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場比試很快開始。
當梁俊傑手持那柄淡青色的古樸長劍踏上演武場時,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很多人都認出,那似乎是雪寂大師姐的佩劍“霜華”!大師姐竟然將自己的佩劍借給了他?這紫發小子何德何能?
而梁俊傑這一場的對手,更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甚至比梁俊傑還略高些許的女弟子。她並非玉女宗常見的清冷柔美型別,而是劍眉星目,面容帶著幾分英氣,眼神銳利如鷹,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熾熱而躁動的靈力波動。她手中握著一柄寬刃重劍,劍身暗紅,彷彿浸染過烈焰,與玉女宗主流輕靈飄逸的畫風截然不同。
脾氣火爆——這是所有認識她的弟子對她的一致評價。在玉女宗這個崇尚清靜無為、冰心玉潔的環境裡,她這種性格可謂極其罕見,如同雪原上燃起的一團烈火。
“哼,總算來了個像點樣子的對手!”火爆女弟子聲如洪鐘,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戰意,上下打量著梁俊傑,目光在他手中的“霜華”劍和他那頭紫發上掃過,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聽說你前幾場打得挺‘別緻’?希望你這場拿了雪寂師姐的劍,能有點長進,別又撲上來抱大腿,姑奶奶我可不吃那套!”
她說話直接而粗豪,絲毫沒有其他女修的含蓄,引得臺下不少弟子掩嘴低笑,同時也更加期待這場對決。一個是用古怪方式和強悍肉身連過三關的紫發異類,一個是宗門內罕見的火爆劍修,這場比試註定不會平淡。
梁俊傑握緊了手中的“霜華”,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冰涼觸感和內在的靈性,心中安定了不少。他抬頭看向對面那戰意昂揚的對手,眼神也銳利起來。
“師姐,請指教。”他沉聲道,第一次在比試開場時,擺出了一個略顯生疏、卻依稀能看出是基礎劍訣的起手式。有了合適的兵器,他也不想再一味依靠蠻力和肉搏。
“指教?好說!先接我一劍!”
火爆女弟子大笑一聲,也不廢話,腳下猛地一蹬,地面微震,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梁俊傑!她雙手握住那暗紅色的寬刃重劍,沒有太多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簡單、最暴力的一記——力劈華山!
重劍帶著熾熱的勁風,彷彿要將空氣都點燃,如同山嶽傾塌般朝著梁俊傑當頭斬落!劍未至,那狂暴的壓力已經讓人呼吸一窒!
梁俊傑瞳孔一縮,不敢怠慢,體內靈力瘋狂湧入“霜華”劍中!
“錚——!”
霜華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淡青色的劍身瞬間亮起清冷的光華,與對方那暗紅熾熱的劍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同樣雙手握劍,運起全身力氣,迎著那劈落的暗紅重劍,猛地向上格擋!
“轟——!!!”
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之前鐵器交鳴的刺耳,而是如同兩道不同屬性的洪流對撞,發出了沉悶而巨大的轟鳴!
青紅兩色光芒劇烈衝突、爆裂,強大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席捲開來!
梁俊傑只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腳下“蹬蹬蹬”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而對方,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好強的力量!梁俊傑心中駭然,這女人的力氣,恐怕不比被昴日強化後的自己小多少!
“哦?有點意思!能接住我七分力的一劍,看來雪寂師姐的劍沒白借!”火爆女弟子眼中戰意更盛,不待梁俊傑喘息,重劍再次揮舞開來,如同狂風暴雨,帶著灼熱的氣浪,發動了連綿不絕的猛攻!
她的劍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每一劍都勢大力沉,追求極致的破壞力,與玉女宗的主流劍法大相徑庭。
梁俊傑被迫轉入守勢,憑藉著“霜華”劍的優良品質和自身不俗的反應速度,將長劍舞動,格、擋、卸、引,努力化解著對方一波強過一波的攻勢。那清冷的青色劍光在他身前交織成一片光幕,不斷與暗紅色的熾熱劍罡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
場下的觀眾看得目不轉睛,這場力量與力量的直接對話,遠比之前那些技巧性的比試更讓人血脈賁張。
然而,梁俊傑畢竟劍法生疏,全靠本能和身體素質支撐,在對方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猛攻下,守得越來越艱難,破綻也開始顯現。
火爆女弟子久攻不下,似乎也有些焦躁,她瞅準一個機會,重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斜撩而上,目標直指梁俊傑因格擋而露出的肋下空門!
這一劍,又快又狠!
梁俊傑回劍已來不及!
危機時刻,他眼中厲色一閃,竟然不閃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五指間不知何時已悄然覆蓋上了一層極其淡薄的灰紫色靈力,如同戴上了一隻無形的手套,精準無比地朝著那熾熱的暗紅劍刃側面狠狠抓去!
他竟然想空手入白刃?!
眼看那暗紅色的熾熱劍刃就要撩中自己的肋下,冰冷的死亡預感再次攫住了梁俊傑的心臟!回劍格擋已來不及,閃避也失了先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如同在他靈魂深處直接炸響:
“小子!借力!”
是昴日!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梁俊傑遵循著簽訂契約後便存在於靈魂深處的本能聯絡,將自己的意志與那股潛藏的力量瞬間貫通!
“嗡——!”
一股灼熱、狂暴、與他自身《陰陽兌凡經》的溫和冰涼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他身體深處爆發出來!這股力量並非靈力,而是更接近於純粹的、蠻荒的肉身之力!
剎那間,梁俊傑只覺得渾身筋骨齊鳴,肌肉賁張,原本就因契約強化過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遠古巨獸的精血,力量在原有基礎上,瘋狂地暴漲了一倍有餘!他周身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極其淡薄、難以察覺的金紅色光暈,瞳孔深處彷彿有火焰跳躍。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在外人看來,只是梁俊傑在面對絕殺一擊時,似乎放棄了抵抗,左手徒勞地抓向那柄燃燒著熾熱劍罡的重劍。這無疑是螳臂當車,徒增笑耳!
火爆女弟子嘴角甚至已經勾起了一絲勝利在望的譏諷。
然而,下一瞬,她的譏諷徹底僵在了臉上,化為了無邊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只見梁俊傑那覆蓋著淡薄灰紫色靈力的左手,五指如同精鋼鑄就,竟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暗紅重劍那熾熱的劍刃!
“嗤——!”
灼熱的劍罡與他手掌上的灰紫色靈力以及那層無形的蠻力激烈衝突,發出刺耳的灼燒聲,甚至冒起了縷縷青煙!但,那足以斬斷金鐵的劍鋒,竟然真的被他死死地攥在了手中,無法再前進分毫!
徒手……抓住了?!抓住了她傾注靈力的重劍劍刃?!
這怎麼可能?!!
火爆女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感覺自己彷彿劈中了一座亙古不移的山嶽,反震之力讓她雙臂劇痛,虎口發麻!
“你……!”她驚駭欲絕,想要抽回重劍,卻發現劍身如同被焊在了對方手中,紋絲不動!
梁俊傑感受著左掌心傳來的灼痛和那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心中豪情頓生!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跳躍著無形火焰的眸子死死鎖定住因震驚而失神的對手,嘴角咧開一個帶著痛楚和野性的笑容。
機會!
他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和變招的時間!
在抓住劍刃的同一時間,他右腳猛地踏碎地面,藉著昴日借來的狂暴力量,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再次朝著近在咫尺的火爆女弟子合身猛撲而上!
“還來?!”火爆女弟子看到那熟悉的撲擊動作,又驚又怒,想要鬆手棄劍後退,但已經晚了!
梁俊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如同附骨之疽,瞬間便撞入了她的懷中,那強健有力的雙臂,帶著暴漲一倍的力量,如同兩道鐵箍,再一次、結結實實地將她連人帶劍,死死地抱住了!
而且,因為力量暴漲,這一次的禁錮比前三次更加有力,更加讓人絕望!火爆女弟子只覺得像是被一頭洪荒巨蟒纏住,周身骨骼都在呻吟,靈力運轉被徹底壓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放開我!你這混蛋!”她羞憤交加,拼命掙扎,雙腿亂踢,膝蓋狠狠頂撞著梁俊傑的腹部。但梁俊傑只是悶哼一聲,雙臂鎖得更緊,任憑她如何攻擊,都巋然不動。那柄暗紅重劍被夾在兩人之間,硌得她生疼。
第四次了!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麻木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再次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看著那不可一世、力量強橫的火爆師姐,如同小雞仔般被那紫發男子以絕對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徒勞地掙扎。
如果說前三次還有取巧和運氣的成分,那麼這一次,是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征服!
他竟然徒手抓住了灌注靈力的重劍!他竟然能用蠻力徹底壓制住以力量見長的火爆師姐!
這梁俊傑……他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高臺上,一直神色淡漠的玉明鏡宗主,看著臺下那力量暴漲後、如同人形兇獸般禁錮對手的梁俊傑,眸中精光一閃,那敲擊扶手的指尖徹底停了下來。
刑罰長老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雪寂站在場邊,清冷的眸子注視著梁俊傑,看著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力量餘波和左掌心被劍罡灼傷的血痕,眼神複雜難明。
“投……投降!”火爆女弟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色因缺氧和屈辱而漲得通紅。她知道自己徹底輸了,輸在了最自信的力量上,輸得毫無脾氣。
梁俊傑聞言,這才緩緩鬆開了手臂,後退兩步,微微喘息著。左掌心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心中卻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這股借來的力量,雖然短暫,卻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強大的滋味。
火爆女弟子一獲自由,立刻踉蹌著後退,撿起自己的重劍,看也不敢看梁俊傑和周圍的目光,低著頭,飛快地衝下了演武場,那背影充滿了落寞和難以置信。
執事長老從震驚中回過神,聲音乾澀地宣佈:
“此局,梁俊傑勝。”
沒有歡呼,沒有議論。
只有一片死寂,和無數道看向梁俊傑的、充滿了驚懼、疑惑和重新審視的目光。
這個紫發男子,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顛覆著她們的認知。
梁俊傑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借來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帶來一陣輕微的虛弱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被灼傷的左手,又握了握拳。
還有最後一場。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最終決戰的舞臺。
天道築基的契機,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