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哐——！”
鐵鏟與玉女劍的碰撞聲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刺耳。柳煙的劍法愈發凌厲，帶著被羞辱後的憤懣，劍劍指向梁俊傑的要害。而梁俊傑，全憑一股蠻力和被昴日強化後的反應，將一把農具舞得密不透風，進行著笨拙卻有效的防禦。
那黑乎乎的鐵鏟身上，早已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最大的一個缺口幾乎將鏟頭劈開了一半。凡鐵終究是凡鐵，如何能與蘊含靈力、經過煉製的制式法器長時間硬碰硬？
終於，在柳煙一記傾注了大量靈力的突刺之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飽經風霜的鐵鏟，再也承受不住，從最深的缺口處徹底斷裂開來！半截鏟頭旋轉著飛了出去，“哐當”一聲掉在遠處的青石板上，發出無力的哀鳴。
梁俊傑手中，只剩下半截光禿禿、扭曲的鐵棍。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夾雜著驚呼和幸災樂禍的譁然。
“完了！他的鐵鏟子碎了！”
“看他現在還有甚麼招！”
“柳師姐，快擊敗他！”
柳煙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劍勢不停，嬌喝道：“看你還有何物可擋！” 玉女劍化作一道白虹，直取梁俊傑中門大開的胸膛！
兵器碎裂的瞬間，梁俊傑的心也沉了一下，但長期在壓力下掙扎求生的本能，讓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之間，他猛地將手中半截鐵棍朝著柳煙面門狠狠擲去，同時腳下發力，被強化過的腿部肌肉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再是後退，而是……前衝！
他不退反進，如同撲食的獵豹，險之又險地貼著刺來的劍鋒邊緣竄了過去！
柳煙沒料到對方如此悍勇，下意識地側頭避開了飛來的鐵棍，就這微微一滯的功夫，梁俊傑已經衝入了她長劍難以有效攻擊的近身範圍！
“你！”柳煙驚呼一聲，手腕一轉，想要回劍橫削。
但梁俊傑的速度更快！
他根本不懂甚麼擒拿格鬥，完全是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強大的肉身力量，雙臂如同鐵箍一般，猛地向前一合，在無數道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將柳煙連人帶劍，死死地抱住了！
不是優雅的過肩摔，也不是巧妙的鎖技，就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令人措手不及的——熊抱！
而且，為了控制住對方持劍的右手，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緊緊箍住了柳煙的上半身，兩人的身體瞬間緊密地貼在了一起。
“啊——！”柳煙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與宗門女修截然不同的灼熱氣息和強健體魄，以及那緊緊束縛的力量，她頓時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羞憤交加，“鬆手！ 你這登徒子！快鬆開我！”
她拼命掙扎，靈力爆發，試圖震開梁俊傑。但梁俊傑如今肉身力量何其強悍，又是生死關頭，豈會輕易鬆手？他雙臂如同焊死的鐵鉗，任憑柳煙如何掙扎踢打，甚至用額頭撞他，都死死箍住不放。那半截斷掉的鐵棍還握在他一隻手裡，硌得柳煙生疼。
“你投降！投降我就松！” 梁俊傑也是急了，滿頭深紫色的短髮都因用力而微微顫動，對著近在咫尺、羞憤欲絕的柳煙耳朵大聲吼道。他臉色漲紅，既是用力過度，也是因為這尷尬到極點的姿勢。
這一幕，徹底讓整個演武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這算甚麼比試？
玉女宗的宗門小比，向來是劍光流轉，身姿曼妙，講究的是仙家氣度，何曾出現過如此……如此不堪入目、如同市井無賴打架般的纏鬥？
高臺上，刑罰長老氣得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似乎就要出手干預。其他長老也是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玉明鏡宗主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但她抬了抬手，止住了欲動的刑罰長老，目光依舊落在臺下那扭作一團的兩人身上，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放開我！無恥！”柳煙又羞又急，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她感覺自己的靈力在對方這純粹肉體力量的禁錮下，竟然有些運轉不暢。
“不投！打死也不投！”梁俊傑也是犟脾氣上來了，他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一旦鬆手，失去武器的他絕對擋不住下一劍。
於是，場面徹底僵持住了。
一個紫發白衣雖然衣服在掙扎中變得凌亂的青年，死死抱著一個持劍掙扎、羞憤尖叫的女修，在演武場中央上演著一出完全不像是修仙者比試的鬧劇。
“這……這成何體統！”
“快分開他們！”
“梁俊傑太無恥了！竟然用這種下流手段！”
臺下議論紛紛，大多是對梁俊傑的鄙夷和聲討。
然而，也有一些心思敏銳之人，看著在柳煙全力掙扎和靈力衝擊下，依舊能死死禁錮住對方的梁俊傑，眼中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傢伙……好強的肉身力量！他真的是煉氣期嗎？
雪寂站在場邊，看著場中那混亂的一幕，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我數三聲！不投降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梁俊傑感受著懷中越來越劇烈的掙扎，惡狠狠地喊道，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怎麼“不客氣”。
柳煙咬緊嘴唇，屈辱的淚水終於滑落，但她依舊倔強地不肯開口認輸。
就在這僵持不下、場面極度尷尬之際，高臺上，玉明鏡宗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此局，梁俊傑勝。”
甚麼？！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場中扭打的兩人。
柳煙猛地停止了掙扎，難以置信地看向高臺。
梁俊傑也懵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臂。
玉明鏡宗主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依舊有些茫然的梁俊傑身上，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規則所致，對手已無再戰之能。勝便是勝。”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按照小比規則，一方確實已被徹底制住，失去了繼續比賽的能力，判負並無不妥。只是……這獲勝的方式，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柳煙呆立原地，看著自己凌亂的衣衫和掉落在旁的玉女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捂著臉跑下了演武場。
梁俊傑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半截鐵棍，看著柳煙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高臺上神色平靜的宗主，再感受著四周那如同針扎般的目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贏了。
用這種極其不光彩、甚至堪稱無賴的方式，贏下了第一場。
但無論如何，他終究是贏了。朝著那枚天道築基的碎片，邁出了艱難而又滑稽的第一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和那斷掉的鐵棍。
看來，是時候想想下一場用甚麼“兵器”了。