪夷所思的學習與模仿能力,則真正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這已不是天賦異稟可以形容,這簡直是妖孽!
高臺之上,一直靜觀其變的玉明鏡宗主,那雙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終於微微眯了起來。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牢牢鎖定在梁俊傑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她看著梁俊傑那從生澀到熟練,從模仿到開始融入自身特點的劍指與步伐,看著他那深紫色短髮下專注到極致的面容,以及瞳孔中那不屬於他自身的奇異光芒。
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在她那絕美的唇角悄然勾勒而出。那並非笑容,而是一種洞悉了某種期待已久之事後的瞭然與……讚許?
她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有意思。果然……是個天才。”
這聲評價,若有若無,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場中,冰仙兒的感受最為直接和強烈。她感覺自己彷彿不是在和一個對手戰鬥,而是在面對一面不斷進化、不斷反射她所有技巧的鏡子!對方的招式從一開始的粗陋不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精煉、變得危險!
她引以為傲的冰系術法和精妙劍指,正在一點點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甚至,對方偶爾反擊時,那霜華劍上附著的灰紫色靈力中,竟然隱隱帶上了一絲她極為熟悉的、屬於她自身功法的冰寒特性!雖然極其微弱,且性質被那混沌的灰紫色靈力扭曲、同化,變得有些詭異,但那確確實實是模仿她靈力運轉的痕跡!
他不僅在學招式,連靈力屬性都在嘗試模擬、吸收?!
這個認知讓冰仙兒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寒意,一種超越實力差距的、對於未知和無法理解事物的忌憚。
她不再猶豫,天藍色長髮狂舞,周身寒氣瞬間凝聚到極致,整個擂臺的溫度驟降,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彷彿要被徹底凍結。
“極冰……葬!”
她雙手合十,隨即猛然推出!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幽暗深藍的冰寒洪流,如同決堤的冰川,帶著埋葬一切的寂滅氣息,咆哮著衝向梁俊傑!這是她壓箱底的絕技之一,威力遠超之前的“冰封陵墓”!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梁俊傑瞳孔中的紫意與金紅火焰燃燒到了極致。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種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狂熱。
他看穿了!看穿了這冰寒洪流核心的靈力結構,看穿了它那看似一往無前實則存在微妙力場變化的軌跡!
他不再模仿,而是開始創造!
將剛剛學自冰仙兒的步伐精髓,與自身被昴日強化後的爆發力結合,他腳下猛地一踏,身形並非直線後退,而是以一種扭曲的、違反常理的螺旋軌跡逆流而上!同時,霜華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弧線,灰紫色的靈力不再僅僅是附著,而是在劍尖凝聚、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型的、不斷吞噬周圍寒氣的混沌漩渦!
他竟是要以巧破力,以自身獨特的混沌靈力,去分解、吞噬這恐怖的極寒洪流!
“轟——!!!”
混沌漩渦與極冰洪流猛烈撞擊!
沒有想象中的爆炸,而是發出一種如同千萬冰塊同時碎裂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嘶鳴!灰紫色的混沌之力與幽藍色的極寒之力瘋狂地互相侵蝕、湮滅!
能量風暴席捲整個擂臺,防護光幕劇烈震盪,明滅不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風暴中心。
梁俊傑,這個一次又一次顛覆他們認知的紫發男子,能否再次創造奇蹟?他這現學現賣、甚至融入自身理解的詭異招式,能否擋住冰仙兒這必殺一擊?
那灰紫色的混沌漩渦與幽藍色的極冰洪流在擂臺中央瘋狂撕扯、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嘶鳴。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野獸,將防護光幕衝擊得劇烈扭曲,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梁俊傑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將全部心神與力量都傾注在維持那脆弱的混沌漩渦上。他能感覺到,自己這倉促間模仿、融合創造出的招式,正在艱難地分解、吞噬著冰仙兒那磅礴的極寒之力。一種超越極限、觸控到力量本質的快感,混合著劇烈消耗帶來的虛脫感,席捲全身。
然而,就在這勝負將分未分的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尖銳焦急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小子!快停下!不對勁!” 是昴日!它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懶和戲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驚駭,“你體內的太陰之氣正在飛速增加!快得像決堤一樣!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功法反噬,你立刻就要被這外來的極寒引動內在太陰,當場陰陽逆轉,變成女人了!”
如同寒冬臘月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梁俊傑所有的戰意、所有的專注,瞬間被這恐怖的警告擊得粉碎!
太陰之氣!飛速增加?!變成女人?!
他猛地一個激靈,這才悚然驚醒!是了!冰仙兒修煉的是極致冰寒的功法,而冰寒屬性,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太陰之力的一種極致體現!他剛才為了對抗、為了學習,瘋狂地運轉《陰陽兌凡經》去解析、甚至嘗試吸收模仿對方的冰寒靈力,這無異於引狼入室,主動將大量的、精純的外界太陰之力,灌入了自己這個本就陰陽失衡、岌岌可危的軀殼之內!
《陰陽兌凡經》那“調和陰陽”的特性,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劑,將他吸收來的外部冰寒太陰,與他自身潛藏的內在太陰瘋狂勾連、放大!
“草!我就不該吸她法力的!” 梁俊傑在心中發出絕望的怒吼,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對“存在”被篡改的極致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勝負,甚麼天道築基,甚麼宗門小比!
求生——保住自己作為男性的根本——成了此刻唯一的念頭!
“呃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與驚懼交加的嘶吼,強行中斷了正在與極冰洪流對抗的混沌漩渦,體內靈力因為這突兀的逆轉而劇烈震盪,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藉著能量反衝的力道,用盡全身力氣,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瘋狂地向後暴退,拼命拉開與冰仙兒以及那瀰漫的極寒氣息的距離!
就在他強行中斷吸收、飛速後退的這短短几息之間,他身體的變化已經清晰可見,並且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加劇!
之前因為修煉和契約帶來的清麗柔和,此刻如同被投入催化劑的化學反應,猛然爆發開來!
他臉龐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圓潤柔和,下頜骨的稜角彷彿被無形的手打磨掉,下巴變得尖俏。面板不再是白皙,而是透出一種瑩潤如玉、吹彈可破的光澤。原本因為戰鬥而銳利的眼神,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水汪汪的霧氣,眼尾似乎都自然地微微上翹,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嬌媚。
最明顯的是他的身形,在後退的過程中,原本平坦的胸部似乎有了微妙的隆起,腰肢在道袍的遮掩下,也彷彿更加纖細柔軟,整個身體的曲線都在向著女性化的方向急劇轉變!
就連他因為痛苦和恐懼而發出的悶哼聲,都帶上了一絲尖細柔糯的尾音!
嬌媚無比!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站在擂臺邊緣喘息不止的梁俊傑,除了那頭深紫色的短髮和依舊殘存的幾分屬於男性的骨架輪廓,其容貌、神態、氣質,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活脫脫一個受了驚嚇、我見猶憐的絕色“女子”!
“嘶——!”
這一次,全場的倒吸冷氣聲匯聚成了清晰的聲浪!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臺邊緣那個“嬌媚”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這……這還是那個拿著鐵鏟菜刀、動不動就撲上去抱人的梁俊傑嗎?這變化也太……太驚悚了!
冰仙兒也愣住了,她正準備追擊,卻被梁俊傑這突兀的撤退和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弄得措手不及。那極致的嬌媚容顏,連她這心若冰霜之人,都不由得微微失神。
高臺上,玉明鏡宗主眯起的眼睛驟然睜開,眸中精光爆射!她緊緊盯著梁俊傑那急劇女性化的容貌和身體,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意外”的神情。事情的發展,似乎稍稍偏離了她最初的預料,但這偏離……似乎更有趣了?
雪寂更是猛地踏前一步,清冷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擔憂,袖中的手緊緊攥起。
梁俊傑感受著身體那令人恐慌的變化,聽著自己那變得尖細的呼吸聲,看著臺下那些驚駭、疑惑、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熾熱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絕望湧上心頭。
他猛地抬起手,看著自己那變得纖細瑩白、連指甲都透出淡淡粉色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光滑尖俏的下巴和微微隆起的胸口……
“不……不——!”他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利的吶喊,聲音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充滿了無助與恐懼。
他不要變成這樣!
他絕不能變成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